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圍殲戰
白猿看著他,傻傻地咧著嘴笑了笑。
「對了,你是怎麼過來的?」追風忽然想到這個詭異的問題,上次比武的時候也是這樣,白猿像閃電一樣就出現了,甚至比閃電還要快,事後有很多人都以為是鬧鬼所至,他也覺得匪夷所思,本來想抽空去去趟老狼山去看望一下這位老朋友的,不想被山長拉去研究校服,這才耽擱了。
白猿指了指平靜的海面。
追風愣道:「你是游過來的?」印象中好像也沒有看到船隻。
白猿使勁搖搖頭,用手指往海面戳了戳。
「難不成你是從海底潛水過來的?」
「吱吱——」白猿點頭。
厲害了我的哥。
追風一屁股坐了起來,朝它豎起了大拇指,白猿再次咧嘴一笑。
「那照這麼說來,上次在比武場,你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
「吱吱——」白猿點了點頭。
追風不可思議地看著他,由衷感嘆道:「猿兄可真是通天遁地無所不能啊,這樣,抽空你把這些本事都交給我唄。」
他幻想著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土行孫和孫悟空似的,隨時隨地都可以去往任何一個地方。
白猿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個盛滿細紗的木盆,用手攤平泥沙並在上面寫下一行字:「我不是普通的猿,你卻是普通的人,就算我教你,你也學不會,況且我只會遁地,通天?那是神仙的事。」
「哦,那你說這世上有神仙嗎?」追風心裡是有答案的,他也只是隨口問問,白猿毫無懸念地寫下兩個字「沒有。」
這時遠處突然刮來了一陣冷風,追風剛剛出了不少汗,貼身的衣服都已經濕了,被風這麼一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他立即帶著白猿進入艙內。
當他推開木門時,眼前的一幕令他驚呆了,他帶來的麵粉、蔬菜以及各類調料被翻得亂七八糟,就連牆上都是沾著麵粉的手印,他做的那些餅好像也沒怎麼少,想來大概是這些海盜怕這裡面有毒,所以不敢輕易享用。
「這些混蛋!」追風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便拿來笤帚開始清理,白猿也幫他一起整理地上的東西。
忙活了好一陣,總算將一片狼藉的船艙收拾乾淨。
追風忽然覺得有些口渴,只是這涼水喝到嘴裡實在有些受不了,於是便生了些碳火燙了壺開水,白猿一口氣喝了三碗茶水,仍是掩飾不了腹中的飢餓,便要去撿已經被當做垃圾扔在牆角的醬香餅。
追風奪走它手裡的餅扔向了窗外,並解釋道:「這些已經不乾淨了,很容易吃壞肚子,我重新給你做過。」
白猿高興地拍拍手掌。
它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三歲的孩子,追風很難將它和絕世武術高手聯想到一起。
很快,一張香噴噴的醬香餅餅呈到了白猿的跟前,白猿早就餓得不行,一把搶過追風手裡的大餅,兀自跑到角落裡蹲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追風笑著搖搖頭,心說看來它真的是餓壞了………
身處海中央,白猿來作陪。
註定,這是一個不眠之夜。
追風心裡想著很多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上床前他特地收拾出來一張空床讓白猿睡覺,白猿卻謝絕了他的好意,它說,它們猴類不像人類這般嬌氣,人類睡覺有很多講究,它們睡覺的時候只需要一塊乾燥地兒就可以了。
追風拿它沒轍,只好讓它睡在自己床頭的地上,畢竟地上都是木板,再鋪上一床被褥,想來應該也不會很冷。
追風翻身的時候發現它正坐在那裡怔怔發呆,隨口問道:「猿兄,你怎麼還不睡?」
白猿比劃著名手勢說,它睡不慣木板,總覺得還是老狼山裡的石頭好。
追風笑著說,那是因為你還不習慣,習慣就好了。
白猿嘆了口氣,便沒有再作聲了。
反正也睡不著,追風心想剛好可以趁這個時間和它探討一些關於先祖追南的事情,於是他將自己在尼山書院圖書室里的發現一五一十地告訴白猿。
白猿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奇,對於追南一事,它也是一直在刻意地迴避,而對於追風提到有關於白跡國的生死存亡問題,它則用樹枝在沙盆中是這麼寫的:「白跡,逢亭而亡。」
「逢亭而亡?」追風一時間還真無法理解這四個字的字面含義,他努力地開動著大腦,過濾、篩選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他大吃一驚,逢亭而亡?父皇的名字中就有一個亭字,也就是說,白跡到了父皇這一脈便要中斷?
