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何為,振妻綱
第113章 何為,振妻綱
隨著他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在逆的臉上。
火光在他雌雄莫辨的臉上投下搖曳的暗影,暗香浮動。
扶楹垂眸輕撫著懷裡熟睡的糰子,沒有回頭,狹長的眸子裡滿是平靜,連額心緋紅的硃砂痣都透著冷漠,好像並不在乎逆會怎麼選擇。
逆的紫瞳里滿是陰冷與死寂,眼底翻滾著化不開的陰鬱。
他全然無視不夜侯的話,目光靜靜看著扶楹,修長的指尖拉住她的衣擺。
逆骨節分明的手指收緊,力道克製得近乎顫抖。
他沒有出聲,可那泛白的指尖與低垂的眼睫,卻表現了他近乎執拗的決意,顯然,對他而言,沒有人比扶楹的心意更重要。
扶楹微訝,轉頭看向逆,她以為他會和不夜侯聯手。
畢竟,對逆而言,強制的占有欲,才是他感受愛的唯一方式。
「嗤,蠢貨。」不夜侯冷笑一聲,臉上妖異的彩色蝶紋驟然亮起,螢光流轉,自頰側遊走,順著頸側優美的線條蜿蜒,直達脊骨。
隨著「嗤啦」一聲裂帛之音,其後背陡然展開碩大的十二蝶翼。
蝶翼伸展足有數米,如彩虹般絢爛,每一片都在火光與暴雨中折射出迷離的幻光,華美至極。
不夜侯倏然騰空掠起,十二對蝶翼輕輕舒展,潑灑著螢光閃爍的粉塵。
扶楹眉尖驟然一蹙,抬眸望向滿天飄零的粉塵,輕輕遮住糰子。
下一瞬,逆攥著她衣擺的手指猛地痙攣,指節青白。
他蒼白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紫瞳中的陰冷陡然被恐懼撕裂,額心的九星紋路竟也寸寸崩裂。
不止是他。
擋在她身前的白滄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他捂著頭,神情極為痛苦。
螣墨綠的豎瞳劇烈收縮,蛇尾不受控地橫掃而過。
幾人里,也唯有清瀾好一些,他眉頭緊鎖,灰棕色的瞳眸里情緒翻滾。
場面頃刻間陷入混亂,好似所有人都被拖拽進了深淵夢魘中。
而稍遠一些的星空和墨言雖也面色發白,但勉強還能站立,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抬眸看向不夜侯時,滿是凝重。
他的蝶翼粉塵,竟能勾起人心裡最深的恐懼。
不夜侯足尖輕點,落於竹屋頂上,十二蝶翼折射出妖異的冷光。
他垂首俯瞰眾人,唇邊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暴戾的嗓音似帶著蠱惑,如情人間的絮語:「乖……撕了她。」
四個字裹挾著腥甜,鑽進了那些被夢魘侵蝕的靈魂深處。
逆,或者說落蘅,盯著扶楹,紫瞳里縈繞著殺意。
白滄、螣,乃至墨言和星空,都有些不受控,紛紛化作獸形,裹挾著殺意,從不同角度朝扶楹的咽喉心口襲殺而去。
不夜侯的言語蠱惑,勾起了他們心裡最深的痛楚,與蝶翼粉塵的致幻效果交織,令所有人的心魔具現為了同一個殺戮目標。
——扶楹。
還真是好一個心機綠茶男。
扶楹怒極反笑,眼底寒芒乍現。
她手腕一抖,寒霜長鞭在空中劈出刺骨寒光,可鞭風還未掃落,周圍蟄伏的蟲潮又開始蠢蠢欲動,竟配合著落蘅等人,讓她一時騰不出手。
毒蟲鋪天蓋地如附骨之疽,落蘅等人殺招頻出。
扶楹要護著糰子,被逼得撤回長鞭,鞭風在身前抽出一道冰凌屏障。
忽然,身後腥風驟起!
