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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屠殺

  「瘋子?」艾塞爾冷冷地看著他,笑道:「枉你白讀了那多麼書,這叫弱肉強食,你不懂嗎?」

  「簡直可笑至極!」追風冷哼一聲,反問道:「你怎麼不說你們這叫滅絕人性呢?」

  艾塞爾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不料反挨了對方一腳,這一腳剛好踢在他的小腹上,差一點斷了他的子孫—根。

  「給我將他的腿綁起來!」

  兩名嘍囉立即照辦,卻被追風踢飛了出去。

  「該死的東西!」艾塞爾拔出腰間的佩刀朝追風的腦袋砍了過去,不料手舉半空竟被突然趕來的靡康給擋了回去。

  「現在還不能殺他。」靡康道。

  「大哥,此人不除,難消我心頭之恨。」

  「你帶著一隊人馬去村里看看,我們船上的糧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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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艾塞爾余怒未消,卻也無奈。

  海盜們肆無忌憚地闖進了村落,見人便殺,見到漂亮的姑娘肆意侮辱,追風掙開按著他的胳膊的兩名海盜,憤怒地瞪著一旁的靡康道:「你們簡直沒有人性。」

  靡康哈哈大笑:「人性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讓手下的弟兄餓著肚子。」

  「在我看來,你們這是在為你們的好吃懶做尋找藉口罷了。」追風很是無語,他真希望自己手裡有把機槍,將這些泯滅人性的傢伙全給突突了。

  「外面天涼,你還是在裡面待著吧。」靡康說著,便讓嘍囉推著追風進了艙內。

  不一會兒,艾塞爾興高采烈地回到船艙向靡康匯報戰果,此次屠村一共殺了村民八十一人,繳獲糧食五十石,羊十頭,豬八頭,雞鴨三十幾隻,美女五個……

  這樣的戰果在靡康看來,只能說很一般,比起之前的幾次搶掠差了十萬八千里,沒辦法,誰讓他們搶的是如此貧窮的一個村落呢。

  不過,再差的戰果也是值得表彰的,中午的時候,他特意囑咐廚房殺豬宰羊,好好犒勞一下手下的這些勇士們。

  追風被綁在艾塞爾旁邊的椅子上,只留著一雙手露在外面,看著那些海盜們一個個舉杯慶賀,他是打心底地厭惡。

  艾塞爾突然轉過頭,見他既不拿筷也不舉杯,頓時不悅道:「為何不吃?我們繳獲了這麼多的戰利品,你難道不該為我們感到高興嗎?」

  追風眼神冷漠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摸了摸自己的那張大黑臉,愣道:「看著我做什麼?快把杯子舉起來,敬我們的堂主一個。」

  追風還是不理他。


  艾塞爾勃然大怒,正要發作,靡康突然開口了:「白兄弟,說實話,我真的很欣賞你身上的那股傲氣,今日看你踢出的那一腳,怕也是個練家子,這樣,以後你就跟著我干吧,從今往後兄弟們坐在一起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豈不美哉?」

  他的這些話的確是發自肺腑,從他看到追風的第一眼開始,他就覺得此人不簡單,有膽識,講義氣,難能可貴的是,此人還是個書生。

  他手下這些人大部分都目不識丁,之前倒是有幾個識字的,可惜後來都在衝鋒陷陣的時候相繼丟了性命。

  在場所有人無不啞然失色,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都有著同樣一個念頭,海盜是何等英雄氣概的職業,豈能隨隨便便收留這麼一個文弱書生?

  當然了,堂主都已經發話了,他們還能說什麼,只是看那小子一臉的不情願,堂主怕是要吃閉門羹了。

  艾塞爾暗自冷笑道,我就賭你小子不會答應,沒成想追風竟然痛快地點了點頭:「也罷,既然堂主這麼看得起我,那我就卻之不恭了,不過咱們首先說好,殺人越貨的事情,我是不會參與的。」

  靡康高興地哈哈大笑起來:「那是自然,你就負責給我的這些弟兄識文斷字即可。」說罷趕緊讓人解去追風身上的繩子。

  「好。」追風說道。

  艾塞爾氣的臉色鐵青,再看鄰座的那些人,個個皆是目瞪口呆,合著這小子之前的自命清高都是裝出來的呀。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靡康端著酒杯走到追風跟前,追風立馬站了起來,雙方互敬了一番,然後便開始稱兄道弟,可謂羨煞旁人。

