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306- 魔王
第307章 -306- 魔王
灰白的花崗岩鋪砌了中心廣場的每一寸角落，祭壇周邊，一棵棵圓錐狀的黑松指向夜空，形如利刃，渲染出莊嚴肅殺的氛圍。
站在滿是碎石的大坑中，伊薇特與黑袍少女對視了幾秒，緩緩用觸手撐住地面，抬高自己，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動作。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像一隻巨大的蜘蛛，向著遠離廣場的方向飛速掠去。
當然，這並不是她慫了，而是這裡的路人太多，戰鬥一旦爆發，會波及太多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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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不打算完全離開這座城市，相比於只能無限下墜的霧海，這裡建築密集，巷道交錯，複雜環境更有利於她來反制黑袍少女的瞬移能力。
前提是周邊的人流別太密集。
很快，刺耳的警報聲從四面八方的擴音設備中響起，這是安比斯城邦的防空警報。為了預防可能發生的城邦戰爭，本地民眾們都做過大量疏散演練，因此聽到聲音後，雖然大都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立即去往了最近的避難點，表現得還算有序。
這給伊薇特提供了不少方便，等人群基本跑光之後，在一片燈火昏暗的老城區，伊薇特終於停下腳步。
此時，她落在一棟黑色的平頂閣樓上，稍稍觀察了一下四周。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芒，她看清了這裡的城建面貌，混凝土建築隨處可見，單調粗獷還有些骯髒，側面或屋頂上大都搭配著像違章搭建一樣的鐵皮棚，用鋼板、布條和木樁勉強支撐，巷道里，管道和纜線像是毛細血管，在骯髒的黑暗中縱橫交錯，許多建築的窗玻璃已經碎裂，被人用木板或布片封死，像一枚枚補丁。
伊薇特想起，在高空中第一眼看到這座城市時，她就發現，這個城市坐落在一個巨大的金屬底盤上，有著圍繞城市的銅牆鐵壁，超巨型的金屬梁，以及城市底盤下方的尺寸驚人的輪式結構，怎麼說呢，與其說是城市，倒更像是巨大的移動要塞。
如此驚人的宏偉構造，必然代表了連起源文明都難以企及的超級技術，而內部風格居然這麼廢土、甚至有些破敗？
但現在不是驚訝這個的時候。轉過頭，伊薇特看到黑袍少女已經出現在了不遠處一棟鐘樓的尖頂上。
她面帶笑容，似乎對伊薇特的下一步動作十分期待。
伊薇特旋即收回視線，跳入了街巷的縫隙中。這裡的小巷極其陰暗，她往這裡一站，從視覺層面基本隱形，而且這一過程中，她還會用觸手覆蓋自己，使得黑袍少女無法用偵測魔法來捕捉她的蹤跡。
這確實浪費了對方不少時間，但在幾番搜索無果後，黑袍少女冷笑一聲，想到了一個更簡單的做法，那便是轟炸。
密集的符文圓環一個接著一個亮起，覆蓋了方圓十幾公里的距離，像是天上綺麗的晚霞。
舊樓的房頂被掀飛，鐵皮棚捲曲熔化，混凝土牆壁開裂崩塌，在短短几十秒內偌大的城區就化作了焦黑的廢墟，斷壁殘垣間，焦煙裊裊。
這對伊薇特的威脅其實很有限，更多是消耗戰的一部分，畢竟打到現在這個份上，兩邊都意識到，想要在短時間內快速拿下對手是很困難的，互相對耗，才能分出結果。
但對於本地人來說卻是滅頂之災了，城邦地下的監控室內，往生教團的祭司們正麻木地看著這一切，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們並非不想說點或做點什麼，只是這場戰鬥的層次實在太高，光是戰鬥的餘波，就已經損毀了包括「泰坦」在內的舊文明遺產，所以前往那片街區的重裝作戰部隊還在半路上，就死於非命了，如何能插得上手？
他們之前還以為是神使降臨，興奮到極點，但事實卻給他們澆了盆冷水—比起神使降臨，這更像是兩個神靈般的存在，整個安比斯，似乎都被捲入了一場神靈間的鬥爭中！
