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305- 神跡

  第306章 -305- 神跡

  

  深淵之中，寂寥無聲。

  作為一個擁有千年經驗的畸變體獵人，伊薇特從未在任何一個畸變體身上產生如此強烈的威脅，即便是當年在銀鏡洲初次遭遇「影之王」維爾梅斯，也達不到這種程度。

  這是否意味著，這是一個比終焉之地的九大君主層次更高的畸變體？

  它和終焉魔女是什麼關係？

  和魔神又是什麼關係？

  又為什麼會在深淵？

  保持著高度警惕的狀態，她望向那個巨大陰影，看到它正在不斷上浮，朝著上方某個位置游弋過去，體表的增生器官如海葵般搖曳，遠遠看著，像個碩大的活體戰艦。

  雖然隔著足夠遠的距離，但沒過多久，伊薇特就注意到，那個巨型畸變體的行動軌跡發生了變化。它繞了一個弧線調整方向，身上的無數眼球轉動起來，鎖定在自己身上。

  她頓時心中警兆大響，雖然很想要收割這隻怪物體內的畸變因子，但眼下環境太過詭異，她還失去了施法能力，暗中或許又有魔神虎視眈眈。

  因此沒有多猶豫，她就立即向下方投擲了一個血肉道標，並且在巨型畸變體靠近之時，交換位置，只留下一截小小的觸手，在虛空中消散湮滅。

  如此神秘的退場方式顯然給巨型畸變體吃了一驚，它困惑的在伊薇特原先所在的虛空中停留了十幾分鐘，直至確定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後，才繼續抬頭，重新朝著上方飛去。

  之後的時間，避開了神秘的巨型畸變體，繼續的下墜過程中，伊薇特親自接觸了那些漂浮於黑暗中、雲朵般浮動的霧團。

  但與預想中不同，什麼都沒有發生。如此看來，這些霧團與夢境迷霧未必是同一種東西，且就算是，她也沒有進入夢境的權限。

  不過夢境迷霧的表面也沒有那些如投影畫面般流動的歷史影像，也許真是兩種不同的東西————她默默思索著，然後看到下方的霧團變得越來越多，漸漸的，變成了一片由灰霧構成的海洋，等待著她的墜落。

  這片霧海中，又有什麼？

  伊薇特驚訝的看向下方，隨後，就在她進入這片由大量畫面構成、宛若高維空間一般的霧海之中時，她感覺到，有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正從身後襲來。

  由於這過太突然，加上施法、感知能力遭到極大限制，等意識到危機到來時，伊薇特已經來不及反應。一股比神境層次更高的的力量從後方落下，打在了她的脊背上，像是一記重拳，將她直接轟飛出去。下墜的過程中，她的身體幾乎撕裂對摺，衝擊波在霧海中擴散開來，製造出了一個直徑數十公里的空曠的圓球空間。

  一次偷襲得手，來者並沒有就此罷休，對方似乎擁有在這片虛空中自由飛行的能力，——

  馬上又追了過來，向著高速墜落的伊薇特就要發起第二次打擊。

  但，等對方靠近的剎那，保持著腰部撕裂、鮮血淋漓、狀態悽慘的伊薇特，忽然轉過了身。無數陰影般的觸手從她的頭髮、以及裙擺下方鑽出，向著來襲者席捲而去。

  同時，在畸變之力的作用下，她受損的身軀也開始修復，就連那些飛濺出去的鮮血，甚至是布料碎片，也都在無形的牽引力中，重新回歸了身體。

  是的，她確實沒躲開那一下偷襲，但這不妨礙她立即以自身的虛弱狀態為陷阱，來勾引對方靠近！

  但再次出乎她意料的是，陰影之觸剛一靠近，對方就憑空消失了。

  瞬移？

  伊薇特微微一怔，在剛剛那短暫的一瞬，進入她眼帘的，是一個穿著黑袍、臉蛋秀美的少女，女孩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驚訝與戲謔之色，種族上————似乎是個人族。

  接著，沒給她更多驚訝的時間，新的危機感便再度出現。而這次伊薇特的反應要快上許多，立即有新的觸手從裙下探出，朝下方抽打過去。

  隨後，伴隨一聲細細的痛叫，伊薇特就看到那個神秘少女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出去，撕裂的黑袍下，白皙的肌膚裸露出來，可以看到數條清晰的血痕，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找死！」憤怒的聲音響起，伊薇特正打算說話，就看到對方又消失了。

  於是，之後的時間，面對新的一輪輪攻勢，伊薇特只能被動防禦，看能不能找機會逮住對方。如若能成功，她不需要拷問這個少女，直接現場吞噬，少女的記憶體就會給她想要的一切。

  另外，經過觀察，她發現黑袍少女不是憑空消失，而是先利用某種能力生成了一個空間裂隙來脫離，只是過程太快，才像是瞬移，所以理論上只要能抓住一次，就算她鑽入空間裂隙，伊薇特也能用陰影之觸把她拖出來。

