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只要沉香哥哥乖乖的聽我的安排,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自然包括將軍。」有時候心中有著貪念的人才是最好把控住的。
只是他怎麼樣都沒有想到,以前一向穩重鎮定的沉香竟然會在短短大半年的時間裡會無法自拔的喜歡上那位將軍。即使那位將軍生得在為貌美,色若春花,可也都改變不了她是一個男人的事實。
不過此舉,倒是不由令他對那位將軍升騰起了幾分好奇之心。
另外一邊,何當離接到飛鴿傳信後。馬上便起身換了一套衣衫後,來到了他們以前最為常聚的採風閣中,一時之間竟然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手中死死捏著方才那張信條。
眼眶微紅,喉嚨難受得有些發啞,想來這恐是傳說中的近鄉情怯了。
採風閣內一如既往熱鬧非凡,粉鬢衣香,杯盞觥籌,女子薄衫覆身,巧笑嫣然。男子身著春日之衫,左擁右抱好不瀟灑快活,外面與裡面赫然就像是倆個世界。
一個冰寒徹骨,一個溫暖如春。一個狐裘貂帽裹身,一個薄衫春裙爛漫如花中舞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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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未到夜幕華燈初上時,不少酒肆茶樓早已高掛燈籠為夜間指路人。艷麗的朱紅燈籠影影綽綽倒映在沾了白雪的青石街道上,恍然如夢。
今夜一身朱槿律紫團花繭綢袍子,外罩銀絲素錦披風,一頭柔順的鴉青墨發隨著一路走來。早已飄染上不少白頭之霜的何當離抬頭望著那塊顯眼熟悉的金漆牌匾,手中捏著的那張信條離得大多已經將其碾碎,凌亂成鹹菜乾一樣的地步,而後拂袖進內。
採風閣是金陵城最有名的歌舞坊,與其他倆國中也各有分館,稱一句財大氣粗,富可敵國都不為過。說是歌舞坊其實也不盡然,因為裡面的侍子們除了有環肥燕瘦的美貌女子,還有各種風情的小倌兒,個個才色雙絕,甚至還人人都有一樣不可外人道的本事,總能哄得前來尋歡作樂的恩客一擲千金。
若是有那等手段高超的,說不定今晚才將人哄騙入內,明日天一亮就被一頂轎子抬了出去,令人羨艷不已。
但是採風閣有明文規定,所有侍子皆是賣藝不賣身,且裡面不論男女都人手一項絕活,因此不止達官貴人們趨之若鶩一擲千金,不少文人雅士也喜歡來這裡尋花問柳,閉口不談一生廝守,可也架不住有那等多情種飛蛾撲火。
何當離隔了許久,再一次踏進這個地方,聽著裡邊傳來的靡靡之音,墮落與淫/亂之氣,不禁頭疼。
看著人來人往,椅欄賣笑穿著薄紗暴露的妙玲女子,或是揮舞香帕招呼過路來玩的恩客,以前倒是不曾有何做想,反倒今夜前來頗為心煩,甚至是越往裡接近,那顆心就像是跳在了嗓子眼上,腳步又帶著急促之意。
人才剛一踏進,未置正堂,便有不少見了蜜似的姑娘如狂蜂浪蝶擁過來。手中揮舞著香帕嬌嬌柔柔的擠上前,大拋媚眼,就連離得近之人的手腳都開始有些不大規矩了。
其中一位身穿著淡粉色繡藍邊百褶裙的貌美婢子立馬迎了上來,附在何當離耳邊輕聲道,隨即將人往樓上帶,其他人紛紛樂然讓路。只是那雙描了黛青金粉的嫵媚眼兒,就跟惡狗饞上肉一樣,再也挪不開半分。
畢竟那等色若春花,其色堪比滿城牡丹盛開的金陵之景更要來得令人瘋狂與迷戀。即使她在外的名頭在難聽在不堪又如何,光是衝著那張皎皎如月的臉,多的是人願意倒貼銀錢,只求與那等神仙人物一夜貪歡。
採風閣里整個格局布置得頗為精巧,最底層的大堂中央搭建著侍子們表演的台子,四周則掛滿了前來採風閣的文人雅士們留下的珍貴墨寶。
二樓以上,又是另一番不同。四周圍繞著樓下舞台隔成了一個個獨立廂房,門前則用淺金色輕紗作掩,配上精緻的屏風和上等黃梨花木桌椅,作為各位達官貴人們的專用雅座。
三樓卻是從未曾對任何人開放。
此刻包廂門前靜悄悄的,外頭竟無一人走動。何當離秀眉微挑。而後努力的平緩呼吸,露出一個最為合適的笑。
「阿離你人可終於來了,俺們就都在等你了。」人先至黃梨木雕花門扉處,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喉嚨難受得發堵,那硬物卻是咽不下,吐不出,只能硬生生挨著,還未曾敲門入內。門便從裡頭打開了,露出裡邊前貌,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只是裡頭在無了他們往日尋歡作樂時的靡靡琴音,以及三倆個嬌艷女子圍在旁勸酒溫言。
