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兩份信仰擺在這，哪份是虔誠的，哪份是齷齪的

  胡安從沒做過這麼好做的生意。

  本來他以為推廣幻影放映廳這事會很難辦，要在各地建設專用的場所，獲得各路領主貴族的准許，他們商團雖說生意做得很大吧，但買地可是動用純粹的現金流，壓力可以說很大了。

  更不要說還有人們能不能接受這種新玩意兒的問題了。

  做了一年多生意後，胡安已經清晰認識到，讓人們接受一種全新的玩意兒，是很困難的。

  為了讓消費者接受法師護甲，他們用了相當多的心思打GG，甚至還聯繫學者，在報紙上刊登各種「專家研究報告」，來介紹產品的各種好處與必要性。

  這個點子還是賈修師弟出的，完全想不出賈修是怎麼設計出這樣方案的。

  說是在騙人吧，沒有完全騙，說是沒騙人，又選擇性地給人看了他們需要人們看到的東西。賈修稱之為「新聞學的最終奧秘」。

  感覺師弟也不像啥好人啊。

  然而，哪怕在他們如此努力之下，生產法師護甲的成本，比不上打GG和輿論造勢的成本一半，法師護甲依舊沒有被所有人接受。

  從受眾上看，年輕群體占比相對較多，中年及更年長的群體市場沒有還沒能完全接受。

  

  對於新事物，似乎年輕人總比年長者更樂於接受些。

  身為前高材生，胡安覺得自己的優勢也就這點了，相比野路子的小作坊，他還有些分析數據的能力。而以他專業的視角來看，想要推廣幻影，無疑是個更大的工程。

  這玩意兒聽起來比法師護甲邪門多了，活生生人物的景象被裝在一個熒幕里。

  簡直是「邪惡的詛咒」！

  事實上，這种放映幻影的高配版本，幻影世界在普通民眾的傳言裡，就是無比邪惡的詭異魔法，諸如「幻影世界裡的每一個人物，都是被囚禁奴役的絕望靈魂」這種。

  非常符合普通人對施法者群體的想像。

  一群惡毒的，不把普通人當人的，永遠渴望進行違背倫理實驗的瘋子。

  按照這種思路，對幻影放映的認知也好不到哪裡去。

  連魔法報紙上的可動幻影，都是差不多的待遇，「看吶！他們的靈魂被關在了紙里！」

  幻影放映里「關的靈魂」還更多，更久。

  胡安本來都做好各種應對類似陰謀論的宣傳方案了。

  什麼公開放映，花錢僱人來看，把觀看的過程登報等等，總之儘可能用最直觀的辦法，證明這玩意兒是安全的。

  雖然做了很多方案，但心裡仍然沒多少底。

  萬一沒成功，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商團，可就要瀕臨破產了。

  然而完全沒想到的事，這種時候伸出援手的會是聖光教廷和施法者協會。

  相比一個商團，這兩家的能量還是太大了。

  放映廳，手續，領主的同意，全都在一夜之間解決，要多順利有多順利。

  同時完成的競然還有宣傳工作，幻影一下子得到協會和聖光教廷的雙重認證。

  協會的認證起到的作用實際上沒多大，甚至更有加重陰謀論的趨勢。

  不過聖光教廷的認證，可真就幫到大忙了。

  他們的信徒實在太多了，很快讓幻影的正面知名度完成人傳人。

  眾所周知，知名度這東西，最難的是起步的這一步。

  當完成了名氣的最初積累後，後續不做什麼名氣也會主動找上來。

  在信徒的龐大影響力下，如今城裡已經很難有不知道幻影放映廳是什麼的人了。

  今天首映的售票處前，排出去的隊伍已經有好幾條街長，倒賣首映票的販子在街頭巷尾四處流竄，位置最好的票聽說已經翻了快十倍，競然還能賣出去。

  太可恨了。

  胡安認為自己必須得找點什麼辦法，遏制一下這些票販子，短期看可能沒什麼影響，時間一久，對整個幻影放映市場的打擊肯定很嚴重。

  更關鍵的是，這錢一點也分不到他手裡。

  實在太可恨了。

  不過好消息是，連翻了十倍的票都能賣得出去，足以表明這首部幻影的火爆。

  已經能確認這筆生意賺翻了，就是翻多少倍的問題。

  只是儘管前景一片大好，胡安心裡還是感覺有些不安。

  協會和教廷為什麼要這麼出錢出人又出力地幫忙呢？

  甚至都沒爭取多少利益，只是要了他們應得的那些，更確切點說，要的競然有點少。

  他們究競是為了什麼？

  這些天來胡安總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如果說聖光教廷的出手還勉強能說得通，畢竟第一部幻影的主角就是光輝騎士，對於他們傳教很有幫助那施法者協會的援助就很沒道理了，他們又不用傳教，真能施法的人，誰會和施法者協會沒關係呢，而不能施法的人，對他們宣傳也沒用。

