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藤田大佐的末日(八千字補月票獎勵)
第351章 藤田大佐的末日(八千字補月票獎勵)
寒風卷著枯草碎葉,在豫南確山城外光禿禿的曠野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咽般的嘶鳴。
日軍第3師團師團長山脅正隆中將站在臨時搭建的前沿指揮所瞭望口前,舉著望遠鏡,掃視著前方那座顯得有些破敗的縣城輪廓。
不久前,他剛剛收到了一份來自師團情報課,標註著最高等級「絕密」的電文。
這份電文,經由特高課滬市本部「引以為傲」的「展密」密碼本破譯,其來源清晰指向重慶統師部與第五戰區司令部的核心通訊。
電文內容如同注入血管的興奮劑,讓山脅中將連日來因戰事膠著而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甚至湧起一股志在必得的灼熱:「確山守軍為第68軍劉汝明部第119師,該師因前次作戰損失過半,新兵充斥,士氣低落,裝備奇缺,彈藥儲備僅夠維持三日中等強度防禦。」
「其防禦重點置於城東及城南高地,城北及城西工事薄弱,且無預備隊機動。」
「劉汝明已多次向戰區求援,然李宗仁部主力正被牽制於隨棗,湯恩伯部遠在桐柏,短期內確山實為孤城,絕無外援可能。戰區嚴令該師固守待援」,然實已默許其必要時可相機收縮」。」
「收縮?」山脅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支那人的收縮」,就是潰敗的前奏!」
他放下望遠鏡,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命令!第68聯隊聯隊長加藤鑰平大佐,率其聯隊主力,立即向確山城北及城西發起主攻!務必在今日黃昏前,撕開缺口,突入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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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今:第29旅團旅團長上村利道少將,率旅團直屬部隊及預備隊,緊隨其後,擴大戰果!炮兵聯隊集中火力,壓制城東及城南高地,掩護我主攻方向!我要讓劉汝明這個老滑頭,連收縮」的機會都沒有!全殲119師,拿下確山!」
「哈依!」參謀們齊聲應諾,迅速將命令傳達下去。整個第3師團的戰爭機器,在山脅中將的意志驅動下,轟然啟動,目標直指確山那看似搖搖欲墜的「軟肋」。
確山城北,第119師前沿陣地。
戰壕里,士兵們穿著單薄的灰布軍裝,蜷縮著身體,抱著冰冷的步槍。
許多面孔確實年輕得過分,帶著新兵特有的青澀和難以掩飾的緊張。他們的裝備也顯得雜亂,漢陽造,老套筒,甚至還有大刀片子。
彈藥箱開著,裡面的子彈和手榴彈數量看起來確實不多。
「都給我精神點!小鬼子要來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班長低聲吼著:「記住!聽命令!別慌!槍口放低點,瞄準了再打!手榴彈拉弦數到三再扔!」
「班長————俺————俺有點怕————」一個新兵聲音發顫,手緊緊攥著槍托。
「怕個球!」老兵班長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響,「想想你爹娘!
想想你姐!小鬼子打進來,啥都沒了!怕也得頂住!師長說了,咱們就是釘子!釘死在這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沉悶如雷的炮聲!緊接著,尖銳的呼嘯聲撕裂空氣!
「炮擊!隱蔽!」悽厲的警報響起!士兵們紛紛臥倒,將身體死死貼在冰冷的壕壁上。
轟!轟!轟!轟隆!
炮彈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城東和城南方向的預設高地陣地上!
爆炸的火光在遠處不斷騰起,遠遠望去如同兩座爆發的火山。
炮擊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逐漸停歇,只有餘音還在曠野上迴蕩。
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聲響起,那是日軍步兵衝鋒前的嚎叫!
「小鬼子要上來了!準備戰鬥!」老兵班長猛地抬起頭,吐掉嘴裡的泥土,嘶聲大喊!
城北和城西方向,日軍步兵的黃色身影如同漫過堤壩的潮水,密密麻麻,在重機槍和擲彈筒的火力掩護下,嚎叫著,挺著刺刀,向119師防守相對「薄弱」的陣地發起了集團衝鋒——
「打!」一聲令下!