墨言所化的猩紅巨蟒張開血盆大口,森冷的獠牙滴落毒涎,欲要咬上扶楹後頸,那股子凶勁兒,仿佛即便同歸於盡,也要咬穿她的咽喉。
腥風掀起扶楹的髮絲,露出後頸的一抹雪白。
在蟒牙距離肌膚僅剩半寸時,頓住了。
一頭矯健的雪豹撲殺過來,利齒如刃,狠狠咬住墨言七寸。
雪豹尖銳的獠牙貫穿巨蟒鱗甲,毒血噴濺而出!
墨言痛極暴怒,蟒尾如鋼鞭一般反抽在雪豹脊背上!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雪豹皮毛瞬間洇開血色!
他口中吐出血沫,卻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一般,灰棕色的獸瞳里翻湧這近乎執拗的凶性,順勢將蟒頭摜向地面,轟然砸出巨大裂痕!
雪豹鬆開染血的獠牙,如閃電般躍至扶楹身前。
他前爪深深扣入地面,脊背繃成一道凌厲的弧線。
面對白滄、螣、星空等人的殺意,他沒有半分退縮,喉間滾出低吼,尾巴卻小心翼翼把扶楹往安全地帶撥了撥。
不夜侯從屋檐上輕盈落下。
他微微傾身,饒有興味地打量著雪豹,似覺得有趣,忽而歪頭一笑,頰側的蝶紋妖異至極:「你居然能不受我的蝶翼粉塵影響?」
「清瀾啊清瀾,我倒真是小瞧你了。」
扶楹也凝視著擋在身前的清瀾,他的獸形優雅矯健,雖不及白滄那般龐大,卻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堅定地護著她。
扶楹望著清瀾緊繃的脊背,忽然就明白他為何能掙脫不夜侯的控制。
清瀾此人,骨子裡透著一股疏離,清冷孤絕,世間萬千迷障,於他而言不過浮雲過眼,正如一開始,唯有他能識破她「花花」的偽裝一樣。
縱然不夜侯有蠱惑眾生的幻術,在他這顆玲瓏心前,都是徒勞。
「清瀾,你……」不夜侯眸子微閃,眸光流轉著詭譎的光彩。
話音未落,扶楹驟然抬眸,眼風如利刃一般:「閉嘴!」
空氣瞬間凝滯下來,不夜侯唇畔的笑意凍結,七彩琉璃般的瞳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仿佛有劇毒的粉塵在眼底翻湧。
不夜侯冷笑一聲:「你似乎看不清眼前的形勢。」
扶楹置若未聞,眼風都沒掃向他,只凝視著清瀾繃緊的脊線。
她忽然伸手,輕輕捏了捏他被蝶翼鱗粉沾染的雪白耳尖,:「清瀾,我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能做到嗎?」
扶楹指尖所過之處,那些蠱惑人心的鱗粉簌簌消散。
清瀾利爪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耳尖抖了抖,那雙永遠清明乾淨的灰棕色的獸瞳倒映著扶楹的臉,泛起猩紅,他重重點了點頭。
「抱著糰子,站到一邊。」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清瀾身形一晃,化作人形,單膝點地,鮮血從他唇邊溢出,他抬手拂去,眉骨緊蹙:「那你……」
扶楹突然抬手,纖細的手指抵住清瀾染血的唇,靈藥滾入口中,瞬間緩和了他的傷勢。
她順勢把糰子塞進他懷裡,靜靜盯著他:「我相信,你能照顧好糰子。」
清瀾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著,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好。」
不夜侯的冷笑適時響起:「真是感人的託付呢。」
他輕嗤一聲,七彩眸子裡滿是冰冷:「可惜,你們……都得死!」
扶楹轉身,看向似乎穩坐釣魚台的不夜侯,再掃過周圍雙目赤紅,全無理智的白滄、螣,他們眼中的殺意仿佛凝成實質。
「呵……」扶楹紅唇掀了掀,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
她指尖輕輕拂過鬢邊的碎發,青絲垂落,一步一步走近不夜侯,腳下的地面如蛛網一般,裂開縫隙:「不夜侯,玩夠了?」
「你是我的獸夫,做事這般莽撞,真是不討喜。」
「今日,我便教教你,何為……振妻綱!」
最後三個字化作清冽的冷叱,霎時,漫天雷霆以一種極端震撼的姿態,橫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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