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南田的建議
第273章 南田的建議
「和知大佐,」南田緩緩說道:「我非常贊同你的做法,現在的運輸部就是一個堡壘,想要突破,只能從他們內部下手!」
「而且,我聽說,這一次影佐被調集離梅機關,其中就有陸軍後勤部的影子。」
「這些不重要,」和知鷹二不屑道:「影佐的才能更多體現在政治方面,他任職梅機關機關長根本就是不稱職的。」
「這一次前往金陵,不僅給了他機會,也給了我們機會。」
南田沉聲道:「和知大佐,我不知道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對付梅機關跟運輸部,但我有一個提議,不知道您願不願意聽?」
和知鷹二看了南田一眼:「南田課長,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你有什麼建議但說無妨。」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南田思忖道:「其實,我一直都在懷疑,吉田大佐的死因並不像報告中說的那麼簡單!」
和知鷹二食指重重按住翻動的帳頁,緩緩抬起頭,目光直直的盯著南田洋子。
「吉田…大佐?」和知的聲音像是生鏽的齒輪碾過沙礫。
跪坐在旁的中村正雄少將眼瞳中浮現出一抹深沉的疑慮。
他記得這個人,滿鐵運輸官,前幾個月擔任運輸部副部長,報告上說他在帝國陸軍醫院遭遇「軍統暴徒」刺殺而殉職。
他沉默片刻,發出沉悶的質疑:「南田課長,吉田一案,陸軍省參謀本部下發的報告和軍部的訃告都確認無誤,是一起典型的軍統滲透刺殺事件。有什麼…新的看法?」
南田洋子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將所有的壓迫感和質疑聚焦在腰腹緊繃的力量上。
紙燈籠的光映出她下頜繃緊的線條,使她此刻的表情如生鐵般冷硬:「新的看法?報告是死的,中村閣下!吉田死後,整個華北後勤系統的變化堪稱詭異!」
「我們追蹤的幾條重要走私線,效率卻像上了潤滑油的活塞,前所未有的『順滑』!」
「一個本該製造混亂的刺殺,卻換來了更高的效率?和知君,這像不像一把鏽死的舊鎖被打壞後,反而換成了一把運轉更順暢的新鎖?還是說,那把壞掉的舊鎖,本來就是…用來擋住某些人視線的?」
「和知大佐,你應該清楚,最鋒利的刀,往往是出自我們自己人之手!」
「吉田死前的一個月,各種物資補給已經達到超負荷運轉的極限,很多物資都是在這個時候莫名的消失,所有審計小組所發現的大宗物資交易也都是在這個時間段進行的,緊接著,他就死在了陸軍醫院最安全的特護病房裡!」
「特護病房?」中村正雄眉峰緊鎖成一個「川」字。
以他所知,帝國的陸軍醫院,內部等級森嚴,特護病房更是戒備森嚴之地。「怎麼可能有軍統的人滲透到那種地方?」
「就是因為不可能?」南田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所以才令人費解!吉田是近距離遇刺!兇手幾乎是在醫生護士眼皮底下動的手,用的是最好的劇毒!」
「和知大佐!那份吉田大佐的死亡報告,所有證據都指向軍統的所謂『鋤奸』留言,您覺得,這事情是不是太完美也太專業了?專業得像是特意為我們打造的劇本?」
「夠了。」和知鷹二的聲音終於響起,打斷了南田如同連珠炮般的詰問。那「夠了」二字並不響亮,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疲憊。
和知鷹二伸出手,指關節因為長期用力顯得粗大,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皮包上那枚磨得光亮的黃銅搭扣。輕微的「咔噠」聲在寂靜中被異常放大。
接著,他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文物,從皮包側袋深處,抽出一個更薄也更窄的文件袋。
文件袋是普通的陸軍牛皮紙材質,密封處交叉貼著兩道狹窄的封條,一道印著陸軍省本部調查課的徽記,另一道則是更不常見的、帶著毒蠍圖案的機構封條。
兩根封條都已陳舊發黃,其中一道似乎被揭開過,又被勉強重新粘回去,留下了一道難以撫平的褶皺痕跡!
