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而我,懼怕月光
第109章 而我,懼怕月光
扶楹狹長的眼尾勾起,歪頭看向他,眸光流轉,笑著說了聲:「那你想和我一起走嗎?離開這片泥沼。」
逆罕見地怔了一下,紫瞳里倒映著扶楹含笑的眉眼。
他忽而低笑起來:「你要帶我回去?」
頓了下,聲音里裹挾著詭譎陰冷:「不怕我殺了他們?」
「當著我的面殺嗎?」扶楹也跟著輕笑一聲,眼尾漾開一抹艷色。
兩人視線相絞,眸子都像是浸了墨汁,凝視時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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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蘅是你眼中的廢物,我又何嘗是你想要的?」
扶楹指尖抵上他的心口,紅唇勾起譏誚的弧度:「逆,你誰都不愛,甚至連自己都厭棄,多可笑啊。」
逆的紫瞳里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嗜血之氣,令人毛骨悚然。
扶楹毫不在意,指尖突然掐住他的下顎,迫使他盯著自己的眼睛。
「落蘅在絕望中,生出一個你,可你呢?」
「為了殺他,甚至不惜與我這個惡雌纏綿悱惻,逆,何至於此?」
「在我眼中,你與落蘅就是同根生的雙生花。我不殺他,亦不會殺你,讓我幫落蘅解決星紋問題,你們共存,不好嗎?」
扶楹指甲在他頸側動作輕柔地撫摸:「何必非要死一個呢?」
逆的紫瞳在陰影中明明滅滅,像是淬了毒的熒火。
逆輕嗤一聲,一把揮開扶楹的手。
妖異的紫瞳里,第一次翻湧出赤裸的厭惡:「他必須死。」
「要麼,幫我殺了他……」
逆直勾勾盯著她,紅唇勾出一個近乎癲狂的笑:「要麼,連你一起殺。」
落蘅是月光凝成的精魄,清冷如霜。
在旁人眼中,每當銀月高懸,他就如蒙神眷,舒展花瓣,每一片脈絡都流淌著月光,宛如被獸神賦予了神光。
而「他」,不過是從落蘅絕望深淵裡爬出來的陰影。
每當落蘅心境破碎,蜷縮在黑暗中的「他」就會被喚醒。
起初,「他」也只是一個蜷縮在岩石縫隙深處顫抖的廢物,世間所有痛苦、絕望、污濁,「他」都見過,落蘅承受不了的,都由「他」來吞咽。
為了活,「他」唯有啃噬那些染血的獸晶。
一株照月花,照月而生,有一天,月光卻成了凌遲「他」的利器,每一縷清輝都仿佛在灼燒「他」污濁的精魄,「他」再也無法照月了。
所以,「他」與落蘅,會在日夜交替時,輪流掌控這具腐爛的身軀。
每當最後晨曦的第一縷光浮現,落蘅的意識就會褪去,而「他」,便會從意識的深淵裡爬出來,接管這具軀殼。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無聲地嘶吼著抗拒。
而落蘅呢?永遠不會記得嗚咽與血腥。
好在,雨季,很少出現月亮。
他們兩人,從不是同根生的雙生花。
他們只是命運糾纏在一起的根須,一端扎在皎潔的月光中,一端則陷在惡臭的泥沼里。
「他」是落蘅的陰影,是潰爛的傷疤,是最骯髒的保護色。
他要讓所有人一起死。
逆的周身翻湧著愈發濃郁的暗香,紫色長髮無風自動,宛如活物,卻在殺意迸發的剎那,視野中闖入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
溫熱的指尖輕輕覆在他冰冷刺骨的手背上,帶來些許暖意。
「鬆手。」逆低啞的聲音像是九幽地獄的惡鬼。
在扶楹說出這樣一番話後,他顯然是不想裝了。
這時,窗外竟射來一縷月光,清輝透過兩人交迭的指縫,在他手背上烙下斑駁的光影,疼得他渾身發抖,近乎痙攣。
逆長睫輕顫,紫瞳盯著扶楹的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病態的笑。
「既然知道我不愛你。」
「怎麼還敢碰我?」
他聲音裡帶著戲謔的殘忍,皮膚被月光映射的近乎透明,仿佛下一刻就會在清輝中潰散成灰燼。
扶楹固執握緊他的手,眉眼彎彎:「我可以教你,怎麼……」
話音未落,她就察覺到了異樣,有黏膩的液體自兩人相觸的掌心滲出,她眉尖一蹙:「逆,你怎麼了?」
扶楹抬眸,就對上一雙逐漸渙散的紫瞳。
逆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出細密的血痕,看著極為駭人。
他掙開扶楹的手,修長的身影踉蹌著後退幾步,凌亂的紫色捲髮散落在他蒼白的臉頰上。
他走向半敞的竹窗,近前,「嘩啦」一聲將之狠狠推開。
窗外暴雨間歇,明月高懸,近乎刺目。
逆仰起頭,任由月光灑在臉上。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泛著綠意的血沫嗆出唇畔,順著他蒼白的下頜蜿蜒而落,他低低笑了出來:「真可笑,這具身體……從來都由不得我做主。」
「他懼怕你,不敢出來。」
「而我,懼怕月光。」
血沫從他開合的唇齒間溢出,聲音越來越輕:「扶楹,你永遠教不會一個……天生無心的怪物。」
月光下,逆修長的身影像是蒸騰出了細小的霧氣。
另一道膽怯弱小的氣息,正在這具軀殼裡甦醒。
逆闔上雙眼,渾身劇痛到近乎麻木,等待著被月光吞噬殆盡。
——落蘅不是最恐懼嗎?不是很害怕面對這一切嗎?
——他就偏要撕開這具軀殼,讓他來面對這血淋淋的一切。
逆的嘴角勾出一個譏誚的愉悅弧度,笑意就凝固在了唇邊。
他緩緩垂眸,一雙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臂正緊緊環住他的腰身。
身後傳來的氣息很溫暖,一下一下,燙的他脊背生疼。
他不懂,一個那麼纖細瘦弱的身軀,怎麼會爆發出這麼強大的氣息。
「放手。」逆的聲音沙啞地不成樣子,指尖卻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
月光灼燒的痛楚漸漸消弭,身後傳來的溫度就像是一道屏障,將一切鋒利的光刃都隔絕在外,護著他。
扶楹將額頭抵在逆顫抖的脊背上,靈力不要命似地湧入他的身軀。
她聲音輕得像是嘆息:「你疼的時候,能不能別總是笑?」
逆渾身顫抖,卻沒有回頭。
扶楹依舊抱著他,靈力緩緩滲透他被月光灼燒的痕跡。
「愛人,是這世間最難修的學問。」
「你雖是個無心無情的學生,可我,卻是最擅長這門學問的老師。」
逆的脊背僵硬如鐵,聽不懂扶楹的話,卻能察覺到自己龜裂的身體,正被她一寸寸捂暖,雲翳遮蔽月光,他的心跳竟有些不受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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