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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Chapter 88 許願

  第88章 Chapter 許願

  極盡小心,蘇梨向臥房門靠攏。

  難道,趁顧慕飛不在,他們被唐權偷襲?

  心跳緊張地干擾;但蘇梨貼住門,努力沉住氣細聽。

  終於,樓下的門鎖絲滑「咔嗒」一響,熟悉的皮鞋腳步聲踏在客廳的水磨石。

  慕飛。一定是慕飛。

  蘇梨拽起睡袍,三兩步衝出臥室,早忘記賭氣不等他的那一節。

  可客廳里夜色昏暗。借門廳昏黃燈光斜照,細長陡峭的樓梯底只投落兩道又長又模糊的陰影。

  蘇梨僵在樓梯上。水磨石在她赤裸的腳下冰冷,腳心的溫度逐漸麻木。

  萬一。萬一是她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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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在黑暗中觀望,蘇梨手腕止不住發抖,但仍學顧慕飛的架勢攥緊唐刀柄,依靠住扶手。

  刀好重。

  直到,她聽到熟悉的嗓音:「Welsh,辛苦你。明天見。」

  手心直接丟開唐刀,它「鏗」地落在地面;隨之,蘇梨伸出雙手,像蝴蝶從樓梯頂飛撲向下。

  客廳里月光依稀。剛剛進門,像怕打擾,又也許只是太疲憊,顧慕飛無意開燈。手扶牆壁,他身姿依舊挺拔,只領結微松,連袖扣都鬆了一顆,露出輪廓清晰的腕骨。

  他被蘇梨撲抱住滿懷。

  顧慕飛先一愣。隨即,他軟軟憩倒進蘇梨緊緊抱住他的懷裡。

  蘇梨貪婪呼吸著他的氣味,卻只被煙味與辛辣的白酒氣嗆到微微咳嗽。

  可他向來嚴苛律己,絕不貪杯。

  焦金的髮絲蓬鬆,柔軟地,顧慕飛蹭在她的耳畔。

  「你回來了。」用手心抱緊他,蘇梨喃喃。

  「嗯。蘇梨,我回來了。」他語氣疲憊不堪、含糊又柔軟。

  極盡勉強攙扶起顧慕飛的身體重量,蘇梨半擔著他慢慢往樓梯上走。他身形秀氣修長,蘇梨卻意外驚訝他格外沉,若全靠蘇梨定萬萬挪不動一步。

  步伐不比平日裡穩健,但顧慕飛的頭腦卻似乎依舊清晰驚人:

  「為一樁提案,市政那些老官僚今晚百般刁難,可能真想灌死我。」

  他居然還笑。

  「戴則。平日裡,全由他負責市政應酬,辛苦他了。蘇梨,我為人……是不是太過嚴苛?

  「頭好痛。


  「現在,快讓我睡片刻吧。明早六點半……」

  半架半扶,終於,蘇梨喘出一大口氣,放顧慕飛坐到兩人床邊。

  不知是酒精還是頭痛作用,他此時乖巧得像個孩子,異常沉默柔順,任由她隨意擺布。

  蘇梨褪去顧慕飛身上層層的晚宴華服。凌晨的夜色把臥室里照得影痕闌珊。安靜跟隨她,他凝視蘇梨的一舉一動。只不過,眼神分外疲倦。

  突然,蘇梨意識到,其實,顧慕飛也不算十分年輕了。在她來到他身邊之前,風霜雨雪,他孤身前行;想必應酬之後,獨自整理也平常。

  如今,她在他的身邊,不知又能到幾時?