南田洋子的眼神死死黏在那份文件袋上,中村正雄則將雙手交叉按在膝蓋上,表情顯得有些說不出的凝重,
和知鷹二沒有立刻撕開封條,仔細檢查著封條的斷裂處和粘痕,確定沒有任何問題,這才將文件,推到兩人面前。
「南田課長,你說的問題我來之前就向軍部申請了調令,這是從本土參謀本部支那課送來的意見書,在內部調查課的報告基礎上,加了一份新的覆核意見。結論……」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選擇更準確的詞彙,「結論是,一切行動符合以往軍統最資深行動小組的手法。所以,結案。」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指甲極其小心地沿著舊有斷裂痕跡刮開封條膠層,避免留下新的明顯痕跡。
當封條被徹底掀起,他從中抽出了一份同樣邊緣捲曲泛黃的檔案冊。冊子扉頁上,印著醒目的紅字:
【絕密:吉田陽弘(運輸部副部長)遇刺事件調查卷宗(編號:T-KUZSH-039)—陸軍省內部調查課(副本)/毒刺特別覆核附件】
他徑直翻到卷宗的中間部分,忽略了那些冗長的背景信息,案發現場照片,醫院平面圖。
最後停在了一份幾頁紙的文件上。
文件的抬頭是,「陸軍東京中央醫院」出具並加蓋了陸軍省軍醫局專用鋼印的屍檢報告和毒理檢驗結論。
屍檢結論(摘錄)
死者:吉田陽弘,陸軍運輸部副部長(大佐軍銜)
死亡時間:昭和十六年七月三日,上午九時四十七分至五十一分之間。
死亡地點:滬市日僑區陸軍中央醫院,西翼,三號特護病房!
致死原因:急性山埃(氰化鉀/KCN)中毒,引發呼吸中樞麻痹及全身細胞缺氧窒息。
毒物經注射方式,經心臟部位直接進入血管,
毒物作用迅速,由毒發至死亡時間極短,估計在30秒至120秒內。
相關體貌特徵:乳下位置發現一處極為細小的新鮮針孔創口(孔徑約0.3毫米),周圍無皮下瘀血或組織撕裂痕跡,符合尖銳針管類器械近距離垂直刺入特徵。
創口邊緣及皮下組織及心臟部位血管壁提取物均檢出高濃度氰化鉀殘留。
體內毒物檢出及定量分析(毒理學報告):
樣本來源:心臟殘存血液(A類樣本)氰化鉀濃度—>200mg/L!
創口周圍皮膚組織(B類樣本):氰化鉀濃度—極高量級!
死者胃內容物及呼吸道擦拭物(C/D類樣本):未檢出相關毒物成分。
綜合分析:毒物為高純度氰化鉀製品,針管類器械直接刺入心臟,作用路徑直接,劑量巨大致死,非口服或吸入等其他途徑。
死亡性質:他殺,兇手下毒手法極其精準且專業。
他將這致命的幾頁報告向對面推過去幾寸,正好讓煤油燈跳躍的火苗清晰地投射在那些冰冷的鉛字上。
和知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機械地讀出事實,「護士站到三號特護病房門口的最短直線距離為十點二米。」
「病房為獨立單間,外側門關閉時無法看清內部全貌,有一扇觀察窗可看到病人上半身輪廓。」
「行動時間是白天,除病房內,均有警衛守護。」
「根據報告,死亡時段內,九點四十分左右,有護士報告瞥見一名身著醫師白袍,戴標準醫用口罩及圓框眼鏡,未戴軍帽的人影,在病房門外短暫停留數秒後,與警衛交談,進入房內。」
「目擊護士陳述:身高身形符合男性,步態沉穩,但因注意力主要在護理台上,印象模糊。」
「經反覆篩查當時執勤的所有醫生和衛生員,無人承認或被發現在此時間段出現在該病區。」
「目前最終確定該神秘人物被醫院內部調查初步定性為兇手偽裝身份所使用的『幽靈』形象。」
南田洋子的目光早已死死釘在「注射方式」,「靜脈刺入」,「極高濃度山埃」以及那個「十點二米」和「幽靈醫師」上。
一場完美的謀殺案?很像是軍統滲透殺人的手法?
但南田卻沒有被報告說服,誰能滲透到陸軍中央醫院的核心特護病區?
接近一個正在接受保護性治療的實權派運輸部大佐?
還要精準地在一名經受過審查的護士眼角餘光下,完成一次需要極近距離操作的致命刺殺?
「距離,」這兩個字像無形的冰針,扎穿了「軍統滲透」這塊看似天衣無縫的幕布,露出了其後一個令人窒息的可能性,有內奸!
這場刺殺是精心安排好的……
「那『鋤奸字跡』呢?」南田洋子開口了,她的聲音竟出乎意料地平靜,「那份報告裡吹噓的,軍統慣用的血書招牌?」
和知鷹二沉默地再次翻動手中的卷宗檔案,這一次,他直接翻到了幾頁粘附在報告末尾,單獨放置的照片複印件。
圖像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認。
第一張是病房內部的照片,聚焦點是特護病房雪白的牆壁。
位置大約在人平躺時頭部側上方,靠近床頭電源插座的地方。
牆面上赫然刻畫著兩個漢字!