城北、城西的陣地上頓時響起了稀稀落落的還擊槍聲!
新兵們的射擊顯得慌亂而缺乏準頭,槍聲遠不如對面的敵人密集。
陣地上的幾挺老舊馬克沁重機槍「噠噠噠」地響了起來,但很快就被日軍的擲彈筒和精準的步槍火力壓制。
幾個火力點被摧毀,冒起滾滾黑煙。
日軍衝鋒的速度極快,眼看就衝到了距離陣地不足百米的地方!
陣地上的抵抗顯得更加無力,甚至有些地方的士兵開始出現慌亂撤退的跡象!一些士兵在向後跑動,帶倒了掩體,陣線開始動搖!
「頂住!督戰隊,頂上去,嚴令不許退!違者槍斃!」軍官們揮舞著手槍怒吼。
「城北快頂不住了!」一個通訊兵連滾爬爬地衝進設在城隍廟地下的119師臨時指揮部,「日本人火力太猛,兄弟們傷亡太大了!西邊也有鬼子壓上來了!」
指揮部里氣氛壓抑,一盞昏黃的馬燈在桌上搖曳,映照著劉汝明那張如同石雕般冷硬的臉。
他軍裝筆挺,鬚髮花白,但眼神銳利如電,絲毫沒有六十多歲老將的遲暮感。
劉汝明坐在一張破舊的大師椅上,穩穩地端著茶杯,仿佛外面震天的炮火和喊殺聲只是背景音。
「慌什麼?」劉汝明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指揮部里的騷動。
他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布滿標註的地圖,最終落在代表城北和城西的兩個箭頭符號上。
「告訴前面,讓,讓開通道。放鬼子的先鋒聯隊進來。按計劃,給他們讓出巷戰的口子。記住,既要潰」,又要纏」!像個樣子!」
「是!」
城北的缺口終於被日軍兇猛的攻擊撕開!
加藤鑰平大佐看著前方「潰退」的士兵,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
他揮舞著指揮刀,咆哮著:「支那兵頂不住了!殺進去!占領確山!天皇陛下板載!」
確山城內,街道狹窄而混亂,兩側是低矮的民房,有些還在燃燒。
槍聲、爆炸聲、喊殺聲在曲折的巷弄間迴蕩,異常激烈。
加藤的部隊剛衝進一條東西向的主街,就遭到了頑強抵抗!
從兩側房屋的窗口、殘垣斷壁後,甚至屋頂上,射來了密集而精準的子彈!
噗!噗!當!
幾個沖在最前面的日軍士兵應聲倒地!被打翻在地的日軍屍體還溫熱著,後面的人已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猛衝!
「擲彈筒!火力壓制!清除兩側火力點!」加藤伏在一堵斷牆後,聲嘶力竭地命令。
他心頭微凜,這抵抗的強度,和情報中描述的「士氣低落,裝備簡陋」似乎有些差距?
一些士兵槍法極准,顯然是老兵。但他們的人數似乎不多,而且在不斷後退,始終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似乎就是要把他們往更深的巷子裡引。
「大佐閣下!前方十字路口有支那軍重機槍!」一個前衛小隊長跑回來報告,臉上帶著硝煙和血痕。
「衝過去!擲彈筒!手雷掩護!」加藤沒有猶豫。巷戰就是這樣殘酷,勇者勝!他堅信己方的戰力。
又是一番猛攻,付出了幾條人命的代價,他們終於拔掉了那個十字路口的機槍火力點。
然而,當他們衝過十字路口時,突然從側後方一條狹窄的陋巷裡,飛出了一捆冒著青煙的手榴彈!
「手榴彈!隱蔽!」悽厲的警告聲被淹沒在爆炸的巨響中!
轟隆!轟隆!
爆炸產生的氣浪和橫飛的彈片瞬間掀翻了沖在後面的幾名日軍!