  然而另一邊，意識到伊薇特的陰影之觸異常難纏後，黑袍少女的行動也變得謹慎了，有時候甚至會持續很久不發動攻擊，營造出已經離去的假象，等到伊薇特鬆懈之時，再突然奇襲。

  這招十分奏效，讓伊薇特被重創了好幾次，但她的恢復能力太強，即便糾纏許久，也不會顯露出任何虛弱或者頹勢。

  「你不是我的對手。」很快，在戰鬥餘波製造的球狀空間中，在對方攻擊的間隙時間裡，伊薇特看向遠處流淌歷史影像的霧牆，平靜地說，「你殺不死我，繼續這樣耗下去，你必輸無疑。」

  「哈！我輸？！」黑袍少女沒有現身，只有她憤怒中帶著輕蔑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你才是獵物！所謂的白銀魔女，不過是一個被我囚禁在這裡，永遠也出不去的可憐蟲！」

  「我隨時可以離開這裡，你信嗎？」伊薇特面無表情地說。

  空氣安靜下來，片刻後，黑袍少女的聲音響起，她厭惡地說：「那些噁心的觸手，是你的神術？」

  當然不是，伊薇特想，畸變魔力有自己的核心，和魔力核心是互相獨立的關係。

  但這裡她還是模糊地點了點頭，問：「你是魔神？」

  對方似乎擁有利用深淵規則的能力，瞬移能力便來源於此，讓人很難不聯想。

  雖然如若真是，會拉低她對真神這個位格的預期。

  「無知。」黑袍少女譏諷地說，「如果真神出手，你以為你還能活著？」

  「那祂為什麼不出手？」伊薇特問。

  黑袍少女沉默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還是難以回答。緊接著，她重新發動進攻，且相比於之前的純粹力量，新攻勢中，使用了更多的魔法術式，也讓伊薇特確定了，施法禁止果然是單獨針對她的規則禁令。

  伊薇特將這些攻勢一一接下，陰影之觸集結成黑色的扇面，如雨刮器一般掃過那些四面而來的術式，將它們盡數引爆。產生的元素衝擊向四面八方擴散，直徑長達數十公里，若是落在人間界，每一道餘波，便足以將一座城市夷為平地。

  不能一直這樣耗著————漸漸的，伊薇特感到了些許頭疼。

  在這片深淵空間內，她的客場劣勢太大，對方主場優勢又太大，一來二去，還真讓她有些沒轍。但她又不能輕易讓分身撤離，因為還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留下道標，出去了，可就沒法再進來了。

  同時她也沒法用那種示敵以弱、勾引對方輕敵的把戲，一是太好猜，二是錯過了窗口期，三是黑袍少女也還沒有用真格，到現在都沒展現出她的神術。

  還需要等待契機。

  之後的時間裡，消耗戰便斷斷續續糾纏了數個小時，她沒有能夠從對方口中套出新的信息，黑袍少女，也始終沒有能夠看到伊薇特顯露出任何後勁不足的頹勢。

  直至在某個瞬間，眼前的世界昏暗下來，所有的灰霧都變成了天上的星空，伊薇特低下頭，看到一個被夜幕籠罩的未知大陸，正在腳下飛速的放大。

  這就是深淵之底，灰霧之海的下方————？

  伊薇特吃驚的看著這一切，目光掃過了山川河流與遠方的海天一線，最終落在了下方那片流淌著魔法光芒的城市上。

  她注意到，與起源文明的都市不同，這裡的城市，被高高的金屬城牆包圍，更有半透明的防禦力場在城市上空微微波動，不知道在防備著什麼。

  雖然文明程度高度發達，但絕對不是起源文明，城市風格一眼看過去就完全沒有相似度————

  這裡是超古代文明？

  腦中過這個念頭的瞬間，遲遲沒有出手的黑袍少女再次閃爍在她的身後，冷笑著一拳轟下。而又因為被環境變化吸引了注意力，伊薇特的反應慢了半拍，銀髮紛飛間，她便如一枚墜落的辰星，砸穿了下方這座城市的防禦力場，落向了燈火璀璨的市中心。

  這裡是移動城邦「安比斯」的中心廣場。

  暮色四合，站在廣場的角落裡，一個穿著黑色修女服，叫做「瑪麗安」的年輕的人族修女，正帶著一群孩子，前來參加今日的禱告。

  這是「往生之神」神像落成的第二天，整個安比斯都沐浴在一種肅穆而虔誠的氛圍中人們不得不虔誠，因為在這裡的每一個人，從小便被教導，世界已經被未日籠罩，城外到處都是酸雨、毒霧、元素風暴、怪物，以及最令人談之色變的畸變生物。嚮往生之神祈禱，是他們的信仰，也是城邦度過未日的唯一希望。