「鋤奸」
落款是一個在無數秘密戰線血案現場令人聞風喪膽的標記…
這確實是軍統行動組最常用的風格,囂張,挑釁,帶著強烈的儀式感。是他們的「名片」!
南田洋子卻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醒目的血書,視線轉向下一頁照片,這是一張技術處理過的痕跡微距照片。
拍攝對象是染血白牆上那幾個觸目驚心漢字旁邊的牆壁。
在那兩個大字的下方,側面那些本該毫無瑕疵的白色牆皮上,清晰可見幾個淡淡的指印輪!
照片旁邊附著現場鑑識人員的文字說明……
牆麵粉塵指印提取點:
位於字體斜下方約8厘米處牆表面,不顯眼位置。
經硝酸銀/粉末法顯影,攝影固定及提取模型。
該指印紋線淡,模糊,且僅部分清晰,特徵點少於標準識別要求,不具備獨立比對價值。
重要特徵:該指印輪廓表面沾附有極其微量粉末,與牆體粉末相同。
推測為兇手刻寫字跡過程中,手指不經意觸碰牆壁所遺留。
該指印處於筆畫投影遮蔽區域!
結論性意見:該指印與刻寫字跡過程高度相關,非手套印痕特徵。
但因殘缺嚴重,無法用於有效身份鎖定。
「非手套印痕…」南田洋子輕聲重複著報告上的結論性句子。
「也就是說,這個『幽靈』,這個偽裝成醫生潛入特護病房近距離給一位大佐使用劇毒氰化鉀的兇手,在完成這一切後,寫下軍統標誌性的血書時,竟然沒有戴手套?!」
她的疑問,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中了和知鷹二。
對啊,
一個能在戒備森嚴的陸軍醫院特護病房極其短暫的機會窗口內完成如此精準致命的「軍統」超級刺客。
一個能在十米外護士潛在目光下全身而退,不留任何可識別面部長相特徵的謹慎隱身者。
卻在自己製造的「軍統名片」上,留下了一個致命的指紋擦痕!
他的專業性表現在哪裡?這能是一個頂級特工該犯的錯誤嗎?這是何等的諷刺?又是何等的矛盾?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種刻意的「藝術創作」!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完美複製「軍統」的風格,他的手法已經很像了,唯一不合理的破綻,就是行動之中的細節!
「內部調查課的人已經不能相信了,」南田洋子沒有看誰,目光虛無地盯著紙燈籠映在榻榻米上的昏黃光暈,話語如同毒蛇吐信,「他們用『殘缺』、『無法識別』當幌子,把這最關鍵的矛盾處輕輕抹去了。讓這份破綻百出的報告,最終能以『完美復刻軍統手法』而結案。」
「和知大佐!」
「特高課在識別謊言方面耗盡的精力,不比您用帳簿挖骨頭的刀少一分!」
「告訴我,這份屍檢和毒理報告,這些現場鑑識照片裡暴露的致命矛盾,還有吉田死後突然『高效順暢』起來的物資走私通道,」
「您認為這些像不像一場專門為了埋葬吉田,並且將『罪名』完美釘死在軍統身上,同時為另一股力量放開手腳清除障礙而精心策劃的劇目?!」
南田的話,令和知鷹二瞬間警覺。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吉田的死或許不像報告上寫的那麼簡單。
可這是內部核查報告,除了軍部還有參謀本部參與,一個大佐無緣無故被人暗殺,自然是需要一段非常詳細的調查報告才能結案!
而此時南田的話卻讓和知鷹二的內心出現了動搖。
內部調查事務課難道也出了問題?
這件事就不是隨便說說那麼簡單了。
和知鷹二不願意相信,可現在看來,「幽靈醫師」看似完美的潛入與那枚疏忽的指紋擦痕!
「非手套印痕」的殘酷暴露與調查機構的輕描淡寫!
死亡之後驟然「順暢高效」的物資流……
一切都指向一個黑暗的舞台,那上面唯一被聚光燈照亮、身背罪名的演員,正是「軍統」。
而那真正的提線者與受益者,則隱於「完美報告」投下的深重帷幕之後。
和知鷹二沒有動怒,亦無爭辯,他緩緩收回推過去的那份毒理報告和牆印照片,重新將那幾頁生死簿收攏回密封檔案袋。
封條被勉強重新按回那道醜陋的褶皺上,像蓋住了某種難以癒合的創口。
做完這一切,他將檔案袋推到了南田面前,目光卻看著中村正雄!
