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三遇清合
「出家人本當慈悲為懷,阿彌陀佛。」隨著天藍色帳篷帘子的掀動,刺骨的寒風湧進,驅趕了幾分帳內暖意。首先入目的是乾淨素雅的僧袍,一雙潔白不染半分塵埃的白色皂鞋,而後是那張清風霽月的臉。
隨後跟著後面一同進來的是一個年老的阿嬤,身著彩色筒裙,手腕和脖子處佩戴著不少銀飾與羽毛彩石等裝飾物。即使如今滿臉化不開的褶子,可依稀能從中窺探到幾分年輕時的好相貌。
美人在骨不在皮,容顏雖易老,可這骨相永流傳。
還有,鬼祟著躲起來在矮小床鋪塌之下的何當離眼角抽搐的看著不遠處正朝她走來的男人,甚至還覺得牙酸,臉也有點疼,上下的牙槽都快要磨得出了聲。
心裡罵了個大艹。
她怎麼就同清合這個和尚這麼有緣,每次都是在她最為狼狽的時候遇見宛如諦仙之人。
甚至說不定還得求對方伸出援手拯救自己與水火之間,只是不知,聯想到上一次不歡而散前她乾的那等兒糟心事,她簡直就是無言在面對江東父老。
帳篷中靜悄悄的 ,隨著清合進來後,原先帶路的那名年老婦人說了幾句話便走了出去。何當離原先緊提起的那顆心,頓時歇下不少,而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不斷的從神經尾梢傳達著疼意,因著過度的疼意使得倆鬢半垂而下的髮絲都濕/濡/得緊貼臉頰倆端,飽滿的紅唇上滿是自己因疼意難忍而咬出的牙印子。
「大師救我。」看著人足漸靠近,而後那雙乾淨的白綢雲紋皂腳鞋停留在了自己跟前,喃喃出了聲。
原先整張色弱春花的小臉,此刻就像是冬日間被寒風暴雨摧殘過後的白洋茉莉,透著惹人憐惜之色。
「何施主?」清合敏銳的發現了躲藏在床底下之人,掀開外罩的羊絨毛毯,露出裡面的全貌。
不大的狹小空間中正死死捲縮著臉色發白,整個人宛如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女子。青灰色的單薄外袍已經被內里浸透而出的血染成了神色,位置有深有淺,就像是開在不同之位置的淫靡之花,詭異得就像開在黃河彼岸的無跟彼岸。
那麼的小,那麼的弱,好像只要他動一動手指頭就能完全碾壓而死的螞蟻,又是這麼生動富有氣息。
「嘿,大師好巧。」臉上的假笑透著僵硬的孤度,俗稱皮笑肉不笑。
「嘶,疼。」鑽出來的時候不小心腦袋磕到床邊了,疼得她呲牙咧嘴。又不小心拉扯到背後與肩膀處的大部分傷口面積,好比一陣快過一陣的亂箭攢心。
說實在的自從那日後,何當離不大敢面對清合,甚至是有些避之不及。只是不知避的是人,還是想刻意逃避那日所做之事,正當如今在一次偶然相遇的情況下。
好像每一次相遇都是她最為狼狽不堪的那一幕,而他,高高在上宛如普渡眾生的神靈,令人只覺得若是多看了對方幾眼,那都是對神靈的褻瀆與不敬。
「貧僧還不曾問施主為何在此。」床帘子一掀開,那股子似有似無的濃重血腥味在不斷的往他鼻子裡竄,男人半彎下腰,彼此間四目相對,後微蹙眉頭道;「施主可是受傷了?」
「嗯。」既然人已經發現了,只能破罐子破摔,何況如今的她失血過多的她實在是太需要治療了。否則她擔心自己恐怕活不過這個冬日,就連此刻的四肢都透著冰寒之意。
上下牙槽不知是冷的還是疼的,就連說話時都在打著顫意。
「求大師救我,那日的事在下定會給大師一個交代。我會給大師一個合理的解釋還有我會將自己的身份都一併告訴大師,可好?」何當離昨晚上在黑暗中匆匆包紮的大面積傷口再一次裂開,皮肉沾著硬得凍成鐵塊的衣物。只要稍稍一動,那便是刺骨的疼意,就像有人拿著沾了辣椒醬的鐵片在不時的剮著外露的傷口,堪比切骨燒肺的鑽心之疼,最為令她惶恐的當屬身體中足漸消失流逝的熱意。
那摸不著碰不到的東西正在她的身體裡不斷溜走離去,即使她伸長了手像將它緊握留在手中,卻抓不住一絲一毫,只能眼珠子的看著他們消失,而她的身體也在漸漸沉落如刺骨深淵,眼皮子也在不斷的加重著,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迫拉下冰河湖面。
「求大師救我。」一句話斷斷續續說完,整個人疼得捲縮在一塊兒,一張臉足漸白得透明。雙鬢早已被冷汗打濕,凌亂的貼合在臉頰上。
那麼得脆弱,那麼的柔弱,好像只要一伸出手,就能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來得容易。
「求大師救我。」足漸流逝的暖意與不斷拉扯著她神經末梢的剝膚刺骨之疼迫使她只能捲縮成一團,眼皮子也在變得越來越沉,喉嚨里好像失去了其他得語言功能,剩下的只有那麼一句。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身上的溫度也在足漸變散,眼皮子沉沉的。四肢冰冷發寒,就連後背的肩膀上的刀劍之傷都在不斷的用著摧心剖肝的疼痛折磨著她。
何當離的眼神暗了暗,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用伸出援手的動作。就像是熄滅看最後一抹光亮,就連想嗤笑的扯一扯嘴角,都能拉扯到混身的傷口,疼得呲牙裂嘴,恨不得將那層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的皮囊給徹底剝了下來才好。