白跡沒了,那我又該置於何地呢?
追風越想越覺得恐懼,這種恐懼是透進骨子裡的,他前些天又去偷偷翻了那本密錄,發現後面的內容記載了很多皇室成員的悲慘下場,其中就有父皇和母后的名字,卻唯獨沒有他的記錄。
先祖啊先祖,您這是在給我們這些後世子孫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啊。
「吱吱——」
白猿忽然從地上站了起來,追風還以為它被什麼蟲子給咬到了屁股,不由咯咯笑了起來:「我還以為猿兄皮糙肉厚,不怕蟲子叮咬呢。」
話剛說完,他隱約看到窗外火光沖天,不禁駭然。
他立即下床穿鞋,披著外衣走出了船艙,但見距此五六百米的海面上竟是無端冒起了熊熊烈火。
不用猜,一定是蔡老虎他們,從這迅速蔓延的火勢來看,他們應該採納了我的計劃。
首先從柔然當地徵用許多小漁船,然後再在上面立滿了稻草人,每艘船的船頭綁上鐵鏈,由水性好的船夫把船開到占川號的周圍,然後選擇在最恰當的時候將鐵連結上……
正在睡夢中的靡康聽說占川號被官軍的大小船隻團團包圍,立即下令全力反攻,由於隔得有點遠,加之外面的天很黑,視線難免模糊,海盜們根本無法辨明漁船上的士兵是真是假,一味地張弓搭箭對著小漁船一通亂射。
「對方」卻一直沒有還手。
艾塞爾下令停止放箭,靡康也被弄糊塗了,他印象中的官家人一般都很心浮氣躁,不會等到身上被射成馬蜂窩之後再來進攻。
靡康讓艾塞爾悄悄帶人去對面查看一下,誰知艾塞爾剛準備跳上小船,四周的漁船突然被點著了,熊熊的烈火照亮了天空這片海域。
遠遠看去更是火光沖天,大海變成了火海,漁船的火也是越來越大,而且一直向中間的占川號壓縮過去,靡康急的團團轉,眼看火勢越來越近,一旦火舌「舔」到占川號,占川號完了。
他一邊組織手下人拿桶打水,隨時準備滅了這場大火。
一邊讓艾塞爾尋找突破口,他想過了,實在不行只能帶著弟兄們乘小船離開。
可,遺憾的是,艾塞爾無功而返,他說外面的火勢太強,根本沒辦法撲滅。
追風看著那波瀾壯的場面,心裡頭舒服了許多,惡人自有惡人懲,這群海盜殺人無數,以這樣的手段去終節他們的生命,並不為過。
只是可惜了那個叫舒坦的孩子,如果不是他的「配合」,老蔡他們未必能找到這裡。
白猿見他表情恬靜,猜想這應該是他想出來的的計劃,眼神中滿是懇切。
追風拉起錨,升起了船帆,大船徑直向火光的地方進發。
「猿兄,你要是累了,先進去睡吧,外面天涼容易凍著。」
「吱吱。」白猿沖他咧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毫不客氣地鑽進了船艙。
追風獨自掌舵,很快把船開到了距離「火海」百十米的地方。
一艘小快艇朝他這邊開了過來,這個時代的快艇並非因為速度很快而命名,而是因為它的鐵板比較薄,阻力比一般的船要小出很多。
花弧負責划船,月生遠遠朝追風熱切地招手。
「公子您真的沒有受傷嗎?他們有沒有為難您?」花弧登上大船後第一時間跑到追風身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追風。
追風微笑點頭:「有。」
花弧緊張道:「那您傷在了哪裡?快快進艙躺著,我去為您上藥。」
追風瞥了一眼緊跟著跑過來的月生,說道:「不了,上藥這種事我想還是讓月賢弟來吧。」
花弧覺得有理,便從懷裡拿出那瓶金創藥遞到月生跟前。
月生看著追風問:「為何要我幫你上藥?」
「你若是不肯那就算了。」
「誰說我不肯的。」月生有點不好意思,接過那瓶金創藥,輕聲問道:「那你告訴我,你都傷在了什麼地方?」