粉白相間的珠簾微微晃動,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之音。裡頭不知燃了什麼香,竟混著雅致的茉莉又蘊含著桂蜜甜香,甜而不膩,香而不濃。
「阿離來了,快些過來,我們可是點了好幾樣你往日最愛的吃食,保你今天敞開肚皮吃個飽。」一如既往帶著調笑的聲音從裡頭響起,又帶著幾分浪蕩的輕浮之意。給人的感覺就和以前一模一樣,什麼都不曾改變半分。
「怎的不過是一段時間不見,你還認不出本大爺來了。」
何當隨著聲音緊盯著來源處望著,首先入眼見到的那人現在不僅黑了,也瘦了,就連那張一向白面書生的臉,此刻左眼角處竟是多了一條突究的疤,破壞了原先的書生之氣,多了幾分歷盡生活後的滄桑。
不過不曾改變的那人一如既往的欠扁之意。
「我來晚了,對不起。」喉間艱難的上下哽咽著,原先不想哭的,可莫名就紅了眼眶,只能低頭藉此掩飾她的喜極而泣。
「我們兄弟之間哪裡有什麼說晚不晚的,只要你人來了,無論什麼時候都不算晚。不過待會兒自罰三杯的規矩是如何都免不了的。「一身藏青色雲綢的黑瘦男子起身將人擁進懷中,力度大得似乎需要將人給揉碎進了骨子裡。
「嘖,我家阿離怎的都快要瘦成一個骷髏了,抱起來一點手感都沒有,簡直差評。」樊凡將腦袋靠在她越顯瘦弱的肩上,鼻尖猛然深嗅一大口獨屬於她身上的甜膩花香,手上的力度越發加重幾分。
「阿離,你最近過得好嗎?」嗓音黯啞透著悲嘁,他人雖未到金陵城內便早已聽得滿城風雲謠言,總還是忍不住想親耳聽她說一聲。
「我很好。」最好的友情無非就是在久別重逢的好友面前展現出好的一面,而另外一面自然需是得深埋進內。
「你怎麼都沒有告訴我你墜崖後的那段時間裡過得好不好。」悶悶的,帶著幾分濃重鼻音。
「阿離此刻見我沒有缺胳膊少腿,自然代表我現在過得還不錯,還有我跟阿離什麼關係,說對不起可就見外了。」再次相見,倆人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變化。
那麼細小,微弱得就像是有一顆種子在悄悄發芽。
「可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跟你說句對不起,畢竟是因我而牽連的你,對不起。」何當離鼻尖輕嗅著男人身上傳來的淡淡墨香,忽然間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
等天亮了,夢醒了,才發現這不過是南柯一夢。
「笨蛋,我都說了不需要。」最後那句輕飄飄的『何況無論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怪罪於你』那悄悄地消弭於彼此間。
「好了,你倆這抱也抱了,人見也見了,要是在不過來吃東西,這菜可就得涼了。」紅著眼眶的朱三看不下去這倆人,連忙粗拉著嗓子出聲。
「喲,你這是在吃醋不曾。唉,不是俺說你,怎得現在連自己兄弟的醋都吃了。」柳三柳四笑著起鬨打鬧彼此間俱是眼眶紅紅,顯然之前也是喜極而泣過一場的。
「去你個瓜娃子的,老子有什麼醋好吃的。」被拆穿後的朱三忍不住抬腳踹了對方一角,繼而將酒滿上,招呼著人今晚上不醉不休。
「今晚上樊軍師好不容易回來了,可得要不醉不休才行,誰要是跑了誰就是龜孫子。」
「好,今晚上我們兄弟幾個就不醉不休,誰還怕誰一樣。」久別重逢,最為能聯絡感情之物自然是酒。
何當離隨著幾人說說笑笑簇擁著坐下,隨著倆三杯薄酒下肚。話抽屜也隨著打開。
原來當初樊凡墜崖時,好運氣的是下面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湖畔,裡頭荷花未消殘,滿是柔軟淤泥。而後被人救了起來。只是身上傷勢過重,將養了好一段時間才能下床走動。
而那段時間一直貼身相照顧他,不依不舍的便是當初一同墜落懸崖的如玉公主,在一日醉酒後。不知是那晚夜色朦朧醉人,還是酒香過濃,二人與之發生了關係。
更不巧的那位公主一次中了招,不過因著她身份特殊,那是如何都不能讓人發現的。
於是二人決定,接著此次機會假死,而後遠走他鄉。做一對隱姓埋名的普通夫妻。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在回金陵時早已物是人非,失了最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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