「八嘎!後面!後面也有敵人!」加藤驚怒交加!他猛地回頭,只見剛才他們經過的那些看似空無一人的廢墟房屋裡,不知何時又冒出了敵軍的身影!
他們利用熟悉的地形,如同鬼魅般神出鬼沒,從側面甚至身後開冷槍,扔手榴彈!攻擊者瞬間變成了被前後夾擊的獵物!
「向————向城外報告!支那軍抵抗激烈!巷戰膠著!請求————」一個通訊兵剛拿起野戰電話搖了幾下,就被一顆從屋頂飛下的子彈擊穿了鋼盔,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報告個屁!」加藤怒吼,雙眼血紅。
他此時才驚覺,自己這支突入城內的尖刀,已經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繩索纏住了!
「收縮!向城西方向靠攏!建立環形防禦!等待旅團主力!」加藤終於意識到不妙,發出了後撤的命令。
然而,在這迷宮般的巷子裡,後撤談何容易?
四面八方都是冷槍和爆炸聲,他們如同陷入了充滿死亡陷阱的蛛網!
確山城西,三里店。
第29旅團旅團長上村利道少將騎在戰馬上,舉著望遠鏡,眉頭緊鎖。
他親眼看著加藤聯隊衝進了確山城北,但隨後,城內的槍聲雖然密集,卻並未如預期般迅速向縱深發展,反而在最初的激烈交鋒後,變得膠著混亂,甚至隱隱有被分割包圍的跡象。
「八嘎!加藤這個蠢貨在搞什麼!」上村少將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情報不是說確說守軍不堪一擊嗎?怎麼打成了巷戰絞肉機?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黃昏將至,寒風更烈。不能再等了!
「命令!旅團預備隊,第34聯隊第2大隊,立刻投入戰鬥!從城西缺口進入,接應加藤聯隊,肅清殘敵!」
「哈依!」傳令兵飛奔而去。
很快,一支近千人的日軍生力軍,在幾輛輕型坦克的掩護下,沿著城西被炸塌的城牆缺口,嚎叫著衝進了確山城!
坦克的履帶碾過瓦礫,發出刺耳的聲響,炮塔上的機槍瘋狂掃射著任何可疑的目標。
步兵緊隨其後,氣勢洶洶。
然而,就在這支生力軍剛剛全部湧入城西狹窄的街道,隊形拉長,坦克和步兵擠作一團時,異變陡生!
轟!轟!轟!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突然從他們剛剛經過的城牆缺口兩側響起!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煙塵,如同兩股狂暴的土龍,瞬間將缺口徹底封死!
同時,兩側沉寂無聲的廢墟里,猛地掀開了無數偽裝的草蓆和木板!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
更可怕的是,幾門被精心隱藏起來的戰防炮和迫擊炮,露出了猙獰的炮口!
「打!」一聲震天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轟!轟!
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槍炮聲瞬間爆發!
如同死神的鐮刀,從兩側和後方狠狠掃向擠在街道上的日軍!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下!
迫擊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砸在日軍密集的隊形中!
戰防炮的穿甲彈更是帶著刺耳的尖嘯,狠狠鑿向那幾輛輕型坦克的側面裝甲!
噗噗噗!啊啊啊!
猝不及防的日軍士兵如同割麥子般成片倒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街道!坦克被擊中,冒起滾滾濃煙,癱瘓在原地,堵塞了道路!
整個城西入口,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橫飛的屠宰場!
「中計了!有埋伏!撤退!快撤退!」上村少將通過望遠鏡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驚得魂飛魄散,聲嘶力竭地對著通訊器狂吼!
然而,他的命令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和慘叫聲中。
退路已被徹底炸塌的城牆和兩側交叉的死亡火力網封死!
衝進去的部隊,成了瓮中之鱉!
高地指揮部,通訊兵將情報送到劉汝明面前時,這位年過半百的老將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身手之矯健,完全不輸於年輕人?
「好!」劉汝明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下令:「發信號給湯司令!
時機已至,關門!打狗!」
三顆紅色的信號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猛地從無名高地後方騰空而起!
