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暖冬心涼難自處
第91章 暖冬心涼難自處
次日,唐皇啟程離開長安,都城內的百姓,站在街道兩旁,目送大軍出城。
書院後山中,神女見到這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詢問道:「為什麼?」
唐寧站在神女身側,淡淡笑著說道:「這便是人。無論是唐人還是西陵人,若是他們過得好,心善的他們,便會愛你、敬你。」
「世人不愛你、不敬你,不是你高高在上,而是他們過得很苦。」
神女挑眉,輕聲道:「是因為我,所以他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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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若沒有永夜,也許會有些許改善。但還做不到讓他們愛你敬你,人是種很神奇的生物。除卻少許野心家,大多數人都很簡單。」
「比如書院裡的我們,孤單時有書院,飢餓時有食物,寒冷時有堆炭火,空乏時有書籍、如此便已知足。」
「這個世界很貧乏,哪怕終年勞作,也難以維繫生活,好比被西陵趕至荒原中的荒人。每逢冬季,便會缺糧缺溫暖。故而,他們背離昊天,信奉冥王。」
「當你無法給予他們生存必需時,他們便會奮起反抗。」
「唐皇如此受人愛戴,只因為他作為帝皇期間,我唐國逐漸國富民強。百姓們有糧吃,有家住,有相對平順的日子,不用經歷戰火荼毒,不用面對饑荒疾病。故而,他們敬他、愛他。」
神女眉頭舒展,側目打量著那始終帶著微笑的面龐。
「若是我賦予他們一切,便能得到敬愛?」
唐寧笑容一滯,搖頭道:「因為永夜的存在,你即使賦予這一切,也會因事物發展秩序被強行改變後,導致人類發展的停滯。當他們不用再思考該如何進步時,一切便又回到了原點。」
「我知你心中所念,你想賦予生活所需的一切,然後從他們那裡得到敬愛。」
見神女點頭,唐寧笑道:「如此做法,只會適得其反。你雖是萬物的創造者,但你卻不懂萬物的發展規律。比如說智慧的傳承,勞動的美好。」
「糧倉堆滿,會使他們沉淪在無盡的貪念中無法自拔。倘若某一日,他們沒了糧草,甚至會因貪念得不到滿足而奮起殺神。」
「原來如此。」
神女明了,她終於明白沒有永夜降臨時,為何那些人要殺上神國。
在世界之初,當人類開了靈智,知道神女的存在後,便有了祭祀。每逢旱澇四起,每逢災禍降臨,他們便會跪在祭壇下誠心祈禱。
他們的心聲,她自然能夠聽懂。而作為初生的神女,靈智宛若孩童般簡單純淨,故而她便為他們撫平一切傷痛。
隨著祭祀起效,他們便有著更多稀奇古怪的渴望,而這些她雖不明卻也願意順從民意,降下恩惠。
直到那個人間最強的修行者,因境界突破失敗後而心生怨言,開始在人間散播關於神女的一切,最終蠱惑世人不再祭天,也從此有了第一次的人神大戰。
也是這次大戰,使得神女大怒,在神國誕生昊天時,布下千年永夜的規則。
在唐寧這番話未說之前,她不懂,在唐寧這番話後,她便懂了。
唐寧看著出神的神女,笑著說道:「事物的發展需要規律,人類的進化同樣如此。只有依靠自己,才能讓他們得到由衷的快樂。」
「倘若我是你,我會讓這片土地變得肥沃,除此之外,便不會再插手世間。如此,他們會在勞作中,感恩每一粒糧食,感恩每一次的豐收。」
看著神女欲言又止的指了指三皇子的大攆,唐寧搖搖頭道。
「野心勃勃之人,自然會被世人所唾棄。坐享其成之人,依舊會被世人所排擠。為了有尊嚴的活著,這些人終將被美好所淹沒。」
「在我的夢裡,曾經聽到過一則故事。這則故事很簡單,卻又十分不簡單。故事的名字便叫授人以漁。」
「授人以魚,只供一餐,授人以漁,可享一生。授人以魚,僅供一飯之需;授人以漁,則終生受益無窮。授人以魚,三餐之需;授人以漁,終生之用。」
神女似有所悟,唐寧微笑著離開。
其實這則故事並非完全適用此處,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能說通。
當你將肥沃的土地和智慧的傳承看作是漁,將糧草等物看作魚,便能理解。
唐寧說出這些故事,自然不是期望神女回到神國後去改變昊天的規則。
他只是想藉此告訴神女,世間萬物皆有其發展規律,擾亂規律勢必要承受慘痛的後果。
至於昊天世界,無論她是否改變,都無法改變唐寧破天的絕心。
破天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更多是這片天,似乎已經誕生了靈智。而這絲靈智,並不受神女的操控。
