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會是甜的嗎

  一直鬧到後半夜,霍乾念才騎夠了馬,在潤禾的伺候下去沐浴更衣。

  瞧著霍乾念肆意快活的樣子,潤禾發自內心地替他高興。

  可看著霍乾念腿上被馬鞍綁帶勒出來的青紫,潤禾又心疼不已,一個勁兒地用眼神埋怨雲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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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埋怨歸埋怨,霍乾念洗完澡的時候,潤禾還是得叫雲琛幫忙。

  「雲護衛,少主今日喝了酒,騎了馬,這會乏力得很,正眯著。你幫我把少主從浴池裡抱出來吧?」

  雲琛抱著胳膊站在浴房外,一動不動。

  潤禾又叫了聲「雲護衛?」奇怪這日日耳聰目明的雲護衛,這會怎麼突然聾了。

  「雲護衛,你幫幫我,不然少主再泡下去,水涼了,會著風寒的。」

  雲琛翻著眼睛看屋頂,使勁壓制住要發紅的面色。

  最後眼睛一閉,心一橫,低頭衝進浴房。

  潤禾將池子裡的水放干,幫霍乾念擦淨身子,圍好腰間的浴巾,示意雲琛將霍乾念抱出來。

  浴房燭火昏暗,但還是瞧得出雲琛的臉已經紅透。

  好在霍乾念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沒有發現雲琛的異樣。

  雲琛不敢去看霍乾念的臉,目光卻落在他下巴上一顆小水珠,不由自主地跟隨它一路滑下。

  從喉結到鎖骨,從清瘦起伏的胸膛,到浴巾下某處明顯的凸起……

  她被自己驚了一跳,趕忙將目光移開,又看到他的臉甚至比她的還紅。

  是醉酒又吹風,再加上泡了熱水澡的緣故。

  她感覺自己的小心臟擂鼓似的跳著,她好怕他會聽見。

  就在她彎腰靠近他胸口,抱住他的一瞬間,他突然睜開眼睛,目光與她咫尺相對,近到他可以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他像是還微醉著,眼神有些迷離,聲音出口也有點暗啞,暖聲叫了句:「雲琛?」

  她蚊子似的「嗯」了一聲,臉紅到脖子根。

  他舒服又自在地嘆了口氣,一把攬住她後頸,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

  「好雲琛,好小子。」

  感覺到他滾燙的不著寸縷的身體,那近在唇齒的呼吸,還有衝擊著她耳膜的磁性的聲音。

  她覺得耳朵紅得發燙,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只得趕緊將他抱起,一把放在輪椅上,然後轉身衝出屋子,跑到院子裡猛換幾口氣。

  她仿佛聽見浴房裡傳來他的輕笑,似乎還與潤禾說:「這小子臉皮薄得很。」


  她鬱悶地用手給心臟狂扇風,心道:

  我臉皮薄?臉皮薄的可幹不了你家護衛!等哪天告訴你我是女的,看嚇死誰!

  雲琛在外頭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潤禾退下,說霍乾念已睡著,她才敢重新進屋。

  為保證霍乾念的安全,親衛是要為主子輪值守夜的。

  而為能第一時間察覺霍乾念周邊的危險,親衛守夜的軟榻都放在緊挨霍乾念床榻的位置。

  雲琛先探頭看了看榻上,見霍乾念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自己的軟榻往外挪了一尺,而後和衣躺下。

  雲琛身子向外躺,便擔心不能第一時間聽見霍乾念的聲音;

  身子向里躺,又一睜眼就是他俊逸安睡的側顏。

  她感覺心還跟戰鼓一樣敲個不停,腦海里紛亂地閃過許多畫面。

  閃來閃去,全都是他的臉。

  翻來覆去了一個多時辰,她剛在心裡築好頂天立地的堡壘,準備入睡,卻聽一尺之外,他突然聲音輕柔又低緩地開口:

  「怎麼睡不著?有心事麼?」

  堡壘瞬間坍塌成齏粉,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不可控制地加速起來。

  她趕緊翻身朝外,悶悶道:

