第97章 她心底的那句話
夜色將至,大船上已點燃火把,映得水面上明黃燦爛。
見雲琛露頭,小六急得上躥下跳,大叫著「雲哥你還活著!!」
幾個侍衛放下繩索,叫她趕緊抓住上岸,她卻沒有回應,只望了眼天色,抬手感覺了下風向,就又游向那幾股急流的錯亂交匯處。
見她看都不看繩索一眼,反倒向更遠更深的方向游去,小六急得大喊:
「雲哥!歇一歇!歇一歇!!」
雲琛沒有回應。
看著她決然消失的身影,那侍衛首領忍不住再次感嘆:
「若能平安而歸,我真得請公主收這位小兄弟入侍衛隊,實在太英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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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目光一直追隨著雲琛而去,他抹了把眼睛,從旁道:
「謝大人賞識,但我們親衛絕不會侍二主的。」
說完這句,全場都安靜了下來。
在護衛這行,忠心與勇氣,永遠值得敬佩。
所有人一同望向水面。
在火把照不到的盡頭,雲琛的身影跟著光一起,湮沒在黑暗之中。
傍晚的急流愈加洶湧,雲琛被挾裹得幾乎無法喘息。
急流之中多暗礁,儘管她已全力避開,但還是狠狠地撞在了腰上。
鑽心的疼痛讓她大喊出聲,但急流又迅速吞沒她的口。
她被迫喝了好幾口水,渾渾噩噩地被衝上岸。
她躺在淺灘上,這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兩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上方,差點讓她以為是幻覺。
「阿琛!醒醒!」葉峮和花絕連忙抬著雲琛往火堆旁走。
葉峮抬著她的上半身,手摸到她身側,頓時臉色一變,叫了聲「不好!」
二人將雲琛放在火堆旁,葉峮趕緊去脫她的外衫。
這一動作驚醒了已將陷入昏厥的雲琛,她猛地捂住衣服往旁邊躲,氣息微弱道:
「我沒事……沒事……沒時間了……再耽誤下去,潮汐就來了,水流一變方向……我就……我就找不到少主了……」
花絕一邊綑紮兩根樹枝,想為她做固定,一邊罵道:
「瘋了是不是?想死是不是?你肋骨斷了,萬一紮到內臟怎麼辦??」
葉峮也不容她多言,使勁摁住她:
「小子,別給我犟!你這樣再下水太危險!我葉峮能看著自己兄弟去送死嗎?」
「別動!把衣服脫了看看傷口!」
「別他娘矯情了!趕緊把腰固定住!」
「聽話!」
要是換作平時,雲琛尚還有力氣對抗這兩人一番。
可這會她已經不知道在急流回流中轉了多少個來回,遊了三個還是四個時辰。
她只能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拽住衣服,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
「求你們讓我去吧……每耽擱一刻,少主就多一刻危險……少主是和菘藍在一起,現在天已經快黑了,萬一遇到猛獸……」
剩下的話,不必她再說,葉峮和花絕幹了這麼多年護衛,怎麼會想不到。
天黑多猛獸,如果真遇襲,菘藍有腿可以跑,霍乾念不僅跑不了,還會成為替菘藍拖住猛獸的擋箭牌。
以性命為代價去守護,是護衛的天職。
若沒有這點覺悟,就不應該踏入護衛這一行。
葉峮和花絕聳拉下肩膀,慢慢鬆開沉重的手。
雲琛一步一頓地朝水中走,疼得根本直不起腰。
餘暉殘夜,照的水面頗有落幕的淒涼感。
她舉起一支煙火摺子點燃,回過頭,朝二人咧嘴一笑:
「等這事了了,你們記得請我喝酒哦!」
花絕扭過頭去,緊緊咬著牙齒,不肯看她。
葉峮使勁「呸」了幾聲,罵道:「你別給老子整得這麼不吉利!呸呸呸!咱們做護衛的,臨辦險差之前絕對不能許諾!快給我呸!!」
「嘿嘿……」雲琛笑笑,擦掉嘴邊溢出的血,不等煙火摺子燃盡,便再次扎進了水中。
這一次,急流更急,寒水更寒。
肋骨鑽心地疼,腦袋止不住地眩暈。
她顧不得這些,她只想找到霍乾念。
她忍著不表露,可一次次尋空,早已讓她越來越崩潰。
她腦子裡控制不住地閃過一千一萬個不吉利的念頭……只要一想到他有危險,他可能會出事,她便覺得這天仿佛都要塌了,還何顧這區區山谷急流。
可也只有在這急流中,她才能放聲大哭。
才能喊出她心底那句話。
她整個人淹沒在水裡,對著已沉沉如墨的黑夜無聲地張口:
「阿念,我喜歡你。」
「阿念,等我來尋你。」
不知是感動了老天爺,還是驚情了這風雨滄桑千百年的山谷。
當瀑布般的桃花順水而來,她終於被急流托起上岸,擱淺在一處碎石灘。
她艱難地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喘氣,吐血,視線充血模糊,只能瞧見不遠處的黑暗裡,好像有兩道人影在望著她。
一個腳步聲急促地跑來,忍不住驚聲叫道:
「雲琛?!」
縱使再討厭雲琛,可在這個時候能看見熟人,菘藍還是高興得快要跳起來。
緊接著,雲琛聽見前方傳來碎石攪動的聲響,應該是輪椅猛衝過來發出的聲音。
她拼盡最後最後一點力氣站起身,迎著那聲音踉蹌走去。
隨即,煙火摺子亮起。
火光照亮她傷痕累累慘白如紙的臉。
也照亮著安然無虞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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