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Chapter 89 花與火

  第89章 Chapter 花與火

  本章可聽陳慧嫻《千千闕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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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梨終於離開校園時，已過十點。耗費周折，她才慎重敲定建材樣本，出來路上，又巧遇俞赫。

  出國在即，盛情難卻，她便去赫寶宿舍和幾個好姐妹坐了坐。兩杯紅酒下肚，幾人又把蘇梨與「男神」私生活都天馬行空拷問一遍，這才放過她。

  車燈映照下，冬風大雪蠻橫撲面，大自然壓迫力無處不在，滲透骨髓。車裡，蘇梨卻飄飄然：

  她其實一直目標明確，知道自己想往何處去；但，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已不再害怕。

  

  她更堅定，更清楚要如何去實現。

  她有麵包，有一技之長，有未來；現在，還有一個貼心知己，一個溫暖的家。

  此刻，世界仿佛都清晰明朗起來。

  蘇梨正心滿意足，車後，卻突然亮起紅藍相間的警燈。這燈光漸漸逼近，夜色中，她幾乎閃不開眼：「不是吧！」

  不得已，蘇梨緩緩把車停在路邊。她雙手膠著環抱，咬緊嘴唇，心中盤算該如何是好。

  後視鏡里風雪模糊：一人身著警服，正走下車。大雪凌亂，蘇梨看不清他帽檐下的臉。胸前對講機隨他腳步墜墜晃動。

  警員一手扶腰，一手敲敲玻璃。不情不願，蘇梨降下車窗。

  車窗貼膜；窗後這才露出她的臉。對方微微一愣，低頭，手下意識從腰間放下。

  「請把車門打開可以嗎？」

  根本沒接觸過交警，蘇梨滿臉迷茫。漫天大雪，這要求也真夠不近人情。但不管如何，警察執行警務，她又能如何呢？

  冷風倒灌。她乖乖把車門推開。

  壓住洞開的車門，警員這才緩然開口：「女士，您知道您超速了嗎？」

  「沒有吧。」低聲，蘇梨試探。

  剛才，她想起慕飛，想起他們的家，大約歸心似箭，可能開得稍快了那麼一丁點。

  「在限速四十的路上開六十；女士，您的駕照。」

  蘇梨可沒有駕照。畢竟開車小事，上手三個月就能自學成才；駕照則不知要考到猴年馬月。平時，她也沒有車可以開。

  不禁心虛，無意中偷覷，一瞬，她和交警對上眼。

  似乎，哪裡不太對。

  大約多年間長袖善舞，蘇梨察言觀色的習慣占據上風。蘇梨眼中，交警似乎竟也有些心虛：他臉色猶疑，眼神更若有若無地打量她。對講機掛在他的前襟，通訊中的綠色小燈一直亮熒熒，卻沒有聲音。