  此時的場景不得不讓追風想起了在谷崖寨的時候,當時合大也是對他這般殷勤相邀,艾塞爾對大哥的叛逆和對他的反感,簡直就是合三的「翻版」。

  要說區別,不過是環境的不同罷了。

  ……

  儘管靡康對追風奉為上賓,視如珍寶,但並非毫無戒心,酒宴散場後,他給追風單獨安排了一個房間,門外還派了兩個嘍囉兵嚴密把手著,沒有他的准許,追風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追風自是心知肚明,靡康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他的人身安全著想,實際上是怕他逃跑。

  他心裡苦笑,心說我現在被你的人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幹嘛要跑?

  不過說真的,老蔡和來貴他們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上午海盜屠完了村後,立刻調頭向東進發,要是老蔡他們按照原來的路線趕過來,肯定會撲空。

  不行,我得趕緊想辦法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們。

  想到這兒,追風立馬走過去推開房門,兩名守衛扭過頭詫異地看著他,其中一名守衛道:「白先生,堂主有令,您不能出去。」


  追風捂著肚子,假裝肚子疼,「我肚子不舒服,要出恭。」

  「先生稍等。」那名守衛很快取來了一個夜壺。

  追風無語道:「拜託,我是出恭,出大恭,大哥你知道什麼是出大恭嗎?」

  守衛懵懵懂懂地點點頭,隨後又換了一個更大的夜壺。

  追風笑哭:「出大恭啊大哥。」

  兩名守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異口同聲地問:「什麼是大恭?」

  「就是拉屎。」沒文化真可怕呀,追風徹底淚崩。

  守衛聽懂了,趕緊抱了一個大臉盆過來。

  「咣當——」

  追風重重地摔門回到了房間,想到外面那兩個守衛的狼狽模樣,他是又好氣又好笑,好在他答應靡康只是權宜之計,倘若真要讓他教這樣的人才識文斷字,他會被活活給氣死。

  冷靜下來後,他開始變得焦慮不安起來,出不去便意味著他沒辦法給老蔡他們傳遞消息,老蔡他們在沒有任何指引的情況下,想在茫茫的大海上找到占川號,其難度不亞於—大海撈針。

  怎麼辦?

  怎麼辦?

  他圍繞著房間來回踱步,只聽吱的一聲。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提著一壺熱茶走了進來。

  這孩子長得水靈,一張白淨的臉上滿是稚嫩,追風恍惚間想到了四個字——乳臭未乾。

  的確,像他這樣的年紀和形象放到海盜隊伍,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群海盜為了擴壯隊伍竟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真是作孽。

  「見過白爺。」小男孩學著大人的樣子向追風抱拳行禮。

  追風還禮:「你好。」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後將茶壺放在桌上,彎腰朝他鞠了一躬便要轉身出去,追風忙道:「你等會兒。」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問:「不知白爺還有何吩咐?」

  追風微微一笑:「也沒什麼,你白爺我被關在屋子裡悶得慌,陪我聊聊天吧。」

  小男孩有點緊張,支支吾吾道:「小人不會說話。」

  「沒關係,我問什麼,你答什麼便是。」見他臉上露出一絲警惕,追風補充說道:「你放心,涉及到那些機密問題,我不會問,當然了,倘若我不小心觸及到了那根紅線,你也可以不回答。」

  「那,白爺您想問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白爺,小人名叫舒坦。」

  「舒坦?這名字倒是有趣,誰取的?」

  「是一個白跡的教書先生。」

  「白跡人?」追風很是吃驚。

  「是的,那位教書先生不僅是我們的先生,還是我們占川號的軍師。」

  追風很想見識一下那個白跡軍師的風采,可惜舒坦告訴他,教書先生死了。

  「白爺,小人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舒坦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位白爺並沒有像二堂主和副堂主他們幾個說的那麼不堪,與他們比起來,白爺的身上看不出一點官威。