  年年歲歲……

  次第一顆顆紐扣,蘇梨解開他貼身的漆黑襯衫。

  從他背後,夜色濃郁,光影交迭。襯衣里,他每日從不懈怠訓練與搏擊,胸肌與六塊腹肌流暢優美,子彈肌與人魚線被白皙的皮膚柔和包裹,飽含張力。

  只是,肋間的刀傷才癒合不久。新結的瘢痕長長一線,從左肋底心口下危險傾斜,直到肋側才挑出,隨他呼吸,微渺起伏。

  一時,蘇梨怔怔恍神。她正要脫去他襯衣的手不覺遲疑一頓。

  突然,顧慕飛猛一把攥緊她懸停中的手,往懷中一收。借力,他將她緊緊擁住。他整個人從絲綢光滑的床邊滑落,單膝半跪在地。深深地,他把頭埋進她的心口。

  「怎麼?是不是不舒服?」

  慌亂得手足無措,蘇梨只焦急按摩著他焦金的頭髮。對照顧醉酒,蘇梨當真經驗寥寥:

  「你躺下。我沒想到你會醉這麼厲害。我現在就去做醒酒湯。網上現學的話——」

  「蘇梨。」悶悶沉在她的懷裡,顧慕飛的嗓音模糊不清,「告訴我,想一直有你相陪,怎麼辦?」

  他嗓音低啞卻清晰,不像醉酒,只難得心神微盪。

  「慕飛,我在呀。」

  怎麼突然?

  顧慕飛沒再說話。

  沉默半晌,依然深深埋在她的懷裡,突然,他舉起右手。

  在他帶繭子的指尖,白金枝條與黑琺瑯葉片簇擁鴿血紅寶石:它紅豆樣圓潤,又心血般赤誠。昏暗裡,它仿佛積蓄多年都不肯散的深情。

  他母親的遺物。

  「嫁麼?」

  抬頭,顧慕飛定定看她。眼底星河萬千,他卻只說得出簡單兩個字。

  心跳攣縮。蘇梨愣住了。

  她胸口發緊,甜蜜的酸澀在心底盤旋,一瞬分不清究竟是渴望還是惶惑。


  顧慕飛笑著,眼神柔軟,不像不清醒;以他萬事擔當的性格,更不可能拿這種大事開玩笑。甚至確確實實,就在眼前,他嚴肅單膝跪地。

  伸手,指尖冰涼。蘇梨輕柔撫過他此時微微發燙的額頭:「你喝醉了。先睡一覺,明天再說,好麼?」

  「嗯。」

  不需二話。簡單軟軟地鬆開她起身,顧慕飛向後仰倒在他們的床上。他無聲戴回戒指。

  三下五除二,他乾脆自己脫掉衣物,扔在地上。順從地,他鑽進尚有蘇梨餘溫的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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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天,果然,對那一晚的求婚,顧慕飛再也隻字未提。父母離婚的緣故,蘇梨早把婚姻看淡。緣來緣去緣似水,她不怎麼放心上。

  更何況,日子依舊;顧慕飛對她的愛有幾何,她飲水自知。

  但年關在即,大事小情都要先畫上休止符,即使高效如顧慕飛也分身乏術。蘇梨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紙頁紛飛。

  厚厚一迭文件,他剛完完整整砸到稅務組隊長臉上:

  「數手指伎倆,能算錯?不如,我送你幼兒園重造,再認識加減法?」

  好大的火氣。顧慕飛從來喜怒不形於色,倒真委屈這連奚落帶諷刺的好口才。

  柔然俯身,蘇梨幫忙撿起滿地散落的稅表。一旁,稅務組隊長頭也不敢抬,抖若篩糠。

  「重做。」

  雙手傾軋桌面,嘴唇幾乎未動,顧慕飛橫眉冷挑,威脅前傾。這低氣壓,任誰也膽戰心驚:「你做多久,我等多久。」

  憑誰多長十個肥膽,敢讓他顧慕飛多等?

