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想清楚
第323章 想清楚
「潘夫人,你這一上來就是這麼大的禮,我作為晚輩可受不起。」陳陽趕緊上前,抬手示意潘素起來,「陳,陳部長,求您幫幫我們吧!」潘素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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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皺了皺眉頭:「潘————潘夫人?您要我怎麼幫忙,幫什麼忙,總得一五一十的告訴我吧?」
「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就算有心想幫你,我也不知道從何下手。」
「陳部長,」潘素抽泣著說道:「外子素來行事低調,從未與他人結仇,卻不知道做錯了什麼。被李主任抓走了!關在76號的地牢里!」
陳陽疑聲道:「潘夫人,李主任無緣無故的去抓張先生,總得有原因吧?」
潘素咬牙道:「李群————他要的是伯駒的收藏!特別是————特別是那幅《平復帖》!」
「平復帖?」陳陽拍了拍額頭瞬間恍然大悟,誤,他早該想到是這東西。
《平復帖》是西晉文學家、書法家陸機書寫的草隸書法作品,也是華夏現存最早的名人書法真跡,被譽為「墨皇」或「法帖之祖」。
張伯駒是民國四大公子之一,而且,是貨真價實的那種。
此人是恭親王之孫,平生酷愛收藏,手中藏品如果放在後世,那就是用價值連城來形容也不為過。
而且,他這個人平素可以省吃儉用,但一涉及古董字畫,多大的價錢都肯給。
當年為了購買這張號稱華夏法帖之主的《平復帖》他可謂是散盡家財。
這還是碰上傅儒喪母,急需用錢,又因為張伯駒此人名聲在外,旁人得到這寶貝或許會賣。
但張伯駒不會,他向來便視藏品如命,就算他命沒了,也不會去賣藏品。
也正是這個風評,令傅儒最終鬆口,以四萬大洋的價格賣掉了《平復帖》。
潘素顫抖著從貼身的衣襟里,掏出了那個被體溫焐得溫熱的油紙包。
「陳部長————這是————這是伯駒他————他拼死帶出來的————」潘素.不成聲,「《平復帖》————《平復帖》的————拓本!李群的人————他們————他們只認真跡!求您————想想辦·!只有您————只有您能————」
陳陽看著潘素手裡的小小油紙包,他當然知道《平復帖》真跡的價值,那是西晉陸機存世唯一的墨寶,是中華書法史上的無上神品,是張伯駒當年變賣家產歷經千辛萬苦才從傅儒手中購得,視若性命!
雖然潘素給的是拓本,可這是從真跡上拓印下來的,就算是拓本,也極具收藏跟研究的價值。
陳陽還沒接過來就能明顯感覺到李濟那火熱的目光。
「潘夫人,說實話這東西我興趣不大,不多,我對尊夫的遭遇深表同情。」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就算沒有陳院長的面子在,這件事我也得過問一下,」
「當街擄掠,敲詐勒索,這些人簡直是無法無天!」
潘素一聽頓時感恩戴德,一旁的李濟也鬆了口氣。
「不過,」陳陽看了一眼李濟:「潘夫人,你往後讓尊夫交朋友小心點,不要什麼人都信。」
潘素愣了一愣,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一旁的李濟,陳部長的意思,是李館長?