  還有，從最開始，看到窗後是她的剎那，男人那微微一愣。

  蘇梨眼尖：交警腰後隱約露出半邊槍柄。可交警出勤，會配槍嗎？

  海外交換學習期間，她也曾玩過模擬靶。

  這些想法，在蘇梨腦海中都只一瞬。她眼前，警員仍壓住洞開車門；此時，他胸前對講機里突然「喀」「喀」兩聲，像有人輕輕咳嗽。

  柔情一笑，蘇梨柔軟轉身。從車裡，她伸出一條曲線驚艷、黑色高跟長靴包裹的腿。幾乎立刻，男人的視線就轉到她裙底這條大腿上。

  男人眼睛裡一閃而過奇怪的光。

  「警官先生，您看，」如同柔軟雙唇，蘇梨的桃花眼自然靈動，天生會說話：「雪太大，我可能沒留心速度……」

  絲緞般，隨她呼吸吞吐，她語氣極盡纏綿嬌軟：「您能不能，放過我這一回呀？」

  她聲音越說越小。交警雖然謹慎，但仍相應往前湊了湊。

  眼看男人就要壓住腰後手槍的同時，蘇梨猛抬起車外那條腿，從膝蓋掄圓，鞋尖紮實，直接踢進男人要害。

  好似薄薄紙片，男人軟軟滑跪在面前。

  毫無憐憫，動作緊接，蘇梨又一腳蹬上男人面門，像蹬開區區絆腳石。她乾脆把人從車門前蹬開。

  拽上車門，落鎖，她右腳猛踩；發動機暴躁咆哮，車輪攆開風雪。野獸般，她猛衝出去。

  「嗚。報告！目標錯誤！」

  大雪飄散滿地。路中央，身著警服的男人皺縮一團，好一陣呻吟喘息，才斷續掙扎出人聲：

  「草！這個賤人！是Q！Q跑了！」

  風雪裡，啞光夜空藍的Panamera一馬當先。出乎蘇梨意料，這輛看起來徒有其表的玩具，此時任她驅使，十分配合。

  雙手緊抓方向盤，一如抓緊救命稻草，蘇梨越想越害怕：看來，對方知道這輛車屬於顧慕飛。

  那，如果剛才車上，坐的是慕飛，會直接開槍嗎？會像王昱川？

  蘇梨冷汗如雨。

  不敢多想細想，她必須立刻通知慕飛。

  但伸手翻遍手包和大衣口袋，她卻怎麼也找不到手機。

  總不能。蘇梨咬唇。姐妹小聚愉快大意，她把手機落在俞赫家……天啊。蘇梨扶住額頭。她憎恨自己如此愚蠢。

  無論如何，她不能就這樣直接開車去找慕飛；她不能把他的位置暴露給唐權。

  心思匆忙，蘇梨草草掃過後視鏡。她希冀，但願，身後只有夜色與大雪夾雜。但願，是她搞錯；是她單純襲警。

  但事與願違。不遠，不知何時，兩輛黑車兩邊夾擊，如影隨形，志在必得。

  現在，她只有自己了。

  飽受驚嚇，蘇梨早心跳過速；十根指甲僵硬嵌進方向盤皮革。她牙關緊咬，眼淚也停在眼眶中來回模糊打轉。她仍努力讓自己儘量冷靜。

  目標本不在她。事出意外，對方剛才沒能立即應對，已然給她逃生先機。現在，唐權大概率已認出她，並盤算出一個新計劃：多半，又是綁架。

  綁架？

  倏忽，那日在商場門前，盛春秋好色混帳的模樣跳回蘇梨腦海。

  一億？

  她冷笑。

  哼。無論要什麼，她都不會讓慕飛付；她也不會受人折辱。這副身體，她從來只讓自己願意的人碰；是她說了算。

  駕車甩人她自然並非專家，但想辦法出主意，她不會認輸！

  蘇梨手中，這輛顯眼豪車幾乎貼地飛行，經過的每個監控攝像都燈光直閃。蘇梨拿定主意：只要警方注意到她，就算沒有駕照，她也安全了。

  可惜，眼下正值深夜！這天氣！又在大學年前放假，四周沒人的破地方！

  勉力，蘇梨轉動方向盤：還挺沉。不受控制，車有些打滑。似乎曾在何時，顧慕飛曾對她說過，這輛車不是很適合雪地。

  但，他也隨口說過，如果不想被圍，就要避開路口。

  一個大幅度甩尾，蘇梨幾乎橫竄上閔浦快速路。

  雖然已近深夜十一點，但這條快車道直插市中心，此時並不冷清。車流交迭，蘇梨拿出渾身解數，盡力左右穿插；但兩邊追蹤者也緊咬不放。

  顯然，敵人看出她的意圖。不久，又有幾輛車沿路加入，如寬闊大洋上，虎鯨冷靜包圍孤立的海豚。圍繞她的包圍逐步縝密，愈發縮小。

  她不能再拖了。

  頂風冒雪，一路催促，蘇梨加速狂奔。灰白道路仿佛被車燈無盡吞噬；目光所及，漆黑鸚鵡江一衣帶水，它逐漸靠攏。高速路徐徐向下左轉。

  右手邊近處，都會壯景一閃模糊；波濤中央，梨島天際線冰霜璀璨，似乎觸手可及。

  慕飛在那裡。她卻不能去梨島。

  僅僅一江之隔，遊艇碼頭聲色喧囂，夜市與摩天輪沿江濱綿延。去那裡：只要她混入人群，唐權今晚就別想再找到她。

  緊緊把握住方向盤，汗水早浸潤掌心，此時，蘇梨卻不由動情，粲然一笑：

  在愛上顧慕飛的那一刻，在宿舍里，那個寂寂深夜，她就早已把後果瞭然。

  除去這個自己，她什麼都不會再怕；再來幾回，她都會轟轟烈烈愛上他。

  若把握自我，也能簡單像開車，人的一生——

  尾燈搖曳，借貨車虛掩一閃，車衝下出口。市中心樓座棋布。不遠處的前方，隨她前進，大道盡頭，江面逐漸開闊。

  遊艇劃破流水與浮光，漫天白雪燦若梨花。

  一輛黑色越野突然橫撞而出，車燈直照就像太陽。蘇梨急打轉向。

  不受控制，啞光夜空藍Panamera Turbo S衝出路面，衝進公園樹叢，衝上江堤護欄，就像流星——

  烈焰飛濺。

  梨島繁華倒影，江濱滾滾猩紅。煙花本應一閃而逝；可此時濃焰滔天。人群聚攏。火光與熱浪燙進圍觀的每一雙瞳眸，炙烤每一張臉。

  縱跳下黑色越野，男人也匆匆擠進人群，滿臉愕然。

  火與風聲競賽混響。他耳中無線耳機里，「喀」「喀」兩聲，微不足道，就像有人輕輕咳嗽。

  遲遲。

  「會長。任務失敗。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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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噩耗

  【作者說｜第八十九章】

  若把握自我，也能簡單像開車，人的一生——

  此時此刻，作者無話可說。

  讓今晚的花瓣落進火海。煙花一時，但回憶總會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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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