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押送回京
「阿離,你吃點東西好不好,我求你了。」
「無論多少吃點好不好。」或輕或重的哭泣哀求威脅聲至從遠方傳來,飄然悠遠又似近在咫尺。
何當離雙目呆滯,就那麼安靜不發一言的靜坐在蓋了黑布的囚車,連帶著視線都被隔絕了。入目的只有無盡的和極致深淵的寒。
就那麼安靜的,什麼都不做,什麼也不言,宛如一個失去了所有生機的活死人。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一具連傀儡都稱不上之物。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老天總要這樣戲弄與她,好不容易她能抓住收穫到的一點兒溫暖和幸福。可是還沒等她置於手心捂暖冰冷乾涸的心,老天又迫不及待的收走了所有,甚至比之未曾給予前還要殘忍到了極點。
既是不捨得給予,又何必給她一絲溫暖,等她徒增生喜時,而後再次殘忍收走。
早在幾日前便入了正陽國境內,想必在過幾日便會抵達皇城——金陵,那時等待她來的命運是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她餘生如今僅存的願望就是希望樊凡吉人自有天相還活著,而後希望朱三能夠平安無事。
至於她,已經無所謂了,不過就是死字一字。或是再一次回到當年那樣宛如地獄,求生不得,求死無門之路,那樣的日子過得還曾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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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疲倦的闔上布滿紅色血絲的瞳孔,手指僵硬得好像有些不屬於自己,嘴唇因為長時間未曾飲水潤喉而乾涸起皮。還有長時間保持同一種姿勢而導致血液不流通,僵硬得發疼的腳。
她想,若是她能有選擇就好了。
可是最難的就是她沒有選擇,即使是出生與未來,但求能過得好一點都存屬於奢求了。
今日金陵的天氣好似格外之好,艷陽高照,秋風送爽,碩果纍纍滿枝頭。黃杏葡萄秋桃掛滿枝,壓得樹梢都微微彎下了腰肢,火紅的石榴笑得裂開了嘴。
可是隨著一個消息的到來卻打得令人措手不及,人仰馬翻。
被派去前往楚國迎娶和親公主的人馬全軍覆沒,連帶著楚國公主墜崖而死。此消息一傳回來,滿朝震驚。
蘇言如今已經入翰林為典籍,従八品。隨行的還有胡霜,至於榜眼郎,宋楚陽因著朝中有人,自然去的是史部。有時候人的起點線往往都是不一樣的,令人無論如何都嫉妒不起來。
何況典籍這個職位輕鬆又時常能面見龍顏,若是有機會得了大造化都不一樣。日子空閒加上少有勾心鬥角的齷齪事,以至於蘇言一直對這個職位還挺滿意的。
就是不大喜有時候胡霜看他的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目光,宛如他就像是他的所有物一樣。
可是今日。
「你說的可是真的。」手上抄寫的筆一划,生生遺留下一大攤墨跡在上,就像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臉上長著一塊醜陋的胎記來得面目可憎。
音色即使已經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是控制不住的打著顫,從中泄出他的不安,惶恐,不可置信等意。一張臉一瞬間蒼白無色,指尖發顫,淺色瞳孔猛然睜大。
「這個消息現在整個朝廷都傳遍了,聽說活下來的只有虎威將軍和那位朱將軍。其他人全都埋葬與深山中,還是被囚車押送回的金陵,這不,人現在就被關在大牢中,說來也是怪可憐的,誰知道居然會出現這樣的事。聽說好像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山賊,結果一不小心著了道,不過這個騙騙普通老百姓還可以,對於我們這些當官來的可就不夠看了。誰不知道要是正陽與楚國真的聯盟成功了,吳國豈能坐視不管,說不定此次之事就是他們弄出來的。」
好不容易有個人來和他分享這個八卦,自然是不捨得馬上放人離開。嘴皮子一張一合不知疲倦的說著自己所知道和聽到的八卦小道消息,瞳孔好像放著光,道;「你說原本被派去迎娶他國和親公主回朝本應當是一件美差事的,可是有誰能知道到頭來會發生這樣的遭心事。就是可惜了那個國色天香的公主就這麼年輕便香消玉殞,不過對比那個公主,我更擔心的是虎威將軍,也不知道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現在怎麼樣了。」說著搖頭惋惜不已。
「虎威將軍是今日回來的對嗎?」蘇言極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為現在的他除了冷靜外,再也做不到什麼。舌尖被咬破了皮,瀰漫著滿腔的濃重鐵繡味,指尖死死深掐進掌心中,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事情的發生。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
楚國與正陽國倆國相互聯手護送公主的隊伍少說也有好幾千人,可是他們卻說活下來的只有阿離同另外一位將軍。這是一件多麼令人匪夷所思之事,甚至是恐怖驚悚。
