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西瓜皮

  安海一中為期兩天的校運會圓滿結束，緊接著就是五一小長假。

  雖然高三隻放三天假，但這也是他們最後的放鬆時間了，接下來就要全力衝刺高考。

  趙啟明也難得休了個假，這會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上的新聞播報著大漂亮國的警察和學生們的激情互動。

  本身就作為一個大學教授的趙啟明，看得眉頭就沒有松下來過。

  但這是別人家的美麗風景線，外人只能看個熱鬧。

  葉益萍洗了盤水果切了點西瓜放在客廳茶几上，然後在趙啟明旁邊坐了下來，眼睛看了看書房關著的門，跟丈夫小聲說道：

  「你有沒有發現兒子最近變化很大？」

  趙啟明輕輕「嗯」了一聲，也看了看書房，問道：

  「他又在裡面查資料了？」

  「可不是麼，我剛悄悄看過，沒打遊戲，看著還挺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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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隨他去吧。」

  顯然趙啟明也是有所察覺的，畢竟是自己養了十八年的兒子，放個屁不用聞都知道什麼味兒。

  一開始夫妻倆都以為兒子是因為那件事嚇得不輕，還想著多多關心一些，有什麼要求就儘量滿足他。

  尤其是快高考了，他壓力也大，所以夫妻倆這一個月基本都沒問過兒子關於學習的事。

  但沒成想這小子越來越不對勁，倒不是情況變糟糕了，反而是讓夫妻倆有些驚喜。

  兒子的性子沒以前跳脫了，感覺一夜之間成熟了很多。

  從在醫院開始就很能造飯不說，以往他都是踩著早讀的鈴聲到學校的，最近卻是大早上6點就出去跑步，所以他身板肉眼可見的變得好了起來。

  而他回家空閒的時間也不再是看漫畫打遊戲什麼的，而是去書房翻看趙啟明買的一些物理學化學相關的書籍，或者是用電腦查一些資料。

  要不是四月中旬他二模的成績還有所提高，破天荒的進了年級前100，夫妻倆真擔心兒子是不是出了啥問題。

  但不管怎麼說兒子這些變化都是好事，就當他是劫後逢生，大徹大悟了吧。

  隨即夫妻倆默契的沒有再聊兒子的問題，反而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最近你們搞的那個項目進度怎麼樣了？」

  「進度不怎麼理想，主要電解製備的效率不高，還得從催化劑方面想辦法。」

  「要是沒有什麼新的技術突破的話，估計還得一到兩年才能完成項目。」

  趙啟明沒有過多的表情，畢竟科研工作不是一蹴而就的，又說道：

  「我下午還要把報告寫完發過去，今天五一，你帶兒子出去轉轉吧，放個假整天悶在家裡也不好。」

  葉益萍知道他是要用書房，能在這坐著看電視都是不想打攪了兒子學習的興致，但還是搖了搖頭，說道：

  「那麼大的人了，你以為他還跟小時候一樣願意跟著我出門吶？」

  從上高中起，除了出去旅遊，趙星漢就沒再跟著葉益萍出去逛過街，好像所有的男生都一樣，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就不想再像個小屁孩一樣跟在老媽屁股後面。

  「而且今天到處都是人，讓他自己出去轉轉得了。」

  葉益萍也覺得散養的兒子比較省心。

  ……

  趙星漢在書房正哐哐哐敲著鍵盤。

  經過這段時間的熟悉，他算是能熟練地使用鍵盤這種古老的輸入設備了。

  這段時間他用電腦也沒幹別的，大部分時間就是查系統的底層代碼，自學編程和黑客技術。

  這種上古的運算工具在人聯的時候趙星漢就順便學習過它的原理，說白了其實就是通過記錄電子來儲存和處理信息。

  反正不是0就是1，這種東西總是很容易就能分辨。

  只不過涉及到加密解密的方面有些麻煩，所以還得再針對現在的編程方式，編寫一些破解的程序。

  要知道作為一個聯盟的探測員，他們必須擁有在一個荒蕪的星球上，通過探測飛船上的設備，建立起一個全智能化，以核聚變為供能的小型基地的能力才算合格，所以對於現在落後的計算機技術趙星漢真可以說是小雞打籃球——玩轉指尖。

  當然飛船上的設備才是關鍵，不然就算知道原理，也不可能手搓一個核聚變出來。

  再看看現在的所謂人工智慧，趙星漢真是哭笑不得。

  現在的AI和「智」這個字根本不沾邊，人類的智，是能看到一樣東西就能有所聯想。

  比如看到一個籃球，就能想到球衣和背帶褲，進而想起兩位故人……

  而現在的AI，完全是根據你提的問題或者需求，通過大數據窮舉出無數結果，一次次篩選每個問題最合適的答案或者解決方案，然後通過更擬人的方式反饋回來。

  這哪是人工智慧，根本就是大力出奇蹟，完全就是在拼算法，拼算力，拼資料庫。

  當然這種發展方式也沒有錯，都是生產工具，只要好用，能解決問題就行，等以後有了更好的工具，自然會將其取締。

  趙星漢噼里啪啦敲完了一頁代碼，用自己的方法封裝好後，再加密把整個程序上傳了雲盤。

  舉著手伸了個懶腰，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到飯點了，正想關電腦，眼睛就掃到了桌面上一個word文件名：

