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火災
王尋城哈哈大笑,指著自己的胸脯,冷笑道:「行啊,長本事了,有種就朝這兒打。」
追風扔掉手裡的掃把,跑過來將胡慶拉開,衝著王尋城和高錄軒喝道:「給老子滾蛋!」
「怎麼說話呢你?你稱誰老子呢?」高錄軒也不盞省油的燈,義憤填膺地指著追風的鼻子,胡慶推開他的手,嚷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啪——」王尋城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胡慶暈頭轉向,他本來站在台階上,重心就不穩,此刻受到外力一擊,腳底一滑,整個人往樓梯下面傾倒過去,幸好追風及時用身體擋了一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高錄軒哈哈大笑,他這麼一笑,卻是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學子,王尋城趁著人多,便想著當著大伙兒的面好好的戲弄追風和胡慶一番,心中剛生出歹意,「啪——」一聲響亮的耳光在他臉上響起。
他頓時覺得左臉頰一陣火辣辣的疼,對方速度快如閃電,確切地說比閃電還要快,閃電至少還能看見是從哪個方向劈過來的,他連對方的臉都沒看見,直到身邊的高錄軒吼了一句:「姓追的,你做什麼!」
王尋城這才反應過來,咬牙切齒地指著一臉淡定的追風痛罵:「追沙子,你有種!」說罷從懷裡拿起一個哨子吹了起來。
胡慶一邊揉著被打腫的半邊臉,一邊貼著追風耳邊小聲問道:「追兄,他這是要做什麼?這不是山長的哨子嗎?」
追風淡然一笑:「我看他應該搬救兵。」
果不其然,三聲悠長的哨響過後,王元氣勢洶洶地領著一大幫學子衝過來,這些人當中有老生有新生,還有書童,大都王尋城的死黨,還有不少是跟過來起鬨的,他們手裡拿著棍子,一個比一個囂張跋扈,隨著王尋城一聲令下,他們立即將追風和胡慶包圍。
之前趕來看熱鬧的吃瓜學子們生怕自己被當成了追風的「同黨」受到牽連,趕緊站到了王尋城這邊。
整個尼山書院,誰不知道王尋城的父親是朝中一品大員,當今國主最依賴的寵臣,沒有之一;
反觀那個白跡來的追沙子,哼,就算他成績好又如何,上一屆有名學子不就是文采斐然才華橫溢,連山長都誇他前途不可限量,最後還不是因為在大街上得罪了王尋城王公子被打斷了胳膊,回到書院向山長申訴,結果還是被開除學籍趕回了老家。
勢力?
聽說追沙子背後有京機衛的蔡總衛長和國城首富鄧公罩著,那又能怎麼樣?這兩個所謂的大人物和人家王大人比起來,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所以他們在戰隊的時候,毫不猶豫選擇了王尋城這邊,如果再給他們一次重新選擇的話,他們依然如故。
「王尋城,你這是什麼意思?以多欺少嗎?」追風掃了一眼四面八方虎視眈眈的打手,目光最終停留在王尋城身上。
王尋城鄙夷地看著他,冷冷地笑道:「追沙子,上次你的家奴打了我家書童的那筆帳,我還沒和你算呢,怎麼著今天也得給個說法吧。」
王元揮舞著手裡的木棍,神氣十足地叫囂:「沒錯,必須讓那個花弧給我下跪道歉!」
胡慶罵道:「你個狗奴才,我們大人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然後目光直視王尋城,呵斥了一句:「王尋城,你不要太囂張,做人做事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你不擇手段地把人往絕路上逼,不僅是斷了你自己的前程,更是為你父親掘了墳墓。」
「住口!」王尋城氣急敗壞,身旁的高錄軒卻是不慌不忙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唇,說道:「王兄何必跟這樣的人囉嗦,不過是兩個不知死活的鄉野村夫,對於這樣的人,棍棒往往比唇槍舌劍更管用。」
王尋城聽到他的話後,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立即打了一個進攻的手勢。
王元帶人步步緊逼,一步步地壓縮了包圍圈,追風和胡慶拿起掃把準備反戈一擊,就在這時,月生和花弧也帶著一幫人過來。
王尋城、高錄軒不由得相互驚訝地對視了一眼,王元等那些書童也都驚得大氣不敢吭一聲,他們怎麼都不會想到月生居然搬來了那麼多的「救兵」。
咋一看,他帶來的這些人都是書院裡的一些窮鬼。