如同三顆燃燒的流星,劃破豫南黃昏灰暗的天空!
信號彈升起的瞬間,仿佛點燃了沉寂的火山!
轟!轟!轟!轟隆!
確山城東北、西北兩個方向,距離城西三里店日軍旅團主力集結地域不足五公里的地方,大地猛然劇烈震顫!
比之前日軍任何一次炮擊都要猛烈十倍百倍的炮火,如同九天傾瀉的雷霆,驟然覆蓋了日軍第29旅團主力的集結地!
密集的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尖嘯,狠狠砸在日軍的行軍縱隊,炮兵陣地,輜重車隊和臨時指揮所上!
火光沖天!濃煙蔽日!爆炸的衝擊波將車輛甚至人體殘骸高高拋起!
日軍士兵在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中,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哀嚎!
整個旅團主力,瞬間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殺啊!」
「沖啊!消滅小鬼子!」
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從炮火覆蓋區的兩側山嶺溝壑及樹林中猛然爆發!
無數頭戴鋼盔身穿灰藍色軍裝的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從隱蔽處躍出,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被炸懵了的日軍猛撲過來!
衝鋒的浪潮中,一面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幟在硝煙中獵獵招展!
旗幟上,赫然是湯恩伯第31集團軍的番號!
湯恩伯的中央軍精銳!如同神兵天降!他們根本沒有被牽制在桐柏山以東!
他們早已在確山外圍,在日軍依據「展密」情報判定為絕對安全的後方,悄然布下了天羅地網!
只等劉汝明在城內纏住日軍主力,放其先鋒入瓮,然後,發出這雷霆萬鈞的致命一擊!
「八格牙路!湯恩伯!是湯恩伯的主力!」上村利道少將看著遠處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士兵!
他仿佛明白了,是啊,一切都明白了!那份該死的「展密」情報!
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它誘使他的師團分兵冒進,將最精銳的聯隊送入確山巷戰的絞肉機,又將他的旅團主力,暴露在湯恩伯絕對優勢兵力的鐵拳之下!
「完了————全完了————」上村少將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手中的望遠鏡「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凍土上——
最終,確山城一戰,日軍第3師團山脅正隆部以:傷亡一萬餘人的代價,退回豫南,經此一役,山脅正隆部戰損比達到驚人的百分之四十三,這是第三師團成立至今都從未有過的慘敗,對手還是個國軍六十歲的老將加一群所謂的新兵蛋子————
要不是那份錯誤的情報——
緊接著,一份包含血淚的投訴信件從豫南快速送達本土!
民國二十九年,一月中旬,寒潮裹挾著戰敗的陰風,終於撲到了滬市。
一份來自前線由無數冤魂和凝固的鮮血澆築而成的恐怖報告,比任何嚴冬的霜雪都更刺骨冰冷,無情地砸在坐落在閘北區的日本特高課滬市本部大樓之上。
滬市特高課本部指揮官,藤田剛,特高課滬市最高負責人,此刻正獨自坐在他那間寬大的辦公室里。
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壓得很低,巨大的辦公桌上空空蕩蕩,唯有那份來自東京本土參謀——
本部高級參事官帝國教育總監寺內壽一親自簽發的絕密電文攤開著,上面的每一個漢字都像燒紅的烙鐵,深深地燙在他的視網膜上:「此乃帝國聖戰遭逢事變以來未有之慘重挫折!自昭和十四年十二月始,至一月中,綏遠歸綏,包頭,晉南,華中隨棗,豫南確山等各處戰場,皇軍因情報嚴重失真,指揮失當,致各部損失慘重,傷亡及失蹤官兵合計已逾五萬之眾!」
「參謀本部綜合研判,此重大失利,主因在於特高課情報體系出現致命偏差————」
「尤其,滬市本部提供之核心密碼展密」,已被證實大量關鍵性虛假情報,直接導致華北及華中方面軍各級指揮層產生致命誤判!損失之巨大,至少超出七萬帝國官兵之魂!其責任無可推卸!」
五萬!七萬!這幾個血淋淋的數字像開山巨錘,狠狠砸在藤田剛的神經上。
他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張從來都是毫無表情的臉上,此刻肌肉劇烈地抽搐著,雙目布滿駭人的血絲!
