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霧中(2)

  司機依然僵直著身體輕顫個不停。

  「是不是生病了？」

  「來，我看看…哎呀，真的挺的和木板一樣！」

  另一名乘客探頭望去，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但其他乘客關注的顯然不是這些。

  「快開門，他這樣不能開車的！」

  「你們有人會開公交嗎？」

  周圍人群開始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也有人擠著往前走，來到駕駛座旁邊，開始擺弄玻璃門上的手柄門把。

  咔咔…咔咔…

  

  「怎…怎麼打不開啊，這…這門鎖壞了？」開門的乘客臉色逐漸變得難看，後面有人接手繼續嘗試打開玻璃門。

  「真的打不開…」

  車內譁然，所有人臉上都流露出惶恐的神色，有人開始報警求救，之前高嗓門的中年婦女此時已經泣不成聲，老奶奶抱住小女孩，低頭呢喃，「貝貝乖，貝貝不怕……」

  公交車還在行駛，車上變得擁擠，有的人想要跳窗，想要拉開車窗，卻發現根本開不了窗，車窗仿佛也被什麼東西鎖住了。

  霧氣很快籠罩了整輛公交，車內寒冷的空氣讓所有人瑟瑟發抖，車窗表面結上一層冰，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就像整輛公交車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遮擋住視線一樣。

  楊陽站在靠窗的位置，拍打著窗戶，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森森寒意，這股寒意從手掌一直鑽進身體，冷得他發顫，但更讓他恐懼的是，他從這股寒冷中感受到了一股惡意，一股純粹的惡意。

  這股惡意壓的他喘不過氣。

  嘭——！

  呲————

  嘭——嘭————嘭————

  公交車似乎撞到了什麼，開始無規則的左右搖擺，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隨後又是一連串得碰撞，車內響起尖叫和絕望的哭喊聲。

  楊陽還來不及穩住站位，霎時間天旋地轉，上下顛倒，公交好像在進行連續翻滾，隨後撞在什麼東西上面，才終於停住了。

  「嘣！！」

  巨大的爆炸聲在周圍響起，寒意已經散去，一股熱浪席捲全身。

  「桀桀桀……桀桀桀……」

  意識模糊中，楊陽聽到了一陣肆意的笑聲，笑聲逐漸遠去，他的大腦已經無法思考，雙眼也無力睜開了。

  …………………

  「啊————！」

  楊陽猛的驚醒，直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豆大的汗珠落下，身上的衣服也已經被汗水浸濕。

  張望四周，是陌生的房屋，而坐在正對面的老者正笑吟吟的打量著自己。

  楊陽愣住了，他的思緒很亂，好一陣才想起自己現在身處何處，對面的老人又是誰。他的腦子裡有很多問題想問，但話都還未說出口，一口氣沒上來，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咳…咳咳……」

  「剛才…剛才是…」

  「剛才你的意識陷入昏迷，是不是想起了什麼？」老人平靜的問道。

  「我……」楊陽將自己剛才遭遇到的事情經過向老人陳述了一遍，過程毫無停頓，說完就感到口乾舌燥，連忙端起杯子大口飲水，但又被嗆到。

  「咳咳……咳……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我是死了嗎？」

  「沒錯」老人乾脆利落的點頭，

  「很不幸，你遇到了靈異事件。」

  死亡，靈異事件。

  看似虛無縹緲，遙遙無期的兩件事，如今卻沉重的壓在自己身上。

  楊陽不知所措的重新癱坐到沙發上，他一時間來不及消化這些，茫然的抬頭望著天花板，絕望、迷茫、恐懼、驚慌、悲傷、不舍，種種情緒交織，都出現在他的臉上。

  「呵呵呵呵……現在，我該怎麼辦？要去投胎了嗎？」楊陽看向老人，他不知道此時自己的表情是什麼樣的，但他相信如果現在自己的面前有面鏡子的話，鏡子裡的自己一定是非常醜陋難堪的模樣。

  他感覺自己眼中已經有淚水流出。

  「看開點，年輕人」

  老人的語氣卻帶著輕鬆，「你本來是應該進入輪迴去投胎的，但是你的心裡有未了的執念存在，因此逗留在人間，成為了鬼魂。你還記得自己的執念是什麼嗎？」

  楊陽想了半晌，搖頭表示不記得。

  他現在連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都忘記了。

  「嗯…」老人故作沉吟，「不過既然你能夠作為求職者進入本店，就說明你和本店有緣…這樣吧，在你想起自己的執念以前，就暫時留在本店工作。」

  「可我是鬼，我怎麼」

  沒等楊陽把話講完，老人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個精緻的木盒，放到桌上，木盒打開，裡面放置著一串墨玉手鐲。

  老人取出手鐲，「這串手鐲，由16顆玉珠組成，手鐲原來的主人已經不在，但他死後執念未消，化作了鬼，附在這手鐲上面；我們花了一番功夫，幫助他完成了願望，送他投胎進入輪迴。現在這串手鐲已經成為一件無主的容器，你附在它上面，可以暫時保證自己作為半個人生活在世間。」

  半個人。

  楊陽苦笑，沒有做聲。

  老人繼續介紹，「半人半鬼，總比孤魂野鬼要好，鬼魂的執念未消，長時間逗留在人世，總有一天會變成厲鬼的，失去理智，失去人性。」

  「到那時候，會有人來解決你的。」

  「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老人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言語之中流露出的威脅意味讓楊陽無法反駁。

  「難道我還有其他選擇嗎。」

  楊陽不再猶豫，接過老人遞來的墨玉手鐲，套戴在手腕上。

  皮膚接觸到手鐲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一股冰涼的觸感，這種涼意就像是夏日寒風，讓人舒適安心。

  腦海中混亂的思緒如潮水一般消退，心中的惶恐不安也消失不見，心神穩定下來了。

  好神奇的手鐲。

  楊陽驚奇的撫摸著手鐲，注意力變得更加集中，內心已經恢復平靜。

  「呼——」

  「你的狀態應該已經恢復正常了」，老人滿意的點頭，「接下來，該繼續談談剛才還沒完成的事情了。」

  什麼事情？

  楊陽有點懵，怔怔得看著老人。

  老人也不多說，又不知從何處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鋼筆，推到楊陽面前。

  低頭一看，是一份【勞動合同】。

  楊陽瞥了一眼，老人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

  翻開合同書，他臉上的黑線越來越多，再偷瞄一眼，老人正老神在在的喝著茶。

  他的眼皮跳了跳，嘴角不自覺得抽搐。

  簽下名字，合上文件，楊陽一臉無奈的將合同書交還給老人。

  老人從褲兜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已經很晚了，今天你就暫時先在店裡住一宿吧。房間一會兒我給你安排，還有一些工作上需要注意和學習的事情要教給你。」

  很晚了？

  楊陽同樣拿出手機，打開一看，發現時間顯示的是凌晨0點28分，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了，也就順勢點頭同意留宿一晚。

  兩人互相加了好友，楊陽看著屏幕里對方的網名叫做【符文周】。

  「實名制上網？」

  「老夫主打的就是真實。」符文周肯定的說道，起身將文件收進旁邊的柜子里。

  叮鈴鈴——

  鈴聲響起，楊陽轉身看去，店門打開後又被猛的關上，一位年輕女人驚慌失措的衝進店內。

  「救命！救命！」

  「客人來了。」

  符文周的聲音響起，同時將一台筆記本電腦交給楊陽，「接下來的內容，由你來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