的確,月生號召過來的這些全都是一些窮人家的學子,因為成績好被破格入選或直接保送到尼山書院就讀,平時他們努力學習,為人處事畏首畏尾、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了那些權貴子弟,斷送自己的大好學業,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免不了被王尋城和高錄軒這類富家子弟輪番的刻意奚落。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這句話是山長教的,但卻並不適合尼山書院裡的情況。
你想要人家尊重你,高看你。
除了你的成績好,最主要的還是出身背景好,如果你只有前面一條,那麼,對不起,你要麼今後夾著尾巴做人,有事沒事跪舔一下那些富二代的腳趾頭,討他們開心,說不定人家一時高興,讓你安安心心地度過這三年的時光,再考個好成績回去光宗耀祖。
要麼你得拳頭過硬,你可以不會武功,可以不會打架,甚至可以弱不禁風,但是你必須得學會抱團取暖。
窮人家的孩子一般都是很有骨氣的,他們不屑於溜須拍馬苟且偷生,所以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了敢於同惡勢力作鬥爭的追沙子這邊。
在強權面前,沒有地域之分,只有握緊了拳頭,才能戰神那些妖魔鬼怪。
胡慶大喜,沖那月生招招手:「月兄,你可算來了。」
月生朝他做了一個鬼臉,然後沖追風眨了下眼睛,意思是讓他儘管放心。
花弧沖那王元道:「比人多是吧,來呀,你不是要找我嗎?來呀!」
王元不敢輕易上前,也不甘心後退,就這麼僵持著。
雙方陣隊就這麼拉開了架勢,戰鬥一觸即發。
「汪汪汪——」
一隻白色的牧羊犬突然從遠處的走廊上快速奔跑過來,眾人尋聲望去,原來是雲端解開了狗繩,此刻正得意地衝著這邊笑呢。
來福不偏不倚,直接衝到王尋城的身邊,一口咬住他的小腿,褲子咬破了一個洞,腿上的肉也被咬掉了一塊,王尋城疼得彎下腰來,看著血淋淋的褲腿,嘴裡發出一聲慘叫,「哪來的野狗?給我打死它。」
王元舉起棍子捍衛主子,然而當他看清楚那條狗是來福時,不禁傻愣愣地站在了那裡,對王尋城說道:「公子,是山長的狗。」
都說打狗看主人,不管這條狗的主人是山長還是蔡老虎,都不是王元他這種狐假虎威的小人物所能得罪得起的。
「管它是誰的狗,給我滅了他。」
「公子,我不敢。」
「廢物!」
就在王尋城訓誡下人的時候,
來福甩了甩頭上濕漉漉的毛髮,突然將目標鎖定在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高錄軒身上,高錄軒一看苗頭不對,嚇得扭頭就跑。
王元帶來的那些「打手」們見此情景,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溜得比兔子還快。
場上只剩下了姓王的主僕倆,花弧迅速帶人堵住了他們的出路,月生衝著滿頭大汗的王尋城冷冷一笑:「看樣子還不服氣?」
胡慶也走過來嘲笑道:「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王尋城,你再不收斂一下你自己,你這輩子廢了。」
花弧招手讓雲端過來,然後一把揪起坐在地上已經嚇破膽的王元,狠狠罵道:「雲端,當日這小子是怎麼欺負你的,你現在可以還給他了。」
那天花弧不在的時候,王元夥同其它幾個書童將一桶糞便倒在他身上,雲端想起來就來氣,於是將狗繩遞到月生手中,然後從旁邊的小池塘里提來一桶清水,只聽「嘩啦」一聲,整桶水灌在了王元的頭頂,乃至打濕了他全身的衣服。
現在正是三九天氣,溫度極低,王元凍得渾身瑟瑟發抖。
月生和胡慶還有花弧雲端他們的意思是暫時不放王尋城他們主僕兩個走,至少也要先讓他們在這裡跪上一個時辰再說。
追風不同意這麼做,這次的事情,王尋城確實輸了,不過他也算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以後怎麼樣那也是以後的事兒,要知道像王尋城這樣的人,靠一次兩次將他降服,絕不可能,況且追風也沒打算降服他。
王尋城在王元的攙扶下緩步離開,邁出幾步路後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目光清冷地瞪著追風和胡慶,並放了一句狠話:「追沙子,胡慶,你們休要得意,給我等著瞧。」
「我等你!」追風嘴角擠出一絲笑容。
胡慶漫不經心地冷哼一聲:「先治好你的腿再說吧,下次一定得長點記性了,我們這位將軍夫人可是很厲害滴。」
眾人哄然大笑。
還別說,這次的事情還真多虧了來福,要不然少不得惡戰一場,到那時兩敗俱傷,受罰的可不止一兩個人了,來福把人咬了,大不了可以說是王尋城挑釁在先,來福是出於自衛才將他咬傷的,有因有果,合情合理,山長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過在提起來福時,追風表示很納悶,來福不是應該關在書院的後院嗎?怎麼被雲端給牽著?