「我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傷,大概得花些時間,有勞月賢弟了。」追風故意和他開個玩笑。
月生將手上的藥塞回花弧手裡,沒好氣地嘟喃道:「你給你們家公子慢慢擦吧。」
「哦。」
花弧稀里糊塗地點了點頭。
月生轉頭進了里艙,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花弧撓撓頭說:「公子,你說月公子不會真是女子吧,我就沒見過像他這么小氣的,您救他這麼多次,給您擦次藥他還嫌麻煩呢。」
「說笑而已,你看我的樣子像受過傷嗎。」追風展開胳膊,原地走了一圈。
花弧這才放心,接著問道:「公子,您是怎麼逃回來?」
「我是……壞了」追風話說了一半,忽然想到白猿還在裡面睡覺呢,大晚上的萬一一不小心嚇到了月生可不得了。
他立刻轉過身向船艙撲了過去。
哪曉得進去之後,只見到了月生一個人趴桌子上打起了呼嚕,並沒見到白猿的身影。
好一個猿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啊。
嘿,這個野小子,你也不怕凍著。追風無奈地搖搖頭,彎腰將他抱到了床上,蓋好被子,然後躡手躡腳來到隔壁的房間。
花弧說,這次對占川號的圍殲戰可謂是大獲全勝,共殲滅頑敵三十一人,俘獲六十八人,唯一的遺憾便是讓那個艾塞爾給跑了,堂主靡康則是死於亂軍之中。
京機營這邊折掉了三個弟兄。
說實話,這樣的戰績已經很不錯了,追風還是挺佩服蔡老虎的,半個時辰不到便結束了這場戰鬥,並以最小的損失殲滅了這股沿海居民困擾不已的海盜集團。
主僕二人這邊正說著話,外面傳來蔡老虎大大咧咧的聲音:「大勇,你聞到沒有,什麼味道這是?好香啊。」
「好像是醬的味道,難道是追先生在熬醬?」大勇推測。
「他一個書生會熬醬?」
「大哥又不是不知道追先生的本事,他可不僅僅會熬醬哦。」
「也對,這個追老弟是個能人啊,只不過……」他突然遲疑地停下腳步。
「怎麼了大哥?」
「都已經過了三更了,這麼晚了,你說他不會已經睡下了吧?」
蔡大勇正要回答,房門開了,花弧朝二人抱拳行禮:「小人見過二位大人。」
「你家公子呢,他……」
蔡大山的鼻子動了動,雙腿竟不由自主地「跟」著那絲絲香氣走進了一間小隔間,追風閒來無事將昨天的那些醬重新加工一下。
「這麼晚了還沒睡?在忙什麼呢?」蔡大山看著鍋里的醬,嘿嘿一笑:「不會是為了感謝本將軍,特地做點好吃的犒勞本將軍的吧?」
追風聽到聲音,忙不迭地回頭,向他施禮道:「不知蔡將軍……」
「大半夜就別來這些客套的了。」蔡大山本就不是那種喜歡繁文縟節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同樣一直不守規矩的追風,兩人在這一點上倒是志同道合。
他托著下巴,咂了咂嘴,說道:「燙壺酒吧,你我兄弟二人喝上幾杯。」
「恭敬不如從命。」追風笑呵呵道。
說是兩人對飲,追風偏要讓花弧和蔡大勇也坐下來一起喝,蔡大勇敬重追風的本事,端起杯子向他敬酒。
追風挨個回敬一番,場面好不熱鬧。
「對了,將軍,為何沒看到來掌柜?」喝到一半的時候,追風突然問道,這個問題他問過花弧,花弧說他也不是很清楚,自打蔡老虎決定出兵後就再也沒有見到來貴。
蔡老虎臉上有些不快:「喝酒便喝酒,提他做甚?」
想來他還在因為來貴的事生氣,追風不再去討那個沒趣。
