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啟程回歸
她自始至終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攻略蘇言許久不說沒有半分進展就算了,反倒是彼此間越發疏離。最開始她還喜上眉梢的認為對方突然間對她冷漠,定是因惶恐自己愛上了同為男子的她,而認為不恥與難堪,這才想著想試圖通過不見她,而逃離心裡足漸升起的那抹異樣。
甚至她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蘇言面前,而是因為她發現了更為適合她之人。如今正陽國的大皇子——崔元霖,風度翩翩,清雋儒雅。更為重要的是其高不可攀,令人生畏的身份,加上他的母妃一向受寵而艷冠六宮,就連外戚家亦是不輸皇后那方。
若不出意外,說不定便是下一代儲君的不二人選。這樣丰神雋朗的人物她豈能放過。
可是時不時的,她還是會出現在蘇言面前晃過。既都是目標,自然要做好倆手抓的準備。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自然是都要。
可是等到了後面,她才發現前面是自己自大的會錯了意,只因她曾有一次無意間看見她進了珍寶閣。花費千金買了一支白玉彩碟流蘇簪,一看就是所贈女子之物,更別提接下來她甚至還在書房中無心翻動中,見到一名色若春花的女子之相,頓時見覺得有種油然而出被背叛後的憤怒感。
差點得令她不管不顧的想要拿著畫像前去質問她為什麼,可是等她走至院中時,被冷風一吹後才徹底清醒了過來。餘下只覺遍體生寒,她現在有什麼資格前去質問他背叛了她?
甚至在對方得知她私自無意進了他書房後露出的陰森狠戾之色。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不斷擊碎著她前面自作多情的美夢,訴說著她的愚蠢與無能,這麼久了都還拿不下一個以前對她來說,嗤之以鼻的古人。
今夜夜涼如水,不知又會有多少人輾轉反側。
當然,其中並不包括何當離。
雖說在陌生之地極為難睡著,可當身旁躺著一個在為熟悉不過之人,那方不安感倒是散去了幾分,特別是在身心皆得到巨大滿足之後,那抹困意就像是附骨之蛆,無處不在的鑽進了她的骨頭縫裡。
「你什麼時候來的楚國,怎麼前面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若非今夜你偷偷爬我床,恐我都還不知道。」何當離手底下是男人光滑極致的肌膚,觸/手微涼,好似一塊上好白玉令人流連忘返,愛之不舍。
說起來她倒是有幾分惱怒之意,每次都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她就單純像是一個/泄/欲之物。剛開始認為各取所需挺好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以及她身邊無孔不入的安插進了他的人手後,才導致她發了瘋。
而這畸形的關係從最初開始便是不平等的。
「比你們還前一天入的城,難不成離兒沒有看見貧僧給你留的紙條?」話音落,連帶著他都幾分詫異,不過很快掩下在溫柔表面。
淺色的琥珀琉璃不動聲色的注視著懷中人,目光溫柔得能擰出水,就像將璀璨星河揉碎至於其中。
「???」何當離細細回想他說的這句話,好像,似乎,大概,他留的那張紙條該不會就是被她怒火衝天時,燒了的那張吧?
莫名有些心虛的咽了口唾液,不言。
「怎麼了,離兒可是睡不著。」清合摟抱著人,說著彼此相見不見之話。修長的手指總愛把玩她這滿頭如墨青絲,似是愛極了的模樣。
有時愛/撫/有時低頭親吻,纏綿悱惻,曖昧繾綣。
「沒。」何當離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有些不大習慣罷了,或許是有太多無奈之舉。
抽出了被她把玩的髮絲,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整個人顯然有些不大高興的模樣,大被拉過頭,只露出一個氣鼓鼓的腦袋。
「我先睡了,你別弄我了,明日我還得去面見楚王,我可還不想頂著一張黑眼圈落人話舌去。」話音落,邊側過了身子,拍開他還欲作亂的大手。
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導致她直到現在都還未曾有過完整的思路來理清。更多是她對清合的感情到底是什麼?憎惡?亦或是愛戀?