也對,這才是一個人最正常的反應,她怨不得任何人,要怨,怨的只有自己。畢竟若是換成了她被如此對待,別說救她了,沒有落井下石只是冷眼旁觀都是好的了。
她等得已經在沒有耐心了,何況身上的傷口與她也等不急了,她得儘快尋找到乾淨的繃帶。止血的藥物,還有足以禦寒的衣物。
趁著自己還能撐得住的時候,盡最大的能力給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施主可曾還能動。」 許久,一直寡言的男人冷淡的掀了掀眼皮子,伸出了那雙高貴的手,撩起了她濕/濡的秀髮到耳後。
「大師可願救我?」剛從矮矮床地,鑽出大半個頭的何當離不確定的詢問出聲。還有她方才不小心在清合一閃及逝的目光中看到罕見的溫情,只能歸根到她疼得都已經出現幻覺了。
何況男人說了願救她,單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她而言無外乎是天上下起了紅雨之事。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施主又非此等大女/干/大惡之人。」微微嘆了一口氣,清合將人小心的挖了出來,脫下自己在她身上略顯寬大的衫袍。
「待會兒若是有人問起,施主便說乃是貧僧的藥童即可。相逢即是有緣,何況貧僧同施主早已不是三面之緣。」男人的手和聲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輕而易舉的撫平了她身上不斷叫囂著的尖銳疼痛。
「如此,還得再一次麻煩大師了。」結果在好不容易鬆了口氣的檔口,又不小心拉扯到了身上傷口,疼得她瞬間面目猙獰。
「倒是貧僧一直好奇,為何每次遇到施主時,施主都會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男人噴珠噀玉的聲線就像清單猶如空谷山澗的溪流,絲絲清涼又帶著一絲獨有的慵懶之意。
手上動作倒是溫柔的為動作不變之人系袍而穿,好似在他眼中,他們二人之間從未有過半分男女之嫌。
「大師不也未曾告訴在下你又出現在這此做什麼。」何當離得到了救助的答案後,原先浮現的懷疑在一度浮現而上。
而加上這一次,已經是第三次,每一次都這麼的巧合。可,卻也是真真實實的救了她,若是要她干那種恩將仇報之事,她還得擔心會不會遭天譴天打雷劈。
「即是施主所問,何況又非什麼大事,貧僧自然無所好隱瞞的。」
原來清合今日來此,正是因為這家商女支家的大當家,在路過沛水一帶時,不知染上了什麼怪病,白日間嗜睡得緊。就連這夜間也嗜睡不醒。甚至是聽不得任何的鳥叫聲,否則整個人就會想是發瘋了一樣對人又抓又咬。吃的還是血淋淋的生食,碰不得半點熟。
也見不得半點陽光,像極了聊齋志異里的吸血之物。
好在此消息除了大當家身邊的幾位知情人知道外,其他人一概不知,安保性的工作做得倒是挺好的。
而早些年大當家同清合有打過交道,加上他醫理不凡,其他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請他前來幫忙。
有時候事情總是會來得這麼湊巧,巧得甚至令人意外是刻意的故意。
果然,直到他們離去的時候,都沒用人生疑過何當離的身份。只是經過時會有不知多少的小姑娘想著上前搭訕,或者一張小臉紅撲撲的像極了樹枝上成熟可口的小蜜桃。
商女支們的旁邊還準備了一頂給清合專用的小帳篷,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
彼時,何當離在離開帳篷後,又兼之吹了一會兒寒風外。渾身發起了熱,即使是滅頂的刺骨疼意都遮擋不了半分意識的足漸混沌下落。
等回到了清合的帳篷時,人是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混身滾燙著,而內里卻是手腳冰冷一片。
體內就像是有一把火和一塊冰在不斷的,相互的做著鬥爭,目的就是為了如何將他撕扯著倆半。
另一半,昨晚上留守在另一頭山谷邊上的樊凡等一伙人許久都不見匈奴人前來,冷得即使搓著手哈著熱氣都暖不和半分手心。直到聽到不遠處響起的號角聲,還有鐵騎聲,他們才知道,定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與拋磚引玉。
他們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說不定就連探子都被他們騙了過去,傳回來的是一個假消息。
而他們今夜真正的目標不是糧倉,而是由阿離那邊圍守著的西營之地。
可是一向生性衝動愚蠢好戰的蠕蠕是不可能會想到這麼個主意的,恐怕是背後有高人在指導。若是真的,那麼那由何當離帶去的,由一百人組建而成的小分隊,對上足有上千人的蠕蠕,此刻定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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