蔡老虎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追風帶來的那些食材,笑著說:「我聽說你要用做一些麵食來換取犬絨國的雞毛。」
「正是。」
「我想知道你有幾分把握?」
「九成吧。」
「呵呵,那就好啊,咦,月生那小子呢?怎麼沒見著他,他不是一直和你形影不離的嗎?」
「怕是已經睡下了。」追風說道。
蔡老虎哈哈大笑:「你還別說,那小子看著一副文文弱弱的樣子,打起仗來一點也不含糊。」
「他會打仗?」追風表示不太相信,月生有幾斤幾兩,別人不清楚,他豈能不知道,就他那點膽子怕是連只雞都不敢殺吧。
一旁的蔡大勇插了一句:「可不是,月公子今晚殺了五個海盜呢。」
花弧笑著解釋道:「月公子雖然沒有和我們一起衝鋒陷陣,但他在邊上用弓—弩一連射殺了五個海盜,的確很了不起。」
他的潛台詞是,沒有弓—弩,月生便不會有這些戰績。
「原來如此。」追風微微一笑,心說怪不得這小子會這麼疲憊。
蔡老虎看了他一眼,笑著打趣道:「只是可惜他是男子,要不然和你還真是天生一對呢。」
追風笑道:「蔡將軍可不敢這麼說。」
「為什麼不能說,上次在谷崖寨,你們不是都已經拜堂成親了嗎?哈哈哈,真是沒想到,月生這小子扮著女子居然這麼美,跟天仙……」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一塊醬香餅堵進了他的嘴裡,眾人抬頭望去,卻見月生氣哄哄地站在蔡老虎的身邊。
蔡老虎尷尬一笑,咬了一口嘴裡的餅,登時大驚:「味道不錯啊,好吃,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大勇,你也嘗嘗。」
蔡大勇和花弧忍不住想笑。
追風將凳子往旁邊挪了一下,花弧很有眼力見,趕緊去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月生可沒領他們的情,他將手裡的八音盒往追風的桌前一放,沒好氣地說:「這個東西對你很重要,可別弄丟了,記得到時侯還給鄧小姐。」
說完扭頭就走。
追風一頭霧水,心說他這是在埋怨我嗎?我怎麼聽著好像是在針對櫻子呢。
「酸哪。」蔡老虎搖頭嘆氣,蔡大勇咬了一口餅,納悶道:「一點也不酸哪,很好吃,追先生的手藝不錯,花弧兄弟,你也來嘗一口。」
「嘗你個頭。」蔡老虎瞪了一眼身邊這個不解風情的二愣子,蔡大勇臉色一紅,自顧自地在那裡喝酒吃餅。
追風看著花弧,二人相視一笑。
大家繼續喝酒暢談,喝了點酒後的蔡老虎儼然變成了一個話癆,什麼天文地理,四書五經,他都能變著味地整出一些笑話來,蔡大勇和花弧不勝酒力,沒多久便趴在桌子上打起了呼嚕,只剩下追風這麼一個忠實的聽眾,繼續聆聽著蔡老虎的高談闊論,直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躺下休息,起床的時候才發現外面開著很大的太陽,按照那個世界的時間,這會應該有十點了吧。
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放眼望去,蔡老虎他們都已經離開,花弧也不見了蹤影,桌子收拾得很乾淨,昨夜蓋在蔡老虎他們身上的被子也整整齊齊地放在凳子上。
「醒了。」
月生推門進來,一臉不悅地看著追風道。
追風點點頭,問:「他們呢?」
「走了。」月生冷冰冰地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