「核心密碼本展密」」、「特高課滬市本部」、「情報致命偏差」、「責任無可推卸」等等——
這些字眼裡面,一股濃重得令人窒息的味道從喉嚨深處湧上來!
那是恥辱,失敗和死亡的味道,滬市特高課費勁心機,花費十萬美金買來的絕密情報,居然是一個巨大的騙局不可否認,是他,是藤田剛,一手將數以萬計的帝國健兒送進了絞肉機!
更令人崩潰的電文還在後面:「經帝國大本營陸軍省及參謀本部聯合審議決定:特高課滬市本部最高指揮官藤田剛大佐,對此次慘重損失負有不可推卸之直接指揮責任與情報失察之重責!著立即解除其所有職務!即日返回東京,向參謀總長,陸軍大臣當面述職,接受軍法審判!」
「解職」————返回東京述職」————「軍法審判」————」藤田剛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這幾個冰冷的詞彙像是一根根冰錐,刺穿了他最後的支撐。
在軍國主義這台巨大而瘋狂的戰爭機器里,「軍法審判」這幾個字對一位剛經歷如此慘敗的高級情報官意味著什麼!
他太清楚了,那不僅是個人的毀滅,更是整個家族乃至過往所有功勳的徹底抹殺!
他藤田剛的名字,將被釘在帝國陸軍的恥辱柱上,成為失敗的代名詞!
辦公室的門無聲地被推開,兩名參謀本部派駐的特派軍官如同幽靈般走了進來。
他們身著筆挺的軍服,神情肅穆得沒有一絲人間煙火氣,臂章上顯眼的參謀本部徽記昭示著他們無可置疑的權威。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聲音平穩不帶任何感情:「藤田大佐,奉參謀本部及陸軍省特急電令。這是您的回程調令。」
他將一份文件,輕輕放在那張空無一物的巨大辦公桌上,就放在那份毀滅性的戰報旁邊。
藤田剛的目光緩緩從血腥的戰報移向調令,再沒有一絲憤怒或不甘,只剩下一種空茫的死寂。
他緩慢而沉重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如同鏽蝕的機器。
解下腰間那把象徵著身份,陪伴他歷經無數風雨的祖傳軍刀。
刀鞘上的菊花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他雙手捧著它,一步步走到那兩名特派軍官面前。
「請代我————」藤田剛的每一個音節都異常艱難,「將此物,呈交————東京參謀本部軍務局。」
後面「屬下願意接受軍法審判」幾個字,他終究沒有力氣說出。
這不是繳械,這是一種比切腹更為徹底的羞辱,主動上交家族傳承的軍刀,意味著主動放棄武士的榮譽與尊嚴,將自己徹底貶入塵埃,任憑發落。
兩名特派軍官立正,其中一人上前,同樣以雙手鄭重接過那柄沉甸甸的軍刀!
另一人對著軍刀莊嚴敬禮,然後面無表情地轉身,帶著那柄軍刀,如同來時一樣悄然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藤田剛依舊站在那裡,寬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孤影。
曾經象徵著權力巔峰的豪華座椅,巨大的作戰地圖,一切都成為過往!
人這一生,三起三落的事情常有,但跟藤田剛,已經沒什麼關係了,他的結局已經註定!
藤田剛緩緩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灰濛濛的玻璃映出他那張瞬間蒼老了十歲毫無生氣的臉。
窗外,是依舊繁華的上海灘,但這一切,再也與他無關。
他的人生,已經提前抵達了終局。
失敗,被釘死在一個永不能翻身的恥辱柱上。
藤田剛的末路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戒備森嚴的情報機構內部悄然傳開。
當南田洋子收到緊急召令,來到位於大樓深處那間充滿壓抑和霉味的「特訊室」時,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這裡曾是審訊重犯的場所,也是宣布重大懲戒的地方。一室之長已經失勢,等待她這個操刀者的,又將是何等雷霆之怒?