  不可能真是為了支持有利於豐富生活的魔法創新項目吧。

  胡安是不相信那天在協會會議室里聽到的說法。

  肯定還有事，弄不好還是什麼大事，只是他暫時不知道。

  得提醒賈修師弟小心一下。

  最近師弟和協會走得很近，得提醒他協會很大概率沒有看上去那麼純粹正義。

  誰有事賈修師弟都不能有事，他胡安能發家致富，不再靠「體力」賺錢，靠的可全是賈修的研究基礎。他還不知道賈修在協會總部，都見到了什麼奇形怪狀的東西，以及對協會的認識變成了什麼樣。至於他自己。

  說實話「爛命一條」。

  今天有錢今天賺！

  所以現在他的第一任務，是親眼見證一下首映的情況。

  雖然此前已經在內部審閱環節，看完了這部幻影，但首映式還是要親自去看一下。

  不是作為投資人在豪華包廂里和其他商人一起看，而是作為一名普通的觀眾，坐在最普通的座位，感受完整場首映。

  「打入」消費者內部。

  這是他身為商人的職業責任感，一定要了解消費者真實的體驗，能夠做大做強，這可是必須做到的。之前的每一款法師護甲，他可都親自試用，每一款小玩具，也都親身體驗。

  而且要求小玩具設計師都必須也體驗過。

  不僅要體驗，還必須高頻次，反覆體驗，了解每一個細節。

  設計玩具的怎麼能不使用玩具呢，簡直就像出版社的不看一樣離譜。

  誒？好像聽說行業的那些人里真有不少完全不看書來著。

  那還是他們離譜。

  胡安換好一身樸素的衣服，他確實喜歡在身上掛一大堆亮晶晶的寶石，但他也知道在什麼場合該怎麼打扮。

  想要作為一名普通觀眾去體驗，穿一身把自己有錢寫在身上一樣的東西，就不大合適了。

  再說人那麼多，很難確保不丟東西。

  就這樣，拉爾文城裡的新晉富豪之一，如果有個青年富豪排行榜，肯定能名列前茅的胡安，穿著一身洗得都有些掉色的法師袍，出現在排隊的觀眾隊伍里。

  這身衣服都不是聖得羅的校服，而是當年還在做學徒時候的衣服。

  拉爾文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法師塔學徒了。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他想像得還遲緩，從開始排隊到進場，用了恐怕有幾十分鐘。

  發現一個需要改進的地方，進入放映廳的流程應該能再優化一下。

  拉爾文的放映廳，規模堪比這裡最大號的劇院，內部分成幾個獨立的影廳，在通道和入口大廳處，還有隨首映一起進行的限時活動。

  比如和主要角色塑像一起合影，只要付十幾赫爾，就能得到與喜歡角色的可動幻影合照。

  還有觀影感受分享牆，不僅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寫上去，還可以「稱讚」其他人留下的內容，在對應的內容下面貼小星星。