「怎麼，不玩貓捉老鼠的遊戲了嗎？」城區的廢墟之中，一棟破敗的建築殘骸上，黑袍少女隔著幾百米的距離，遠遠地嘲諷道。
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她就將這周邊都化作了火海，埋葬了無數的無辜生命。但對於這地獄般的圖景，她的態度更像是玩了一個無聊的遊戲，對於那些死者，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予。
——
難道說，這個世界並不是真實的，所以她能夠如此肆無忌憚地殺人————而且如果真的穿越時間回到了過去，怎麼解釋自己和本尊之間的聯繫依然穩定————
這麼想著，伊薇特輕輕嗯了一聲，敷衍回應。
緊接著，不等對方說話，她依然站在原地，周遭的氣場卻忽然發生了變化。
更多、更密集的黑色觸鬚從她的裙下、袖口、領口與髮絲內狂涌而出，將她整個人都吞沒下去，只留下一個邪惡的、不斷向外釋放觸手的黑洞，在原地不斷膨脹，只是幾秒鐘的時間，就變成了這片廢墟城區內最誇張的巨物，直徑已然突破百米，連頭頂的雲層都開始旋轉形成漩渦。
「這是新的遊戲，你好好看。」伊薇特冷淡的音色依然遠遠飄來，此時，她的身影已經完全看不到了，只有頭頂上變幻的風雲，在迎合著她不斷拔高的氣場。
黑袍少女臉上的笑容散去了幾分，她眯了眯眼，觀察著這個越來越大的觸手黑洞，神情漸漸變得有些難看。雖然不清楚對方在做什麼，但這一刻，黑袍少女不得不承認，她從這個蠕動的觸手黑洞上，感受到了強烈的死亡威脅。
如果被抓住————如果被抓進去————必無疑！
但她很快又冷笑了一聲，說：「是嗎，我倒要看看，你這壓箱底的牌，對我到底有什麼用。」
她沒有提及她會如何應對，因為根本不用說一她在深淵內來去自如，如果遇到處理不了的情況，想走就走。而且她反應夠快，肉搏能力也極強，少量的陰影之觸纏繞過來，只要她不想在原地糾纏，便能直接擊退或扯斷，這也是之前的交手中已經確認過的事情。
同時，如若對方要使用靈魂領域的神術，從精神層面對她構成影響，那也儘管嘗試，她還能給對方送上一個小驚喜。
「真的嗎？」伊薇特的聲音又一次在耳畔響起。
「只要你能摸到我一下————」黑袍少女正準備繼續嘲諷，表情卻驟然僵硬了一下，意識到了些許不對勁。
與先前不同，她感覺，這一次的回應，太清晰，也太近了，簡直就像把臉湊到了她耳邊，可以想像到溫熱的氣流呼在她的耳背上。
如同一道閃電划過腦海，她立即就打算瞬移拉開，但已經來不及了，不知什麼時候，伊薇特已經出現在了黑袍少女的身側，無數陰影般的觸鬚像一條條黑蛇，沿著她的腿腳一路纏繞上爬，由於數量太過密集，她在短暫的掙扎中，竟然無法將所有觸鬚全部震開，反而自己越陷越深，難以逃脫。
她被逮住了！
「你怎麼會————」黑袍少女的臉色終於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她的瞬移依賴的是空間裂隙，但在觸手糾纏之中，即便她進入空間裂隙，裂隙也無法合攏。
她看著伊薇特近在咫尺的美麗而冰冷的赤色眼眸，又看了眼不遠處那個依然扭曲膨脹的觸手黑洞，仍然有些愕然。
她不可能搞錯，那個觸手黑洞就是白銀魔女，在原地沒動過，但旁邊這個又是什麼，為什麼二者完全感受不到區別？
她又是怎麼出現在自己旁邊的？
而這，便是伊薇特選擇這片城區躲貓貓的根源了。她一直都可以通過道標的瞬移來逮捕黑袍少女，但機會只有一次，錯失了，信息差被抹平，之後就很難再成功。
於是，因為霧海太過空曠，缺乏操作空間，她就一直忍著，終於等到了剛剛，才有了合適的使用契機一她在城區的廢墟內布置了大量道標，再假意施放一個不存在的「大招」吸引黑袍少女的注意力，最後等時機成熟，與道標交換位置，便終於將黑袍少女拿下。
隨後，沒有進行太多的對話，伊薇特掐住了黑袍少女的脖子，觸鬚如同漆黑的海潮，從她體內源源不斷湧出，糾纏著少女衣袍下的身體，尋找著所有可以撕咬和汲取的血肉。
但過程卻前所未有的艱難，黑袍少女的肉體力量與強度都超乎想像，單論肉搏能力，就足以打遍包括特爾蒂婭在內的所有神境強者，想要破防，也得花上不少時間，而這一過程中，黑袍少女還會不斷掙扎，她必須全神貫注。