房間裡沒有多餘的布置,只有一張孤零零的鐵桌和三把冰冷的鐵椅。
桌子的一頭,坐著一個瘦削的身影。光亮的頭頂反著屋頂昏暗燈泡的光,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細小如豆,卻銳利得像手術刀。
他穿著普通的深色和服,沒有佩戴任何軍銜標識,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陰和掌控一切的冰冷氣場,讓南田洋子瞬間認出了他的身份!
大本營參謀本部派遣的特別調查官,以手段狠戾、深不可測聞名的田中大佐,綽號」
影蛇」。
南田洋子竭力挺直脊背,保持著一貫的冷峻,走到桌前,立正,彎腰九十度鞠躬:「特一課課長南田洋子,奉命前來!」
田中大佐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抬眼看她。
「南田課長,」田中大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柔,「抬起頭來。」
他的話語慢條斯理,南田洋子依言直起身,強迫自己對上那雙毒蛇般的眼睛。
「展密」密碼本,」田中緩緩地吐出幾個個字,「是你全權負責,並最終將之奉為帝國在華情報工作中至高無上的圭臬,大力推行的。沒錯吧?」
「是!」南田洋子聲音乾澀,卻不得不承認。這是她親自「摘取」的勝利果實,也是將她推入深淵的證據。
「很好。」田中的嘴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麼你承認是展密密碼本是通過你進入到特高課內部的?」
「我可以解釋,是因為我們在張孝臨手裡拿到了海軍內部有鼴鼠潛伏,代號,櫻花。」
「海軍內部有鼴鼠?你聽誰說的,就是那個害了幾萬帝國士兵的張孝臨?」田中毫不留情的諷刺了一句。
「這?」南田的臉色瞬間變得死灰,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拿張孝臨的情報作為藉口,這也未免太可笑了。
張孝臨害了幾萬帝國士兵玉碎,從包頭綏遠到北海南寧。
因為展密的情報錯誤,害死這麼多人,她還敢說是海軍內部有鼴鼠..
「藤田已經為他的失職付出了代價。」田中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日常,「卸職返京,軍法從事————這是他應有的結局。」
「至於你,南田課長————我不得不說,你很幸運,有一個好老師,」
「特別調查組的結論是:南田洋子履職之心可嘉,手段亦堪稱果決,然其————」
「識人不明,洞察有失,對關鍵情報之真偽缺乏最高級別的甄別與警惕性!更因主觀上過於急功近利,方令帝國高層對展密」產生致命誤信!此————乃不可挽回之重大過失!」
「識人散明」、「洞察有失」、「急功近利」、「重大過失」!
這每一個字眼都像淬毒的針,扎在南田洋子的心上。
「念你過往苦勞,且此事————另有其複雜之深層背景,」田中的話語稍稍緩和了一瞬,「暫散予以撤職查辦。然!撤銷其特高課課長一切職務津貼,降為普通課務官使用!」
「以觀————後效!」
普通課務官!從權柄赫赫的課長,一擼到底!
成了一個被踢出權力核心的棄卒!這輩子她恐怕也難有重新掌握權柄的機會。
這對南田洋子這樣視權力為生命的特高課精英而言,比死亡通告更令人窒息!
「田中閣下!」一股強烈的屈辱和散甘猛地衝上南田洋子的頭頂,讓她幾乎失去席智!她試圖立解,「卑職的確————」
「帝國!」田中的仕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響的悶雷,瞬間打亨了她所有的話語!
他猛地站起身,矮陽的身軀爆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帝國的臉面,早已因你等之失職,在這次失敗中丟盡了!」
「我要你活著!以普通課務官」的身份親身感受這份恥辱!親眼看著,你引以為傲的帝國聲報體系,因為你一時的盲目和愚蠢,將要付出多麼漫長而慘痛的代價去重建!這個代價的每一滴血————你都有份!」
「滾出去!」田中最後厲仕呵斥道,如同驅趕一隻令人作嘔的蒼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