  每日獲得稱讚量最多的幾個，還能獲得特殊小禮物。

  當然，現在牆面還是空空的，沒有任何內容在上面。

  以及，聖光教廷非要加的，禱告室，和可以寫禱詞的牆面。

  可以讓觀影完的信徒，第一時間進行祈禱，還能評出每日最虔誠的信徒，獲得獨特祝福……胡安感覺聖光教廷在抄襲他的創意，但是鑑於對方都提供那麼多支持，抄就抄了吧。

  在經過漫長的排隊後，他終於進入到對應的放映廳中。

  幾百個座位，滿滿當當。

  密閉的環境裡，人群的對話聲凸顯得格外嘈雜，這些放映廳還是專門設計過的，為了聲音可以更好地傳遞至每個角落，這讓噪音更嚴重了。

  不過，在逼真的，無比真實的幻影，出現在放映廳前的幕牆上，觀眾們便瞬間安靜下來。

  這前所未見的景象，著實震住了他們。

  對於哪怕拉爾文的居民來說，平時能接觸到的幻影，最高規格，也就是一個小魔導器里，不到一分鐘的幻影小畫面。

  與這數米寬高的幻影，震撼程度可完全沒法比。

  好奇與驚訝，讓觀眾們也忘記了入場時工作人員提醒的觀影禮儀。

  「不要喧譁」。

  觀眾們喧譁極了，為每個畫面的變化激動，魔族大軍壓境時的驚呼，要塞被攻破時的尖叫，以及光輝騎士登場時幾乎要掀翻房頂的歡呼。

  甚至還有不少哭聲。

  這場是非教廷審核特供版。

  也就意味著，與魔族戰鬥的場景，拍攝得老真實了。

  那胳膊腿亂飛，血漿四濺的場面，確確實實嚇壞了不少在場的觀眾。

  這讓胡安不得不開始考慮，審核制度是不是有那麼點道理。

  至少，這種內容不應該給全年齡觀眾看。

  也許，應該做個年齡分層？

  倒不是他擔心血腥場面給小孩子留下什麼心理陰影，主要是被嚇哭的哭喊聲，實在折磨其他觀眾的耳朵。

  除了這唯一的問題，整場首映還是非常令人滿意的。

  尤其是在最終光輝騎士斬殺拜蒙時，觀眾們情難自抑，直接站起來鼓掌歡呼，持續了恐怕有十幾分鐘。雖然觀影禮儀徹底破壞完了，但胡安還是很高興。

  毫無疑問，這門生意以後能一直做下去了。

  只要有持續不斷的優質幻影輸出。

  幻影結束，他擠出興奮的人群，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很圓滿。

  然而，當他剛走到大廳中時，突然聽到一些不太和諧的爭吵聲。

  「你們根本不是真正信仰光輝騎士，你們那樣的行為簡直是褻瀆！太褻瀆了！」

  「罪惡，你們註定被聖光唾棄！」

  「信仰不絕對，就是絕對不信仰……」

  儘管還沒看到人，只是聽到這些聲音，胡安就能猜測到大概發生了什麼。

  最害怕，最頭疼的情況。

  普通觀眾惹到狂信徒了。

  只是當他湊近爭吵的現場時，卻發現，好像比他預想的還誇張。

  這是最虔誠的狂信徒，遇上泛信徒了。

  一邊是正在進行步驟嚴格，儀式複雜的禱告的聖光信徒們，禱告室小了，不能滿足過多信徒的祈禱需求而另一邊，呃……是模仿幻影中光輝騎士動作，還有往牆上寫觀影感受的。

  令狂信徒不滿的是，竟然有人敢模仿光輝騎士，這已經是褻瀆了，而寫出來的觀影感受，竟然還有類似「光輝騎士好美」，「好想摸摸光輝騎士的鎧甲」，「媽媽」……

  這樣的內容。

  可能，也許，確實……有點褻瀆了。

  胡安都覺得有些沒眼看，好美就算了，媽媽是什麼玩意兒？

  眼看著就要爆發衝突，現場安保正在努力安撫大家，但收效甚微，胡安覺得，是時候需要他出面了。「不要激動，諸位，我是這家放映廳的負責人之一，很抱歉給你造成困擾。」

  他選擇先與看上去更激動的狂信徒交流。

  「他們呢，也是向光輝騎士表達質樸的崇拜情感，雖然形式上有不同，但本意上，與你們還是一致的，當然，如果你們想要更聖潔的禱告環境，我建議你們前往教廷設置的專用放映地。」

  胡安可以說很有禮貌了。

  然而並不能讓信徒們冷靜下來。

  「我們離開了，也不代表這裡的褻瀆行為就不存在！」

  糟糕的是，普通觀眾們現在也不樂意了。

  「你說我們褻瀆，我們真的就褻瀆了嗎？光輝騎士池也有意見嗎？你怎麼知道池怎麼想？」「你競然揣測池的想法……」

  而此時，賈修的實驗室里。

  賈斯汀娜臉上蕩漾著幸福的笑容。

  「我沒意見，都是信仰，都是好信仰，都是我的信仰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