  對於往生之神究竟是否真的存在，瑪麗安從來沒懷疑過這一點，一方面她是個足夠虔誠的修女，另一方面，移動城邦安比斯政教合一，信仰「往生之神」的往生教團本身就是城市的執政黨，除非要叛逃到別的城邦，更改信仰，否則質疑神靈，是最沒有意義、也最危險的事情。

  當然，不滿往生教團的某些高壓政策而出逃的大有人在，但和瑪麗安無關。她也不理解為什麼有些人要叛逃一在野外生活何其危險？

  與其變成自由、但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世俗的「流浪者」，她還是寧願呆在城邦內，努力研究《往生經》，提高自己的神學造詣。

  哦，還有極少數是為了加入救贖教團才叛逃的。

  但這是一群信仰「終焉魔女」的反人類瘋子，她無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最近這些瘋子，還給終焉魔女換了一個新的尊名，叫「白銀魔女」，了解此事的所有城邦，評價都很一致一低劣。畢竟終焉魔女可是毀滅了伊甸園、主導了未日降臨的大魔神，何其聲名狼藉，換個名字又能忽悠到誰呢？

  「姐姐，我的繩結又掉了。」一個小男孩說，指了指修道服的袖口。

  這個男孩的頭髮是深紫色，膚色是淡紫，隱約看到天生的符文一這是「淨種」的象徵。

  在現在的人類社會中，魔人和精靈被認為是最被神靈眷顧的族裔，是最高階的「淨種」，擁有這種血統的孩子，直接就能越過選拔，成為神職者，未來晉升速度也會很快，而瑪麗安是人族，種階是「凡種」，花了十年攻讀神學，才當上了底層的修女，未來能當上修女長，職業生涯就算走到頂了。

  帶著羨慕與無奈，瑪麗安嘆了口氣，為男孩固定好修道服的衣袖。等遠處的白袍祭司們走上高台，在神像下方做好準備後，瑪麗安的目光，便與其他人一起，望向了那尊高度超過一百米的往生之神的巨型神像一黑袍持鐮，面容隱沒在兜帽的陰影中，象徵著死亡與輪迴。

  「今日禱告，嚮往生之神祈求庇護，祈求祂的鐮刀遠離我們的家門，祈求祂的羽翼遮蔽我們免受元素風暴的吞噬——————」大祭司的聲音通過街頭巷尾的擴音設備迴蕩在安比斯的每一個角落。

  瑪麗安雙手合十，虔誠的閉上眼。

  與此同時，整個城市內，無論城牆上的士兵，還是居民區那些沒有神職身份的普通信徒，亦或是深淵暗渠的穢種與工匠，也全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伴隨著這個動作，恍恍惚惚之中，那尊在大祭司身後巨大的神像，也仿佛活過來了一般，舉起了鐮刀，在城內降下了溫和的白色輝光。

  「神靈————神靈顯靈了！」瑪麗安聽到有信徒激動的驚叫出聲，她也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但也不會多想，和絕大部分看到這一幕的信徒、神職者一樣，她跪倒在地，向著神跡膜拜。

  然而這神聖的奇蹟的一幕，只是持續了不到幾秒鐘，就被一陣異動打破了。

  先是空中的防禦力場突然劇烈波動，出現了一片崩裂區域，緊接著，所有人愕然地目光中，一個人影從天而降，竟然直接擊穿了巨大的往生之神的神像，帶著地動山搖般的巨大動靜，地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不————那不是人————瑪麗安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畫面，她的視力很好，位置也離得比較近，隱約看到，那個人影身上，有一些搖曳的黑色長須，遠遠看著像是頭髮或黑色尾跡————

  這也是神跡的一部分嗎？

  但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周圍嘈雜起來，大量的武裝神職者正在向這裡趕來，隱約還能聽見城邦的巨型重裝泰坦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在前方的不遠處，大祭司一馬當先前來查探，然後便和瑪麗蓮一起看到，一個穿著黑裙、銀髮如瀑的少女，正從深坑中走出。她的臉龐美麗異常，但陰影般的詭異觸手卻從裙下伸出，瞬間給這份美麗，染上了一層妖冶的邪魅。

  「您————您是————神————神使嗎————」大.司的聲音顫抖不已，顯然，在神跡中突然降下的少女，實在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哪怕按理來說，神跡本身也是教團安排好的。

  但神秘、妖冶的觸手少女完全沒有理會大祭司，乃至在場其他人的溝通請求，她看了看周圍，眨了眨眼，接著便立即抬起頭，不知道在看著什麼。

  瑪麗安以及廣場上的數萬人一起，循著這位銀髮少女的目光，齊刷刷看向夜空。

  他們看到，在燈火與聖光點亮的夜空中，一個面容秀美的黑袍少女正不藉助任何魔導裝備，就靜立在虛空之中。她面帶戲謔的看著地上的銀髮少女，自光完全沒有分給在場的其他人一絲一毫，仿佛視作路邊的螞蟻般，毫不在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