不會吧,他可是好人啊。
當然,陳陽不是對李濟有意見,而是對南博有意見,後世傳的沸沸揚揚的龐萊臣贈寶事件,就是南博搞出來的。
李濟幫她是不是為了張伯駒手裡的藏品陳陽不敢保證,但他也不希望張伯駒花了一輩子心血保護的藏品百年之後還會被人掉包。
到時候那就真是南博一件我一件,我的這件未必是假,他們那件未必是真。
這種事要是在後世他的確無能為力,但要是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可以防患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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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市,愚園路749號,李群官邸。
這裡就是未來有名的滬西六號。
有這個名字是因為這裡居住著六大漢奸,一個是財政部長兼偽市長周佛海,一個是七十六號副主任李群,還有七十六號主任丁村,以及大隊長吳四寶,市政府實業部主任兼中執委成員陳明楚,以及中執委成員兼任滬商會主席柏觀民。
二樓臥室內,葉吉卿正對著梳妝鏡擺弄自己的頭髮。
一旁的李群看著自己媳婦倒飭的花枝招展,心中卻是憋著一團火。
葉吉卿跟李群的時候算是白富美下嫁,可李群當年因為背叛中統出逃,後面為求活命,竟把自己老婆獻給了徐恩曾。
徐也很識相,既然人家托妻獻子都於了,咱們就算連襟了,自然而然就手下留情!
最終也是放了李群一條活路,只是不知道李群也會成為心腹大患!
不過話說回來,那之後,葉吉卿對李群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轉彎,李群也是有些心虛,畢竟是自己有錯在先,看到葉吉卿打扮成這樣,李群就感覺自己腦袋沒來由的綠油油的。
「怎麼?你又要去找那個醫生看病?」李群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我還不是為了幫你們老李家開枝散葉。」葉吉卿毫不客氣的懟了一句。
葉吉卿看的那個醫生可不是什麼老中醫,是個從美國回來的留子,名叫褚麟蓀。
一個連女人都沒見過幾個的洋醫生還能看婦科生孩子,狗都不信,可即便如此,李群還真不敢得罪人家,這人也是有點來頭,他叔叔就是褚民誼。
這位號稱內務府大總管!
不但是汪先生的連襟,還是汪偽政府內部管家,深得汪先生器重!
李群跟他比就差遠了,雖說在滬市他還算是個人物,可到了金陵,他的職位算下來也就是個偽警察部長兼任七十六號主任,恩,還是副的。
葉吉卿收拾好頭髮,轉過身子看著李群道:「你現在還有心情在這裡管我。
「」
「張伯駒的事情你解決了?」
李群愣了一愣,明顯感到葉吉卿意有所指,「怎麼?你是不是聽到什麼消息?」
葉吉卿拿起小挎包冷笑道:「消息倒不是什麼機密消息,就是挺褚醫生說,那個叫潘素的跑去金陵搬救兵了。」
「聽說還說動了博先生出面,你要是動作不加快,我怕你連平復帖的毛都看不到。」
李群聞言頓時大驚失色,潘素跟張大千,徐悲鴻等人都是好友,也算是文化圈內的名人!
民國時期號稱是文人的黃金時代,萬一————
瑪德,這賤人不會真能說動金陵方面的大人物來插手吧,不行,煮熟的鴨子可不能就這麼飛了。
李群連忙從衣架上取下衣服,急急忙忙朝七十六號跑去。
滬市,極司菲爾路76號。
地牢深處,不見天日。
空氣是凝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粘稠的淤泥。
牆壁上凝結著不知年歲的暗褐色水珠,緩慢地向下滑落,在幽暗中反射著高處唯一那盞昏黃燈泡的微光。
張伯駒蜷縮在角落一堆散發著腐臭的濕冷稻草上,身上那件原本質料上乘的藏青色長衫,此刻已污濁不堪,沾滿了暗紅的血污和黑褐色的泥垢。
他清的臉龐蒼白如紙,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出血口,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依舊燃燒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清亮。
他的雙手被粗糙沉重的生鐵鐐銬鎖著,手腕處早已被磨得皮開肉綻,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死寂的地牢甬道里迴蕩,鐵門上的小窗被拉開,一道手電筒的強光如同利劍,直刺進來,精準地打在張伯駒臉上。
他下意識地閉緊雙眼,睫毛在強光下劇烈顫抖。
「嘩啦,哐當!」沉重的鐵門被粗暴地打開。
一個身影逆著甬道里微弱的光線走了進來。
來人身材中等,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毛呢中山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笑意。
正是這魔窟的主人,七十六號主任李士群。
他身後跟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腰間鼓鼓囊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皮鞋踩在潮濕骯髒的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輕響,在李群刻意放慢的腳步下,這聲音被無限放大。