雲端說,他在書童院裡閒著無聊,便向山長申請由他來負責溜狗,葉向高當然是求之不得,狗一直被圈養著總是不好,經常帶著它走動走動,不僅可以讓它熟悉一下書院的路,還有助於它自身的消化。
方才雲端牽著來福一路溜過來,剛好撞見雙方對峙的這一幕,她便試著讓來福去攻擊王尋城和高錄軒,想不到來福真的很聽話,衝過去對著王尋城的腿就是一口。
痛快!
大家聽後覺得特別地解氣。
唯一的遺憾就是,讓高錄軒那小子給跑了。
……
明月高懸,眾星閃耀。
用過晚餐後,月生離開了房間去找雲端玩,追風則聚精會神地溫習著白天的功課,小六子在邊上給油燈加了點油,只是油燈的燈光還是那般昏暗,他不由嘆了口氣。
追風頭也不回的微微一笑:「想家了?」
「也不是。」
「那是什麼?」
「就是覺得老天待殿下不公。」
「為什麼這麼說?」
「殿下從小就是我們這些下人們心目中的神童。」
「神童?誇張了,我的功課很差,你是知道的。」
「恕奴才說句大不敬的話,殿下今天的遭遇,除了老天不公,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讓陛下給逼出來的,奴才是跟著殿下一起長大的,親眼目睹殿下這麼多年來總是在想著如何改造一些新的事物,改變那些不合理的制度,您心裡裝的始終是我們這些下人和那些貧苦的老百姓,您常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百姓才是國之根本,就拿這盞燈來說,殿下您當年發明了一種蠟燭,不僅亮,持續時間長,最關鍵是它比一般的油燈便宜,於國於民都帶來了很大的方便,可是陛下卻說您……」
「說我玩物喪志。」追風又何嘗不知道這些,只是他現在已經不想提起這些不高興的事,於是爽朗一笑道:「這些事兒以後都別再提了。」
「是,殿下。」
小六子就這麼坐在邊上靜靜地伺候著,追風讓他放鬆一些,不要像宮裡時的那麼拘謹。
於是,小六子便在宿舍里翻閱著追風的那些書本,見追風這麼認真,他忍不住嘿嘿傻笑,追風詫異地看著他:「你笑什麼?」
「要是陛下和娘娘看到殿下現在這麼用功讀書,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你也在指責我以前不用功嘍?」
「奴才可不敢,殿下那時還小,愛玩,也在情理之中。」小六子話鋒一轉,接著說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尼山書院的確是個好地方,環境好,先生好,學的東西好像也很多,怪不多這麼多有錢人都往這裡跑。」
「小六子,你想學寫字嗎?」追風誠懇地看著他問。
小六子驚了一下,片刻才緩過神來,小雞啄米似地點點頭,「想」。
他從小因為家境不好才被父母送進宮裡當了太監,也就是在太子手上學會了寫自己的名字,如果換成其它宮裡的主子,誰還會將他這個奴才當回事。
他做夢都想學更多的字,將來有朝一日也能和太子,和納蘭姑娘他們一樣,拿起筆就能在紙上龍飛鳳舞。
「來,坐在這兒,我教你。」追風在桌上鋪了一層白紙,小六子提筆照著追風的字去臨摹。
不知過了多久,一縷勁風從窗外吹來,刮掉了桌上的紙張,小六子趕緊彎腰去撿地上的紙。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在窗外一閃而過,速度非常之快,追風心裡一驚,便讓小六子留在房間,他隻身跑去追那個黑影,黑暗中你追我趕,一直被對方吸引到了最後面的那間廢棄的庭院才算消停,可是那黑影卻不見了。