兩個文件袋並排置於低矮的矮桌之上,彼此無聲地映照,也無聲地控訴著暗流之下的驚天陰謀。
這個結論令人不寒而慄。
和知鷹二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那份剛剛被他勉強用舊封條重新粘合的吉田案檔案上。
「南田課長是不是想說,吉田大佐,他擋了道。而某些『力量』,替他清理了道路,順便給軍統送了份功勞。」
「這帳簿里流淌的,不止有黃金,也有能買人性命的黑金。」
南田洋子緊繃的肩背微不可察地鬆了一瞬,那是獵人感受到獵物即將落入視野的輕微悸動!
和知鷹二的目光越過南田,看著中村正雄:「我覺得南田課長的建議不錯,我們從吉田案入手。他是被勒住的第一個線頭。」
「如果這是內部的手筆,它太像一件『作品』。」
和知鷹二看著一直鐵青著臉的中村正雄,「中村閣下,我現在需要權限。」
「我們需要從源頭開始檢查,陸軍中央醫院:當天詳細當值記錄,所有醫護人員,特別是特護病區的,重新問訊背景和行程。」
「以及知道吉田死後負責封鎖現場和初步鑑識的人,原件、原始證物保管處清單。」
「無論多麼高明的敵人,只要他走過,必定會留下痕跡!」
「殺手也是人,他不可能在封鎖之前離開醫院!」
「所以,我們一定是忽略了什麼細節!」
中村正雄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我去向田俊六司令官申請,還有有什麼需要我們做的,。」
和知鷹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南田洋子。
『南田課長,我想知道,你現在還能調動多少人手。「
「滬市的兵我信不過,要是只憑藉我的鐵氈行動小組,恐怕很難兼顧所有。」
南田正色道:「特一課可以隨時為和知大佐提供幫助,」
「而且,特一課還有許多外線,都是一些經過挑選的華籍線人。」
「我相信他們也是可信的,」
和知鷹二臉色稍緩,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
南田臉色一變,反手拔出南部手槍。
他們在這裡約談和知鷹二是機密中的機密,沒有人知道。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來敲門,南田的一個反應就是有問題,
「南田課長,不用驚慌,來的應該是我的秘書兼翻譯官,劉桑,」
說著,和知鷹二上前打開房門,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年月三十出頭的壯年男子,他的頭髮用髮蠟精心打理過,標準的三七分,漢奸頭,
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長衫,下面是西褲加皮鞋。
仿佛為了炫耀他的財產及實力,他手指頭上七七八八戴了好幾個戒子,
脖子上還掛了一個純金打造的佛牌,整個人都有種金光閃閃的感覺,
和知鷹二將來人帶進房間,從他們的舉止可以看出,和知鷹二很看重這個翻譯官,
「介紹一下,這位是華北方面軍第一軍參謀長,中村正雄,這位是滬市特高課下屬特一課課長,南田洋子小姐。」
來人連忙點頭哈腰,操著一口標準的帝都口音的日語道:「中村閣下,南田課長,你們好,鄙人劉以達,」
「劉桑?我想知道你怎麼會來這裡?」南田對劉以達的身份有種天然的不信任。
「這,.」劉以達的表情似乎顯得有幾分猶豫,
「劉桑,沒有關係,這裡在座的都是我們自己人,你要是有什麼情報,可以放心大膽的說出來,」和知鷹二在一邊小聲提醒了一句,
劉以達聞言沉聲道:「是,和知君,我剛剛收到消息,就在您跟中村閣下,南田課長開會的間隙,軍統滬市站策劃了新一輪的鋤奸行動,」
「根據目前所確認的情報,此次行動造成大量人員傷亡,」
「其中包括,日僑區,日軍俱樂部主事,情報官菊池信夫,華籍線人首領陳九齡,法租界特工林曼麗,以及,周崇信等等。」
南田聞言不禁臉色大變,就連身子也莫名的晃了晃,「他們,他們居然敢對特高課的情報網絡下手,」
「八嘎雅鹿,這些鼴鼠,實在是死有餘辜,」
劉以達並沒有就此停下,而是繼續說道:「南田課長,恐怕還不止如此。」
「他們還準備向您下手,不過,您高瞻遠矚,他們並沒有得逞,「
」可惜.「
「可惜什麼?」南田心頭隱隱有種不妙的感覺,
「他們襲擊了楊樹浦那間紗廠,裡面有什麼,您應該清楚吧?」
「什麼?」南田臉色瞬間大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