  「當然可以。」

  「剛才您說的那根紅線指的是什麼?」

  「就是禁區的意思,至於什麼是禁區呢,我打個比方吧,就是……」

  「小人懂了。」

  「真懂了?那就好。」追風搓了搓手,坐了下來,他讓舒坦也坐下來說話,然而費了好大勁兒,舒坦都不肯坐下,追風只好作罷。

  接下來的談話顯得無關緊要,甚至是有點枯燥乏味,追風有意將話題延伸到這艘占川號上面,他迫切地想了解這裡的具體情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敗,可惜舒坦未能讓他如願

  既然如此,追風只能另闢蹊徑,他說道:「舒坦,你去幫我回去和堂主說說,讓我出去走走,我保證不會到處亂跑,再說了,如今占川號已經到了海中間,我除了跳進水裡餵魚,還能往哪裡跑,如果你們還不放心,大可以將我的手腳綁起來,給我一張椅子坐著就行。」

  舒坦搖搖頭說:「堂主有交代,沒有他的批准,您不可出去。」

  「我這不是讓你去幫我說嘛。」

  「堂主決定了的事沒人可以改變。」

  「你這孩子,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追風深深嘆了口氣,心說這小子長得好看,怎麼感覺有點缺心眼呢,他只好說道:「好吧,這個問題咱們先不提。」

  「不提就好,提了小人也做不到。」

  追風換了一個話題,「舒坦,你出來做這個,你家裡人都知道嗎?」

  「知道。」

  「那你可曾給他們寫過家書?比如報個平安什麼的。」

  「小人也想寫,可小人認識不到幾個字,再說,堂主怕我們暴露了行蹤,不讓我們寫家書。」

  「原來是這樣,你看這樣好不好,我教你寫。」

  「真的嗎?」舒坦一驚。

  追風笑眯眯道:「當然是真的。」


  「可小人沒錢。」

  「你有什麼?」

  「爛命一條。」

  「你不是爛命,再說白爺不要你的命。」

  「那白爺想要什麼?」他見追風盯著自己笑,嚇得兩手抱在胸前,後背靠牆,戰戰兢兢地說:「白爺,小人不喜歡那樣。」

  「你這是作什麼?」追風問,但很快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想多了,白爺不搞基。」

  「什麼是搞基?」

  「就是男人和男人,那個啥……懂嗎?」

  「懂。」

  「不錯,孺子可教,來吧,白爺教你寫字。」

  「好。」

  於是乎,追風開始手把手地教舒坦寫字,不久便寫出了一封歪歪扭扭的家書,舒坦激動的熱淚盈眶,撲通一聲趴在追風腳邊,像一個學生對老師的那種無上崇拜,叩了三拜。

  這輩子居然還有一天會寫字,舒坦想都不敢想,心說白爺真的是個好人啊。

  也就是從這一刻開始,他對追徹底放鬆了警惕。

  追風接著又給他寫了十幾封家書,並教他如何用紙迭帆船,再讓他找個機會將帆船放在水面上,任由它隨水而游。

  舒坦聽說這是一種懷念親人的寄託方式,頓時喜出望外,從房間出來後,他徑直奔向後艙,趁著四下無人,將那些寫好了的家書全都迭成了紙船,輕輕放置在水面上……

  但願老蔡他們可以看到紙船上面留下的信息,追風靜靜地合上了眼睛,心裡則一盤算著時間,這一等就是半天,直到日落黃昏,黑夜將至,他也沒有聽到有人奏報發現不明船隻的消息。

  這個蔡老虎到底在做什麼?

  見死不救嗎?

  追風實在是想不通,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接受了這個現實,既然蔡老虎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了。

  他正苦思脫身之計的時候,艾塞爾突然踹開了房門,身後還帶著幾個手持弓—弩的隨從,至於門外那兩名守衛,早被艾塞爾打發走了,並且還警告他們,不准將此事稟告堂主。

  追風猝不及防,來不及起身便被兩名嘍囉用弩指著腦袋,只要他再動一下,弩箭就會扎進他的太陽穴。

  「姓白的,你的末日到了。」艾塞爾冷冷一笑。

  不愧是二堂主,真是夠二的。

  追風無奈一笑:「二堂主,你這麼咄咄逼人的有意思嗎?」

  「你說呢?」

  「是因為我比你聰明?比你帥?還是比你有知識有文化?」


  「哼,油嘴滑舌,你的這些本事還是留著到陰曹地府跟閻王爺說去吧。」不可否認,艾塞爾一開始的確是從大局著想,不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加入占川號的隊伍也是出於一種謹慎。