  「關於電解水制氫相關研……」

  懷著好奇的心思，趙星漢點開了文檔，發現這是一篇老爹寫了一半的關於他們最近研究項目的進度報告。

  趙星漢大概掃了一遍，通篇的學術術語不談，主要講的就是項目的進度推進到了哪一步，哪裡遇到了困難，卡在了哪裡，準備轉變什麼方向，用多少多少人力和時間去解決問題。

  而當他看到報告裡提到的「陰離子交換膜」轉換效率偏低的時候，表情一下變得古怪了起來……

  ……

  走出書房，趙星漢看到老爹正在客廳翹著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老媽則在廚房裡忙活。

  他不動聲色走了過去，從茶几上拿了一塊西瓜，咬了一口似乎不太滿意，轉身就把那塊西瓜放進了冰箱的冷凍室里。

  「天氣又不熱，吃那麼冰的幹嘛。」趙啟明語氣輕緩。

  「哦，我喜歡吃冰西瓜，隨便冰一下。」

  趙星漢應了一句，就在老爹旁邊坐下，也學著老爹翹起二郎腿靠坐在沙發上看起電視來。

  趙啟明瞟了一眼兒子的二郎腿，輕飄飄說了句：「去廚房幫你媽端菜。」

  「好嘞……」

  趙星漢又乖乖去了廚房幫忙。

  而趙啟明見兒子走開了，也好笑地搖了搖頭，放下了自己的二郎腿。

  ……

  吃過午飯後，趙星漢正在廚房幫著洗碗呢，葉益萍收拾好灶台後掏出手機操作了一通，柔聲道：

  「微信給你轉了800，你最近不是喜歡跑步麼，下午自己去買雙鞋吧，五一了也多出去逛逛。」

  趙星漢聽後嬉皮笑臉地應道：「謝謝老媽，葉益萍同志真是美麗又大方！」

  「行了行了，沒個正形，你出去吧，這裡我來。」

  葉益萍雖然嘴上說著兒子，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蓋不住。

  趙星漢拿毛巾擦了擦手，路過冰箱時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打開冰箱從冷凍室拿出來一塊被凍得邦邦硬的西瓜。

  他拿著西瓜走到客廳坐下，故意給坐在沙發上的老爹看到。

  「扔了吧，凍壞了不能吃了。」

  「嗯，我就看看這個西瓜吸熱融化的過程，也算是鞏固一下物理知識了吧。」

  趙星漢很隨意的回道，然後坐在那慢慢看著西瓜解凍，果肉開始變得暗紅，瓜皮也皺了起來。

  趙啟明沒說什麼，不過視線在電視上沒停留多久，見兒子好像是真的挺感興趣，於是他給學生上課的那股勁上來了。

  畢竟是當教授的，立馬開始就著西瓜放進冰箱後放熱的過程，講它內部的水分子是如何凝結之後對西瓜組織的細胞壁造成破壞，從而使西瓜中的酚類化合物與氧氣反應，導致西瓜變得暗紅，然後又接著講什麼是酶促反應……

  趙星漢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手上的動作沒停，從手上滴著水的西瓜皮上撕下來一層薄薄的西瓜皮。

  趙啟明見他心不在焉，根本沒在「聽課」，還玩著手裡的西瓜皮，於是眉頭一皺：

  「一張破西瓜皮有什麼好看的。」

  「我就是想起了物理課做過的電阻實驗。」

  趙星漢跟個好奇寶寶似的問道：

  「您說這西瓜皮這麼薄，要是通了電會怎麼樣呢？」

  「不會怎麼樣，電流過大就燒掉了。」

  「那要是電流小呢？」

  「因為夠薄所以電離子，氫氧根離子能夠快速通過。」

  「哦，可是水果皮里不都是果膠麼？」

  「嗯，因為有果膠，有些陰離子就會被吸附，所以會……」

  趙啟明說到這裡好像卡住了，眼睛越睜越大，慢慢失去焦點，空氣似乎都一下子凝固了。

  「嗯？！！」

  趙啟明像是突然被針扎了似的「唰」一下就坐直了，瞪著眼愣愣地看著兒子好一會兒，接著又看了看他手裡的西瓜皮，然後又看了看兒子那一臉無辜的模樣，嘴巴張了好幾次，欲言又止。

  趙星漢知道自己不用再接著演下去了，趙啟明同志還是有些實力的。

  無數個想法在趙啟明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之後，他忽然「騰」地站起身來，一言不發，三步並作兩步走回了臥室，動作一氣呵成，那腿腳看著還以為是個年輕小伙子呢。

  又沒過一會兒，他已經換好了一套衣服，手裡提著公文包，風風火火地走到玄關開始穿鞋。

  葉益萍聽到動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一看丈夫這麼急匆匆的就要出門，便問道：

  「你這是要幹嘛去啊？」

  「去單位有點急事兒。」

  「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到時候再說吧！」

  趙啟明動作沒停，三兩下懟好了鞋子，拿上鞋柜上的車鑰匙開門就邁了出去，門還沒關，就聽到兒子在喊：

  「老爸，你手機！」

  趙啟明抿著嘴又進門了，也不換鞋，「噔噔噔」幾步走到客廳，從茶几上把落下的手機給拿上，路過兒子的時候瞟了他一眼，又順便把他手上的西瓜皮也拿了過去，扯了一張餐巾紙小心翼翼地把西瓜皮包好放進了公文包夾層。

  「一張破西瓜皮您拿著幹嘛呀？」趙星漢還是一臉清澈，只是嘴角有點難壓。

  趙啟明看了看兒子，突然失笑：

  「你小子！」

  一隻蝴蝶的翅膀，已然開始悄然煽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