那麼單獨活下來的阿離到底面對了什麼?或者是眼睜睜而無能為力看著一個個好友或是相熟之人的面孔慘死在自己面前。那時的她是不是特別無助,覺得自己無能連個人都保護不了。
一瞬間,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冒起。冷得他直打冷顫,掩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掌心已經被抓破皮,露出血肉翻滾的新鮮傷口,他仍是沒有半分知覺一樣。
整個人愣愣的,就像失了神。
「你是不是認識虎威將軍啊,蘇典籍。」說話的是另外一位従九品的待詔。說來還是同他們今年一塊兒參加科考的舉子。
此刻蘇言臉上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出半分,他們何止是認識,甚至還有過最為親密的關係。可是這些他怎麼能跟其他人講。
阿離,現在最重要的是阿離,他要去找阿離。
恐怕現在的她是最為需要安慰之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好友死在面前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無助的痛苦感,豈非是人所能承受得住的。
監獄中,因下了旨不允許任何人探望。現在裡面的人還不知外面發生了何等腥風血雨之事。
朱三同何當離關在一南一北倆個方向,一個在道路的盡頭,一個在盡頭的尾巴。見不著,摸不著,就連彼此的聲音都聽不到。
隨著一陣緩步有力的腳步聲而來的是外面鐵門落鎖之聲。
裡面的人,仍是像個沒有任何反應的木偶一樣。冷眼旁觀,安靜的看著他們將自己帶走,偷梁換柱的留下一個贗品在那。
僵硬蒼白的唇角想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可是她發生自己卻是做不出任何表情,剩下的只有一片漠然。
換上了乾淨的藏藍色舍人衣,帶著一頂大得能遮臉的帽子走過一個又一個宮殿。
過走廊行蓮池步假山,又徒經數百米方才到了終點。
依舊是熟悉的宮殿,白霧裊裊的漢白玉池。她要是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就是傻的,可是,這一切又想是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內。
並沒有什麼好糾結好反應的,就像是一種習慣。明知發生了有一,自然就會有二,有三,甚至是一個無窮的無底洞。
伺候幫忙她洗漱的人只是給她放下了乾淨的換洗衣物便識趣的退下了,獨留她一人站在漢白玉池旁發呆。空洞無神的漆黑瞳孔不知在望向哪裡,或者又是說,什麼都沒有在看,只是人在走神發呆罷了。
可是即使是這樣的發呆也沒有延續多久,因為,很快的便有人來了。
「阿離怎的都不先洗,難不成是在等朕一塊兒來洗鴛鴦池不曾。」爽朗深沉好笑的男聲至身後響起,伴隨的還有悉悉索索的脫衣聲。
何當離張了張嘴,始終發不出半點兒聲響,神清木木的,就這麼安靜的看著男人的動作。
男人即使是久居皇城,依舊是有著薄薄一層蜜色肌肉覆蓋在骨頭上,並不會給人一種虎背熊腰的笨重之感。而是清爽得想一塊雕刻而成的雕塑。
健壯的體格,並不是發達的肌肉,卻無端的看上去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結實、高大的安全感。
「怎的都不說話,還是說朕突然將阿離換過來,導致阿離有些怨朕而同朕置氣了。」男人的心情倒是很好的模樣,從進來時唇角都洋溢著濃得化不開的笑意,眉梢帶喜。
「不過朕今日心情好,便讓朕屈尊紆貴的伺候阿離一遭可好。」彼此間的衣物很快落下,坦誠相待入了水,濺起滿池水花,沾濕了池邊衣襟。
男人今日的興致格外之好,不斷的親吻著,只到那張瓷白小臉染上艷靡的灼炙海棠花色,月上柳梢頭時才肯罷休。可即使如此,仍像只始終不知魘足的饕餮一樣索取著甘甜蜜液。
她自始至終就像一具完全沒有靈魂與知覺的木頭,任由著男人擺布。
乖得不像話,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個精緻的玩偶。因為你在她眼睛裡面看不見任何東西,有的只是一片深淵的漆黑。
月至半空,繁星點綴黑幕夜空,蟬鳴沙山響。滿樹金桂隨風簌簌往下落,連帶著空氣中都帶著香甜醉人的味道。
珠簾晃動發出相互碰撞的清脆悅耳音,柔軟的大床深陷而凹下一個大坑。一道水痕從不遠處蔓延而伸。
帶著唯獨的手指蘸了冰冷的藥膏給之使用過度的紅腫之處上藥,溫柔的改變不想前面粗暴得恨不得做死她之人。
何當離的表情木木的,望著頭頂上方出的秋香色流蘇惠子晃啊晃,似要晃到外婆橋去。對於男人說過的什麼都不曾在意,只是在扯到那處紅腫的傷口處時才會不滿的蹙著眉,表達著她僅有的細微情緒。
殿內靜悄悄的,就連外面都無人伺候,唯恐聽了不該聽的,掉了腦袋上碗口大的疤。
「錯不在你,無需自責。」伸手覆上她已經擦乾淨的柔軟髮絲揉了揉,後又下滑到這張自始至終都沒有多大表情變化的臉,最後停留在那張咬得紅腫的破破爛爛紅唇上撫摸研磨。
崔瀾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見到她現在這樣了,依稀記得上一次見還是在好幾年前。那時的她同倒是比現在的情況還要嚴重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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