  然而當他看到堂主力排眾議要和追風稱兄道弟的時候,他內心的擔憂一下子演變成了嫉妒,他嫉妒追風的才華,嫉妒對方身上帶刺,卻依舊討大哥喜歡的那種不平等的落差。

  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叫白風的傢伙必須得死。

  「動手!」

  嘍囉將要按下開關,追風突然面向房門方向大喊一聲:「堂主您來了?」

  包括艾賽爾在內的所有人都往後瞥了一下腦袋,門外連個鬼影都沒一個。

  等他們緩過神來,將腦袋「擰」回來時,哪裡還有追風的影子。

  「人呢?你們幾個看見了沒有?」

  艾塞爾問道。

  嘍囉們愣愣地搖搖頭。

  艾塞爾氣的咬牙切齒,立即讓人搜查房間,小小的房間被他們倒騰了幾遍也沒看到追風的影子。

  艾塞爾氣勢洶洶地帶著手下人離開後,地面上的木板被撬開了,露出一張俊俏的臉龐。

  這個「新大陸」也是被追風剛發現不久的,為此他還特地問了舒坦,舒坦說,這間隔層是以前那位教書先生所留下的,只聽說裡面暗藏玄機,究竟是什麼他也不知道。

  隔層不大卻挺深,可以容下追風的半個身體。

  確定那些人已經走遠,他這才從裡面爬了出來,然後快速換掉身上的白衣,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殊不知外面竟是清一色的弓箭手,艾塞爾一聲令下,箭矢如雨飛來,追風只覺腦袋突然嗡的一聲,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箭矢射向自己。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白光從半空中疾馳而下,所有的箭矢就像被一股強大的磁場給吸附住,原地繞了一圈後,竟鬼使神差地調過頭向他們射了過來。

  「噗——噗——噗——」

  十幾個海盜當場被射死在甲板上。

  艾塞爾又驚又怒,親手執弩,一連發出幾支弩箭,無一不是中途轉彎回來,他隨手拉著一名嘍囉擋在自己的身前,可憐那名嘍囉的腦門愣是被刺穿了兩個洞—眼,至死都沒能合上眼。

  「有鬼啊!」

  不知是誰這麼喊了一句,讓原本就已經亂了陣腳的海盜們更是慌成了一團,他們只顧逃命,根本不再聽任何人的使喚,一時間便有許多人被擠下了海。

  靡康此刻正在溫柔鄉里享受著天倫之樂,聽到外面的動靜後,他顧不得身下的兩位美嬌娘,披著衣服,提著刀便沖了出去。


  海盜們四處亂竄,就像撞了邪一般,靡康好不容易找到了艾塞爾,一把揪著他胸前的衣服,憤怒地問:「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

  艾塞爾頭也不敢抬起來,戰戰兢兢地指著追風那邊,說道:「大哥,這小子他就是個妖孽,他害死了我們很多弟兄。」

  靡康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並沒見到追風,更沒見到所謂的鬼和妖怪,他氣得給艾塞爾一記耳光:「我道你為何一定要兩個美人送到我床上,原來你是想趁我不在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兒,我,我砍了你!」

  剛舉起刀,一名嘍囉來報:「堂主,昨日劫來的那艘船不在了。」

  「什麼?」

  靡康一愣,手裡的刀失手落在了地上,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了船尾,頓時傻了眼,那艘船竟然真的不翼而飛了。

  ……

  落日的餘暉稍縱即逝,夜幕籠罩下的海面一片朦朧,船上僅有的一點火光就和天上寥寥的星光一樣,都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追風躺在甲板上,雙手枕著腦袋,靜靜地看著漆黑的天空。

  白猿則安靜地坐在他的身邊,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微波蕩漾的海水。

  「猿兄,謝謝你,你又救了我一次。」當那密密麻麻的箭雨向自己襲來時,追風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至今想起那一幕還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白猿及時出現,他此刻已經被死死「釘」在了那艘占川號上,成為這個時代最悲慘的耶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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