這種超出規則外的生物,自然不能放縱其發展。歷時經久,日積月累中,它會變得比神女更加難以捉摸。
唐寧來到小湖上,看著依舊在嬉戲逗弄那隻鵝的小麻雀,微微一笑。
夫子見唐寧到來,指了指身前的凳子,端起那醇厚香濃的文化至尊,輕輕抿上一口,旋即閉上雙眼,默默享受著口腔中的回味。
「老四啊,你那個故事很有意思,為師為何從未聽你提及?」
唐寧尷尬一笑,端起身前的酒杯,默默飲上一口後,這才開口。
「老師雖不知這則故事,卻一直在踐行故事中的道理。」
「馬屁鬼,算你小子識相。」
夫子笑罵一聲,繼而開口道:「西陵已倒,神女也下了凡間,這片天你打算如何應對?」
「老師,徒兒最近研究出一種陣法,此陣法倒是頗為有用。」
夫子瞥了眼唐寧,見後者不似玩笑,淡淡一笑。
「破天容易,可這天破了後,它會自動修補,你確定那個陣法能夠應付?」
唐寧點頭,看了看提著菜籃,來到小湖上的大師兄,躬身行禮。
「混元大陣十分玄妙,雖是我創,但我本人亦是難以通悟。憑我目前所知,這個陣法,應該擁有破天之能。只要神女不妄加……」
「咳咳,四師弟,你好像很久未曾演奏過,今日天氣甚好,北宮和西門兩位師弟,剛好也在,不如今日來上一段?」
身後傳來略微寒意,唐寧連忙起身,將那唯二的凳子讓給神女,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這才點頭。
大師兄將手中食材清理後,便等待爐火上的瓷鍋湯水煮開。
唐寧看向北宮未央和西門不惑,微微點頭後,這才取出一隻古笛,放在唇邊。
恰逢此時,三師姐帶著莫山山寧缺等人,從山下歸來。
唐寧動作一滯,行禮後,便在眾人身前,緩緩吹奏一曲。
寧缺聽著這首十分耳熟的旋律,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暗道:同為穿越者,為何你是琴棋書畫樣樣精,我卻氣海雪山十七竅通了十六竅?
懷著這絲淡淡的憂傷,寧缺沉醉在那一幕幕刀光劍影的回憶中。
一曲終了,唐寧緩緩放下古笛,微微欠身,在眾人微笑中,收起古笛。
「四師兄,許久不曾切磋,你這音律功夫,似乎更加熟稔了。」
北宮未央將古琴背負身後,來到唐寧身前。
「論音律功夫,我哪裡比得過二位師弟。」
北宮和西門笑著行禮,旋即眾人便在涼亭周圍環繞。
神女看了眼唐寧,淡淡說道:「我餓了。」
唐寧訕笑一聲,指了指大師兄方才放入鍋中的食材。
「每日吃這些美味,口舌變得更加挑剔,今日便嘗嘗你的手藝。」
唐寧無言,只得邁步向著陳皮皮的房間走去。
莫山山見此情形,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想著那條魚,看了看似乎更加完美的神女,搖頭嘆息。
一直不曾言語的余簾,輕輕拍了拍莫山山的肩膀,少女勉強一笑,默不作聲。
夫子看了看莫山山,右手抬起,捋了捋鬍鬚,點點頭。
「小十四,我看你二人也到了該成家的年歲,不若這般,我與王朗那小子商議一二,找個良辰吉日,便把這樁美事順帶辦了?」
神女側目,莫山山突聞此言,難免有些羞怯,微微低頭以掩飾面頰上的羞紅。
「是啊,小師妹,我聽書聖師叔談及四師弟的幼年趣事,似乎你二人打小便有了婚約?」
莫山山遲疑,看了眼神色冷淡的神女,認真的點點頭。
李慢慢笑著將那瓷鍋揭開,一股熱氣升騰而上,遮掩了神女眼眸中的異色。
夫子撫須後點頭,出聲道:「既然早有婚約,也到了成家之年,此事便速速解決吧?」
再次歸來的唐寧,見眾人面帶笑容的上前道喜,有些不明真理。
待看見莫山山早已低至胸口的頭顱,以及那抹隱隱可見的紅潤後,這才明了。
「老師,你們……」
「既是郎有情妾有意,此事自當早些了解。為師也想早日帶帶孩子。」
唐寧苦著臉,不知該如何言語。
莫山山偷眼打量,看見了唐寧面色上的遲疑,少女心中頓覺微澀。
唐寧自然察覺到少女的心思,可他有苦難言。
作為穿越者,他不知在破天任務完成後,是否還能回到這方世界。
前世是個孤兒,了無牽掛,死後穿越,他便將此當作輪迴,重新入了這方世界。
如今將要離去,這兒的很多人,卻在不知不覺中,早已烙印在腦海。
若是離別之後再難相見,新婚後的少女,又該如何自處?
他遲疑,故而他沉默。他沉默,因此她微澀。兩人無言,他人卻喜笑顏開。
PS:感謝書友孤獨燦爛的胖子的起點端打賞,感謝書友想改名卻不知去什麼名字的打賞。老豇拜謝!
本來想描寫下旋律,但可惜我真不是寫文娛的料,放著熱評給你抄也抄不出個所以然,一氣之下刪掉四五百字的描寫。
今日三更結束,初十兄的打賞拖到現在,著實有些過意不去,只能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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