等到他再次趕回宿舍的時候,頓時驚呆了,他住的那間宿舍竟不知什麼時候燃起了熊熊大火,旁邊的宿舍也很快被大火吞噬,學子們紛紛衝出去提水救火。
一時間驚叫聲、吶喊聲、謾罵、抱怨聲,還有木桶的撞擊聲……,聲聲不絕於耳。
月生和雲端沒多久也趕到這裡,看到昔日的宿舍如今深陷火海當中,月生感覺自己就像在夢裡一樣,一把拉著追風的手腕問:「追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追風搖搖頭,他哪裡知道怎麼回事。
花弧聞訊滿頭大汗地趕過來,看到追風沒事,不由得鬆了口氣。
腦子裡的思維在短暫的「短路」之後,追風終於清醒過來,這才想起小六子還在裡面,當即不由分說,縱身跳進院子外面的水缸里,爾後不顧寒冰刺骨和眾人勸阻,冒著熊熊烈火衝進了自己所在的那間宿舍。
「公子。」
「追沙子,你在做什麼,快回來!」月生喊了幾聲無人應,急得眼圈都紅了,如果不是雲端拉著,他早就跟著沖了進去。
不管何時何地,花弧都絕不能讓太子有任何危險,剛才太子的動作太突然,他沒能反應過來,所以沒能拉住,要不然打死他也不會讓太子身犯如此險地。
他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哪怕是死,他也要將太子給拉回來,如果實在拉不回來,他就陪著太子一起葬身火海。
黃泉路上,他得陪著太子一起喝下那碗孟婆湯。
葉向高在睡夢中被外面的喧譁聲吵醒,當他披著衣服趕到現場時,東苑的那排宿舍幾乎被燃燒殆盡。
此時此刻,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房子燒了便燒了,可千萬不要把我的學生搭進去,當他得知追風還在裡面,頓時暴跳如雷,心急如焚,大聲吶喊著,讓前來救火的學生全力以赴搶救這邊的火勢。
王尋城和高錄軒二人躲在黑暗處幸災樂禍,在他們看來,這麼大的火勢,追風肯定難逃一死,遺憾的是,事實恰恰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在眾學子的吶喊和喝彩聲中,追風背著一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從火海中走出來,緊跟著他後面的是花弧,出來時手裡還抱著一個大木箱子。
「這樣都能沒事?我是不是看錯了?」王尋城不可思議地問高錄軒。
高錄軒也感到不可思議,「這個姓追的命大,看來我們失敗了。」
「哼,我們走。」
兩人帶著一肚子怨氣,悄無聲息地離開。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火勢漸漸被控制住了,東苑的屋子被燒毀了一半,地上一片廢墟,值得慶幸的是,除了小六子,其它人員並沒有造成大太的傷亡,葉向高全力指導學子們處理災後事宜。
回想起剛剛經歷的那一幕,追風流下了兩行熱淚。
他剛才衝進到門口時,遠遠看到小六子正抱著一個大木箱往外沖,箱子裡面裝的都是他平時讀的書本,由於當時火勢太大,小六子一不留神絆了一跤,被一根木頭壓在了身上,追風及時過去搬開他身上厚重的木頭。
兩人一起往外沖,就在他們即將到達門口的時候,一塊巨大的木板突然從屋頂落下。
說時遲那時快,小六子一把推開了追風,用自己的身子去擋住了那塊木頭,待追風將他從地上背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他的腦袋被砸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