他停在張伯駒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蜷縮在污穢中的昔日「民國四公子」之一,收藏界的泰山北斗。
李群微微歪了歪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卻更顯冰冷。
「張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沙啞,「委屈您了。這地方,是簡陋了些,配不上您的身份。」
他慢條斯理地說著,叢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輕輕掩了掩鼻子,仿佛真的無法忍受這裡的污濁氣息。
張伯駒沒有抬頭,也沒有回應,只是將身體更緊地蜷縮了一下,仿佛這樣就能抵禦那無處不在的寒意和恐懼。
李群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向前踱了一步,鋥亮的黑色尖頭皮鞋,幾乎要碰到張伯駒沾滿泥污的布鞋鞋尖。
他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張先生是聰明人,何必受這份活罪?」
「您那些————心肝寶貝,放在這亂世里,終究是禍根。」
「不如交出來,讓它們有個安穩的去處,您也能太太平平地回家,和尊夫人團聚,豈不兩全其美?」
「你想幹什麼?」張伯駒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張先生又何必明知故問呢,我想要的,是傅儒傅先生當年忍痛割愛,讓給您的那件東西。」
李群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也變得無比清晰:「陸機的手澤,《平復帖》。」
當「平復帖」三個字從李群口中清晰地吐出時,張伯駒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全身劇烈地一顫,帶動著手腕上的鐵鐐發出一陣刺耳的「嘩啦」聲,傷口處新湧出的鮮血迅速染紅了冰冷的鐵環。
他下意識地想將雙手藏到身後,這個微小的動作卻立刻暴露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守護。
「呵————」李群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輕笑,仿佛看到了最有趣的獵物。
他臉上的那點偽裝的溫和徹底消失,緩緩地、緩緩地抬起右腳,那隻鋥亮堅硬的尖頭皮鞋,帶著千鈞之力,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張伯駒傷痕累累的右手上!
「呃啊!」一聲痛苦嘶鳴,猛地衝破了張伯駒緊咬的牙關。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冷汗混合著污跡滾滾而下。
指骨在堅硬的鞋底和冰冷的地面之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就連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稻草被碾得作響。
李士群微微用力,皮鞋尖在張伯駒的手背上碾磨著,聲音卻依舊平靜得可怕:「張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那《平復帖》,還有您那些價值連城的寶貝————它們現在在哪兒?說出來,您少受點罪,我————也少費點事。」
「您知道的,我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辦法。」
皮鞋底下的碾壓力道隨著聲音響起,逐漸又加重了幾分。
張伯駒眼前陣陣發黑,從幾乎被咬碎的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
」
你————休想————那是————華夏的————命脈————」
李群臉上的笑意驟然凝固,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淬毒的刀鋒。
他猛地抬起腳,又狠狠跺了下去!
「呃!」更慘烈的悶哼在地牢里迴蕩。
「張先生,我也不想這樣,你現在還有一次機會,要麼把我要的東西拿出來,要麼————嘿嘿~」
「張先生想必很清楚,我們七十六號專治各種不服跟投錯胎!」
「我想張先生應該不會想得到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吧!」
「殺了我,」張伯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死也不會把平復帖交給你們!」
尼瑪的。
還真是油鹽不進!
李群臉色一凝,下意識就要拔槍,就在這時,七十六號大隊長吳四寶跑了進來!
「李主任,不好了,陳部長來了,他在辦公室等你,」
「嗯?」李群臉色微變,恨恨的把槍收好,上前拍了拍張伯駒的臉頰。
「算你命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等陳部長走了我要是還拿不到東西,那就別怪我了!」
「你在這裡慢慢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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