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要保護你
第110章 要……保護你
扶楹察覺到逆依舊緊繃的身軀,沒有鬆手。
她輕輕靠在他脊背上,唇間流瀉出一段輕柔地小調。
竹屋裡迴蕩著她悠悠的曲調,好似連黑暗都不那麼濃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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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發現自己的呼吸正不自覺地和上她的調子,緊繃的身軀也漸漸鬆緩。
曲調漸息,扶楹鬆開環著逆的手臂,拉著他的手腕,轉身往竹床走去,她聲音裡帶著幾分靈力潰散的倦意:「不早了,該睡了。」
她大概明白了逆和落蘅出現的規律,月光。
逆就像是從腐爛深淵裡爬出來的影子,獨自吞咽落蘅摒棄的所有痛楚。
而在這具軀殼的主人格,依舊是落蘅,那個屬於光里的靈魂。
兩人,一個在光里活著,一個在陰影里死去。
躺在竹床上,扶楹昏昏欲睡,忽聽逆嘶啞的評判了一句:「難聽。」
「難聽嗎?」扶楹夢囈般呢喃了一句。
逆喉結滾動,剛想冷聲譏諷,就聽到她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他的紫瞳靜靜看著她,這個妖艷得近乎危險的雌性,此刻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沉睡,纖長的眼睫在她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恬淡自然。
即便是知道了他的心思,也敢就這麼無知無覺地睡著?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攀上她的咽喉,只需要稍微用力,這個脆弱的身體就會死去,而他,也能得到解脫。
逆紫瞳里瀰漫著幽暗的霧,手指顫抖著收攏又展開。
最後,他閉上眼,手掌垂落,輕輕拂過她如雲的發。
忽然,雲翳被風吹散,月光透過窗欞縫隙斜射進來。
逆的神情有一瞬的茫然,緊接著,一個柔弱的靈魂,接管了這具身軀。
如果扶楹醒著,就會發現,此刻躺在她身側的人,眼神柔弱,卻十分清明,沒有半分瘋癲的跡象,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臉上。
月光描摹著他滿含春色的眉眼,額心的九星紋路已然破碎。
他身上是一股月華般純淨的氣息。
落蘅。
他的紫瞳清明如水,目光細細碾過扶楹眉間的硃砂。
落蘅聲音平靜得近乎詭異:「你下不了手,我來幫你。」
想解脫的,不止是他。
在指尖距離扶楹心口只剩三寸時,落蘅的手臂突然僵住。
他臉頰扭曲,月光下,皮膚暴起青筋,像是無數藤蔓在血脈里瘋長。
「……呵。」落蘅從齒縫間擠出一聲笑:「你心軟了?」
話音剛落,他顫抖的手忽然轉變方向,五指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血液四濺,暗香瀰漫。
*
當天邊第一縷晨曦照耀進竹屋,扶楹就睜開了眼。
她鼻息間是濃郁的血腥味,轉頭時,身旁空無一人,只有一灘半乾涸的血跡,泛著詭異的綠色。
「逆?」
扶楹蹙起眉尖喚了一聲。
她昨晚靈力消耗,渾身疲憊,給自己周身布下一個護體禁制就睡著了,所以,逆還真對她下手,被禁制反噬了?
扶楹起身離開竹屋,繞了一大圈,都沒找到逆,只能前往黑鱷沼澤。
還未靠近,就聽到一陣刺耳的喧鬧聲。
「什麼大祭司,不過是騙獸晶的怪物!」
「殺了他!殺了他!就趁現在,挖了他的獸晶!」
「對!他受了重傷,沒有還手的餘地!殺了他!這可是九星紋獸人的獸晶——」
「……」
扶楹瞳孔一縮,撥開蘆葦。
惡臭的沼澤中,逆的身體已經陷入泥沼,十幾個黑鱷部落獸人用鋼叉刺穿了他的四肢,泛著綠意的血跡滲出。
他紫色的瞳眸渙散,卻看不出半分痛意,只是笑。
扶楹眸中寒芒驟現,手中寒霜長鞭凝聚,凌空劈下,一記鞭影裹挾著勁風,狠狠抽向黑鱷部落的獸人:「滾!」
黑鱷獸人們慘叫一聲,被盡數掀飛出去,鋼叉也掉進了泥沼里。
沒了鋼叉支撐,逆驟然下沉,腐臭的沼澤瞬間墨至脖頸。
扶楹足尖輕點,踏過蘆葦,朝著逆翩然掠去,洶湧的靈力從她掌心湧出,化作瑩白的匹練,纏住逆的腰身,將他從泥沼中拉出。
「你又發什麼瘋?!」扶楹咬牙切齒,狠狠瞪了一眼逆。
他渾身沾染淤泥,惡臭遮蔽了他身上的暗香。
逆像是察覺不到她的憤怒,沾染泥漿的指尖不受控地抓住她的衣擺,紫瞳里翻湧著淡淡的陰冷情緒:「我心疼。」
扶楹一愣,目光落在他的心口。
那裡,沾滿泥濘的胸膛上有五道猙獰的抓痕,深深嵌入皮肉,甚至能看到裡面跳動的心臟。
「你……」扶楹指尖微顫,這不是禁制反噬的力量。
逆染血的手撫上她的臉,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要……保護你。」
扶楹抬眸,望進他的眼睛裡。
那雙總是陰冷死寂的紫瞳深處,竟像是裂開了一縷微光。
像是破敗的荒原上,破土而出的嫩芽,纖細又脆弱,近乎可笑,卻又固執地捅破了困住自己的污濁與黑暗。
這一刻,饒是扶楹為任務而來,都不免為他的執拗生出些心軟。
扶楹低垂著眉眼,掩去翻湧的情緒。
她一言不發,拿出靈藥,灌入他的心臟。
逆的身軀猛然一滯,心臟在靈力沖刷下,漸漸活躍起來。
「逆,任何時候,先護好自己。」
扶楹握著他的手,指尖掐訣,靈力如清泉一般滌盪而過,那些附著在逆身上的惡臭淤泥如潮水般速速脫落,露出蒼白而乾淨的肌膚。
扶楹狹長的眸子掃視一圈,那些黑鱷獸人被她目光所懾,不敢上前。
她不再看他們,將逆的腰身牢牢扣住。
「抱緊了。」
她足尖一點,踏風而起。
逆的紫瞳映著淅淅瀝瀝的雨,耳邊是風聲。
扶楹的氣息近在咫尺,兩人的髮絲被風拂過,卷在一起。
他纖長的睫毛極輕極緩地眨動了一下,鬼使神差一般,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側臉,有她在,好似連沼澤里的惡臭都遠去了。
原來,光是有溫度的。
回到竹屋,扶楹仔細給逆處理了身上的傷口。
她凝視著竹床上乾涸的血跡,沉吟道:「是落蘅下的手?」
逆垂著眼捷,聲音低啞而平靜:「我說過了,他們都想殺你。」
扶楹唇瓣微動,剛欲開口,逆已經抬眸看了過來。
他雌雄莫辨的臉上一片蒼白,深紫的瞳仁如同兩潭死水,映不出半點光亮:「你說……要帶我一起走……」
逆喉結滾動,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還作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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