  不過至少,還有機會。

  如臨大赦,稅務組隊長慌忙接過蘇梨手中紙頁,用唇語草草說出半個「謝」字。還沒待蘇梨看清,快馬加鞭,稅務組已逃出辦公室。

  「慕飛。」

  「我八點集會,最多三分鐘。」

  隨他手腕一甩,黑襯衣袖口下,手錶星盤湛藍一閃。

  從桌後快速上前,顧慕飛款款環摟住蘇梨腰際,語氣柔軟降落:「怎麼?」

  「我兼職的設計所明早發布會。」蘇梨直切要點:「主講急病。他們現在派我替補。但我要去學校拿樣本。稍後與你同去酒會的事,恐怕——」

  蘇梨語速匆匆。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身後,Welsh輕輕敲門:「Boss。」

  「講!」難得,顧慕飛十分煩躁。


  真難為他,蘇梨心想。

  她也是剛剛才收到指派。五分鐘前,她還坐在雲間吧檯和露露隨意聊天。本想順便只進來知會顧慕飛一聲,如今卻顯得她忙中添亂。

  是不是她該先走?

  可緊緊環攬住她腰間,顧慕飛的手卻堅穩確實,沒鬆開的意思。

  「Boss,顧家問您,春節?」

  「我會考慮。」

  「是。外援組莉莉斯匯報,閔州銀行……」

  「她男人都不會收拾了嗎?」

  「是。市政與公安總局——」

  不耐煩,顧慕飛眼神像一道快鞭。Welsh霎時打住。

  「會後再說。戴則來了麼?讓他現在來見我。」

  「是,Boss。」說罷,Welsh帶上門出去了。

  「慕飛,那我也先走了。」抬頭,蘇梨輕啄顧慕飛的唇。而他似乎有心事,這吻回應得漫不經心。

  蘇梨走到門口,顧慕飛卻又叫住她。

  「接著。」他隨手一丟。

  一道舒展弧線,蘇梨穩穩伸手接住;手指展開,手心裡,已多出他的Panamera車鑰匙。

  「下雪,開車去。快去快回。」

  「嗯。」邊軟軟回答,蘇梨邊把鑰匙放進手包。身後,她懶散揮手,「那,顧總,晚點見咯。」

  「晚點見。」

  門嚴絲合縫。辦公室里片刻寧靜。地毯上慢慢踱步窗前,顧慕飛斜靠在桌邊。他靜謐注視窗外,俯瞰閔州這座城:深藍夜色里萬家燈火,大雪純白,洋洋灑灑。

  說不清似醉未醉,依託酒力,他把心底最隱秘的恐懼,倉皇吐露出口。

  多少夜裡,那個十一年如一日的噩夢,墨綠走廊與火海交織,從不改變。他從不猶豫,總逆流而上去追尋。

  可一瞬,他感覺到……蘇梨消失了。

  他驚醒。驚慌中,他伸手摸索,去切實確認、體會她還在。他緊緊擁抱她,用她的真實體溫去鎮定心痛。而她睡得沉,從來,只有一聲模糊的「慕慕」低喃。

  向她求婚。這承諾空口無憑。

  蘇梨不要做露露,任憑他人與命運翻弄;可她永遠也不會做露露。她和他是一樣的人:不會被動,不會停留,不會等。她不會再需要別人認同。

  人生短暫,想做就做。

  「慕飛?Welsh說你要見我?」

  急匆匆,戴則推開門:最近前所未有,顧慕飛格外操心,事無巨細都要一一過目。這已然讓他感覺奇怪。


  「什麼事這麼急?」幾步,他站住了。

  「戴則。」夜幕前,顧慕飛轉身,笑了:「我退出。這個灰色世界都交給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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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花與火

  【作者說|第八十八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幾乎衝動一般,顧慕飛以母親的遺物向蘇梨求婚。他的衝動並不代表他不認真。

  實際上他太認真,認真到清醒時根本沒勇氣說出口,更像……一種許願。

  不過就像許願往往不會成真,蘇梨沒答應。

  求婚失敗的顧總罕見拿屬下撒氣,但兩人的愛情又會去向何方呢?

  他所說的退出灰色世界又是認真的嗎?

  讀者們又覺得蘇梨為何拒絕顧慕飛的求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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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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