「晚安。」聽她話里倦意倒是濃重,清合又非禽獸之人。
長臂一攬將人拉進懷中,輕捏了捏她挺翹小巧的鼻尖,忍不住輕輕的笑出了聲。等耳邊傳來平穩悠長的呼吸聲時,清合方才止住唇角笑意,動作輕柔的起身,光著身子走到桌邊,拿出放在上面的白色小瓷瓶復而走近。
白皙修長的指尖沾了淡綠色,散發著草木香的藥膏,均勻細緻的覆上她身上縱橫交叉的礙眼傷痕。
「你說你若是離了貧僧可當如何是好。」一句低喃,輕柔的仿佛風一吹便散了,無半分蹤跡可尋。
楚國前到正陽國和親的公主名喚如玉公主,今年正年滿十六,豆蔻年華的貌美少女。
看得何當離總會忍不住冒出好白菜被豬給供了的慘不忍睹表情,好似一枝梨花壓海棠。
何當離因著避嫌,白日間同人相見時總會面覆青銅面具或是遮住上半張臉的銀制雕花面具。唯恐擔心這天真爛漫的公主瞧上了她的好顏色,那才是最為糟心不已之事。
卻沒有注意到,旅途中樊凡那張黑沉如鍋底的臉。
同為陪送如玉公主到正陽國的正好是楚子恆,一路上挑三揀四,對人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整一橫眉冷豎之感。對於何當離那更是雞蛋裡挑骨頭,骨頭裡挑刺,整一尖酸刻薄的惡婆婆對待看不順眼的兒媳。
夜間,今晚上正好在一處城鎮中落腳,打算歇息倆日在繼續行路。
畢竟即使在趕時間,身嬌肉貴的公主也經不起如此長途跋涉之苦。
「怎麼了,我見你最近路上一直心情不好?」轉角處,何當離拉出了正欲轉身離去的樊凡,滿目擔憂之色。攥抓袍角的動作無意加重幾分。
「若是發生了什麼你大可同我說,你可別忘記了我們是兄弟。既然是兄弟,自然得要兩肋插刀才對,可別將什麼事都埋藏在心裡悶出病來,不是有句俗話說得好,叫什麼三個臭皮匠賽過一個諸葛亮。」示意到現在這裡不是個好說話的地方,隨即拉著人來到了房間內。
實木的雕花門扉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頭與樓下傳來的吵鬧走動之音。
此時此刻樊凡耳邊哪裡還能聽進去她說了什麼,滿心滿眼都記掛放在了她牽著他的手上。
只覺得心臟口『撲通撲通』直跳,音量大得好像在下一瞬就要崩裂而出一樣。就連腦海中都開始放起了一簇又一簇,燦爛而絢麗的火樹銀花。
「回神了,樊大軍師。」何當離有些好笑的伸手在他面前招了招。
「嗯?」一向視為情場浪子之人竟是難得羞赧幾分,實屬罕見。
「說吧,你是不是同那位如玉公主認識。」何當離坐下後,給彼此都倒了杯水,好潤潤乾涸難受的嗓子,見人不說話,眉眼微微上揚,刻意加重幾分語氣道;「還是說,其實那位公主就是那日在霜城將你打暈扒光之人。」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到一二,畢竟有時候能引起你心生動盪的無非就是那麼一二件事。」
否則事情不會過了這麼久還遭人惦記得緊,甚至是連人臉都記得一清二楚。
「阿離倒是聰明。」沒有否認沒有承認,許是默然之態。
「我若是不聰明,豈會爬到如今高位。」何當離也在笑,只是這笑帶著幾分苦澀,隨即又將已經空了的青花枝纏白瓷杯續上清冽茶水。
「那麼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對方不僅單單是公主,甚至還是倆個國家之間相互連接在一起的紐帶。
「還能怎麼辦,大人不計小人過,好男不跟惡女斗。」樊凡舉起杯中水,仰頭飲盡。
可依何當離來看,這腹黑狐狸豈會如此輕易放過使他陰溝裡翻船之人,不過想來最近一段路途中。倒是不會那麼無聊了。
最起碼能尋到不少好樂子,給之驅趕幾分趕來煩悶。
一路上他們倒是沒有怎麼說話,反倒是楚子恆每每看見她時都忍不住欲噴火的衝動。
若非顧及著現在不是上手好揍她的時間點與地步,說不定他們二人早已扭打成團。
何當離知他心中一直住著一個名為清合的白月光,而有時候越是這樣。她才更有摧毀對方與炫耀的成本。
比如走在他旁邊經過時,不經意見露出脖子上的一抹紅痕。
「王爺,你說大師也真是的,明是個出家人,怎的都不懂的節制與憐香惜玉一套。」略顯炫耀尖利的嗓音透著滿滿的炫耀之色。
「呵,本王倒是不知虎威將軍不僅身為雌伏他人身下的兔兒爺就罷了,說不定現如今豈連這等女子狀態都學成了一二手,真真是不堪到下賤。」聞言嗤之以鼻,可那對欲噴火的眼卻是直勾勾的盯著她雪白頸首處的刺眼紅痕,拳頭緊攥,捏得咯咯直響,額間青筋直爆。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瞬勢即發,下一秒就要揮拳直上,仿佛都能馬上聽到牙根齊酸之疼。
「沒辦法啊,不過本將軍最起碼也比王爺愛而不得,不對。應該是上趕著倒貼都沒人要,甚至還不屑一眼要好得多了。」整張臉皆掩藏與猙獰青銅面具之下,令人瞧不清她真正的神色變化,就連那對璀璨如黑曜石的瞳孔都半垂著被眼帘遮擋。
「呵,不過就是一以色侍人的主,人家大師不過就是一時貪圖你的皮囊之色。難不成你還當真以為人家大師看上了你這麼一個骯髒下賤如臭下水溝里爬出來的玩意不曾。」縱然這些話他已經暗示過自己不下上百次,可是面對她雲淡風輕時說出,總能輕而易舉的挑起他的憤怒之火。
「可即使如此,本將軍能求得一時的歡愉,也總比得過王爺孤枕難眠不知要好上多好。」何當離發出一句嘲諷之笑,忽而縱馬上前幾步,拉開了彼此間距離。
二人往往只要一湊到一群,不是針尖對麥鋒,就惡語相向。
其他人早已見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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