  「沒、沒心事,就是那啥、那個、那個白天吃多了,撐得睡不著。」

  停頓了一會兒,他命令:「過來。」

  她紅著臉起身,慢慢挪到他眼前,不敢抬眼看他。

  「手伸出來。」他又道。

  她扭扭捏捏地伸出手,被他一把握住。

  和她瘦小的手不同,他的手掌寬大又溫暖,一下就將她整隻手包裹住。

  他伸出骨節分明又修長的兩指,按壓住她手腕內側,緩慢揉捻。

  「這是內關穴,和胃止嘔,吃多了就按這裡。」

  她臊得厲害,強裝鎮定,沒話找話說,「少主很懂穴位?」

  「久病成醫。天天針灸,多少知道些。」

  以為她對穴位感興趣,他乾脆支起上半身,靠在軟枕上。

  黑色的長髮披散在他的肩膀。因為側著身的緣故,他襲衣的衣領微微張開,露出白皙的胸膛。

  他拉住她的手,從手腕到小臂,從胳膊到腰間,深揉淺回地,一處處用手指點過,一處處教她:

  「這裡是止血的穴位,倘若流血不止,以銀針刺此處,頃刻止血……這裡是止痛的穴位,若內傷過重疼痛不已,就點這裡……還有這裡,以麻黃敷之……」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長有力,遊走在她身上各處。

  當他探身,兩根手指點向她腰側時,他的臉已離她極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動噘噘嘴唇,就能親到他的下巴,

  她什麼都沒聽清,只聽見「這裡那裡」的,感覺腦子裡、心窩裡、耳朵里,仿佛有一萬隻蝴蝶在歡愉地撲閃著翅膀,攪得她混混沌沌,渾身綿軟得像要暈倒。

  而霍乾念這邊,看著眼前帶幾分羞澀的小臉,在床邊輕柔紗幔的籠罩下,美好得像個閨閣小女子。

  視線向下,落在那通紅細嫩的臉頰上,他突然想:

  若嘬上一口,會是甜的嗎?

  緊接著,霍乾念立刻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變態」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撒開雲琛的手,心裡默念清心訣,趕走這奇怪又可怕的想法。

  「雲琛,今日我很高興。」他靠回床榻,輕聲說。

  和他的距離拉開了些,她終於敢暗暗放鬆身體,低眉淺笑:

  「少主高興就好,這就足夠了。」

  「雲琛,若不做護衛,你想做什麼?」他突然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見她想了半天不說話,他笑問:「娶妻生子?封侯拜相?」

  這八個字,她大概率撐死只能親自實踐「生子」。

  她尷尬:「可能吧,我沒想過今生,倒是想過來世。」

  他很意外,像她這樣心疏明朗的人,怎會想來世這麼玄妙的問題。

  來世?

  這一世尚且混沌,如何想的了來世?

  他心裡不解,下一刻卻又突然明了。

  世人熙熙攘攘皆有所求,忙忙碌碌,非要到末了時,才想明白一生,彌留之際悲嘆一聲「晚矣」,將遺憾帶入黃土,轉入來世。

  可她這一世清明坦蕩,何去何從早就篤定又清晰,不過是筆直的一條尋恩報恩之路。

  這樣一個美好得像鏡花水月,信念堅韌得像磐石的人,是可以想想來世的。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她身上那種令他有點著迷的乾淨是什麼了。

  不是那嶄新又利落的護衛服制。

  不是她從不屈折的腰,也不是她不染世俗之媚的眼睛。

  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純粹意志。

  和岌岌立於浪尖而不知前路如何的他不同,她仿佛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結局。

  她安靜地、穩妥地接受那結局。

  亦無畏地、堅定地奔向那結局。

  想到這裡,他甚至覺得很羨慕她。

  在這危危亂世,她的心比任何人都自由。

  「如果有來世,我想做一棵樹,長在遠古的浩瀚森林裡,不管天上如何斗轉星移,世間如何滄海桑田,我只管站著,把一萬年過成一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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