那就慢慢磨吧。
而從外界的監控視角里，往生教團的祭司們則看到，廢墟之間已經沒了兩個少女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兩人高的黑色球體。
這個黑球在原地不斷地震顫著，像是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掙扎，最終卻是在一陣閃爍中消失了，只留下滿目瘡痍，在證明著之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如果將無垠黑暗、灰霧海洋與超古代文明視作深淵的上、中、下三層，那麼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與黑袍少女的最後糾纏中，伊薇特就不停地在這三個區域改變位置。
這當然不是她用道標做到的，而是黑袍少女在不斷使用空間裂隙，帶著她在龐大的深淵內到處閃現，每一秒，她都能看到身邊的場景在瘋狂轉換，也側面證明了，黑袍少女果然掌控了這方空間的某些規則，才能使用得這麼肆無忌憚且不受限制。
在這樣瘋狂的瞬移之中，伊薇特慢慢吞噬到了對方一小部分靈體，並獲得了相應的記憶信息。
而在解讀完這部分信息後，伊薇特才驚訝地發現，黑袍少女不僅僅是深淵王庭之主，是派蘇里安來找她麻煩的幕後主使，更是自己一直惦記著的那位魔天使！
但為什麼，她不好好的呆在魔王城，而是親自下場，試圖當上————魔王？
這是她個人的行為嗎，亦或是魔神的授意？
緊接著，不等她思考著背後的原因，又一個畫面，伴隨著魔天使的記憶信息，映入了伊薇特的眼帘。
——
那是一個自上而下的俯視角，位於一處昏暗的巨型建築內，裝潢比起皇宮，更像是神殿。
記憶中，魔天使低著頭，看到一個身著華美大氅，頭戴黑冠的中年男子，正佇立在殿門口。
歲月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了痕跡，少年意氣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滄桑，但伊薇特依然在一瞬之間，就認出了這個華服男子的身份。
蘭特————伊薇特怔怔地看著。
三百多年不見，她對蘭特的印象，依然是那個秋日裡，獨自踏上外出歷練之旅的淳樸少年，想不到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久居高位的老登。
不過結合著他的服飾，以及頭上的黑冠，難道說————
「蘭特·奎恩，別忘記，是誰讓你成為魔王的！」記憶畫面中，魔天使憤怒的聲音響起，但似乎刻意做了調整，顯得有些沉悶。
果然是魔王，但究竟是哪位————等等，還能是哪位？
伊薇特忽然想到，一百年前，風之遊俠摩伽刺殺了血月魔王，結束了人魔戰爭，自那之後，總共就只有一位魔王登基。
這意味著，蘭特就是夜之魔王，也只能是夜之魔王！
因為更往前追溯的第三代「秘法魔王」時期，蘭特已經是大名鼎鼎的第一魔將，而若是第四代的「血月魔王」，摩伽則壓根兒不可能對師兄行刺——甚至反過來，血月魔王之死，才應該是蘭特在為師妹提供幫助！
而今，蘭特魔王之位被剝奪並失蹤，摩伽則突然消失，去到了西大陸，時間線便能剛好對上。
「魔神大人的神恩，蘭特始終心懷感激。」畫面中的蘭特聲音平穩，認真說道，「但遠征之事，非同兒戲，如無必要原因，就算是您的旨意，卑下也恕難從命。」
碎片化的記憶信息到這裡就沒了後續。為蘭特的成就感到高興之餘，伊薇特也立即捕捉到了其中異常的細節。
—這分明是魔天使的記憶，為什麼會出現魔神視角的畫面？
那是魔天使自己的記憶嗎？
如果是，那她究竟是真魔神，還是在假扮魔神？
如果不是，那真正的魔神，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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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