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抄底美利堅（二），藏地行動

  方文的自信言語帶著強大氣場。

  在這氣場壓制下，格雷厄姆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不再勸阻。

  作為一個純粹的理性主義者，當出資人展現出這種孤注一擲的意志時，執行就是惟一的選擇。

  「好吧，方先生。」格雷厄姆推了推眼鏡，恢復了冷靜，「既然您決心已定，這是我們根據『安全邊際』原則擬定的第一批建倉名單。」

  格雷厄姆抽出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單：「目前市場上最具備安全邊際價值的，是破產重組中的賓夕法尼亞鐵路債券、伊利諾伊鐵路的優先股，以及幾家淨流動資產遠高於市值的傳統紡織廠、阿勒格尼鋼鐵公司的股票。這些公司的股價已經跌到了清算價值的三分之一，即便戰後大蕭條真的來臨，光是變賣鐵軌、車皮和廠房，我們也能全身而退。」

  方文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冷聲道：「把這份清單扔進廢紙簍里，班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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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厄姆愣住了：「什麼？方，這些是全華爾街目前唯一具有『絕對安全墊』的資產！」

  方文明白格雷厄姆的選股思路，對方的理論在未來被他的徒弟發揚光大，還起了個『菸蒂資產』的生動比喻。

  意思就是尋找市值遠低於企業清算價值的公司。

  當市場因為悲觀、冷門、行業衰退，把一家公司股價砸到極低；哪怕這家生意本身沒成長性、管理層一般，只要把公司關門、變賣流動資產，還債之後剩下的錢，都高於你買入股票的總成本，就具備安全邊際。

  從投資角度來說，完全沒問題。

  可方文卻是知道底牌的人，自然會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他向格雷厄姆和費雪解釋道：「我的錢可不是為了保值，我要的是能長成參天大樹的種子。」

  既然股票池不合意，方文乾脆自懷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投資標的，輕輕甩在桌面上，「按我這份名單買。」

  費雪有些好奇地探過身，抓起那份名單，格雷厄姆也湊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同時皺起了眉頭。

  「第一家，查爾斯·輝瑞公司（CharlesPfizer&Co.）？」

  格雷厄姆推了推眼鏡，眼中滿是不解：「方，它不過是布魯克林一家靠賣檸檬酸和酒石酸發家的小型精細化工廠，去年他們大部分的利潤來自給軟飲料和乳酪加工提供發酵新增劑。更糟糕的是，我聽說他們的管理層像瘋子一樣，正在把帳上所有的流動資金砸進一種極不穩定的英國黴菌提煉專案里。戰時藥用管制極嚴，這種高風險的小化工企業，既沒有穩定的股息，也沒有足夠的淨資產做緩衝，買入它完全違背了審慎原則！」

  方文笑著回道：「他們研發的那個『黴菌專案』，叫盤尼西林，我更喜歡叫它青黴素。班傑明，你懂財務報表，但你根本不懂這場戰爭的傷亡意味著什麼。成千上萬計程車兵不是死於子彈，而是死於傷口感染和敗血症。只有盤尼西林才可以高效的治療傷口感染問題，我在亞洲的醫藥工廠生產的盤尼西林產量有限，根本無法保證市場的供應。輝瑞正在改良的深層液體發酵罐技術，是全美唯一能將這種神藥從實驗室燒杯推進到工業化量產的鑰匙。」

  費雪在旁邊聽得心頭劇震。作為極其看重企業技術研發與管理層遠見的成長股倡導者，方文對輝瑞技術路徑的精準剖析，簡直比他親自做過三個月企業調研還要深刻！

  兩位投資專家怎能不明白盤尼西林在戰爭中的巨大價值，沒想到方文竟然知道如此機密的事情。

  方文還沒說完。

  「戰後，這種藥品將徹底消滅人類對細菌感染的恐懼。它不是小化工，它是未來跨國醫藥帝國的雛形。給我悄悄吃進它所有能在場外交易市場掃到的散股，甚至可以直接透過大通銀行找它的家族創始人溢價定向增發！」

  在方文開了一個好頭後，兩名投資專家很是期待。

  費雪指著名單上的第二個名字，眼中閃爍著興奮，卻又帶著猶疑。

  「第二家……國際商業機器公司（IBM）？」

  「IBM目前的情況非常微妙。」格雷厄姆再次提出異議，「華爾街正在瘋狂拋售它的股票。戰爭生產委員會上個月剛下達了行政命令，強制叫停了他們所有的民用打孔機和商業制表機生產線，他們的主營業務已經停擺了。現在老托馬斯·沃森只能帶著工廠給陸軍代工M1卡賓槍的撞針和炸藥引信，市盈率被砸到了六倍以下。」

  方文卻毫不在意：「六倍市盈率，這是上帝賜予的禮物。你們以為沃森真的只是在造槍？去看看他們為華盛頓五角大樓的後勤補給部搭建的機電統計網路吧！幾百萬軍隊的物資調配、兵員檔案、密碼破譯，全都在靠IBM的穿孔卡片機運轉。」

  頓了下，有件事方文沒有說出口，那就是他知道IBM正在資助哈佛大學研發代號『MarkI』的全自動機電計算機，這將是泰山未來在計算機領域的對手。

  方文看向費雪：「菲利普，你告訴我，當戰爭結束，全球跨國企業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面對浩瀚如海的財務資料、物流清單和科學計算，誰能提供解決方案？是那些拿著鵝毛筆的會計師，還是一台能快速處理資料的裝置？戰時軍方用納稅人的錢幫IBM完成了最底層的技術疊代與人才儲備，和平降臨時，它將壟斷整個商業世界的資料大腦。吃進它，至少配置兩百萬美元！」

  費雪的手指微微顫抖，他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

  「第三家，可口可樂（TheCoca-ColaCompany）。」

  格雷厄姆揉了揉太陽穴，苦笑道：「方，這家公司眼下連白糖都買不到。全美正在實行嚴格的戰時糖精配給制，民用飲料配額被砍了近一半，各大城市的零售貨架上空空如也，華爾街普遍預測他們今年的淨利潤要縮水60%。」

  「目光短淺的華爾街。」方文搖了搖頭，「你們難道沒讀過羅伯特·伍德拉夫公開發表的戰略宣告嗎？『不論美軍開赴到世界的哪一個角落，不論公司付出多大代價，每一名美國軍人都能以五美分的價格喝到一瓶可口可樂』！」

  方文精明的算計著，「軍方已經將可口可樂列為了免稅的『軍需士氣補給品』。軍方用軍艦免費幫他們運送濃縮液，用工兵在歐洲和北非前線替他們免費修建了整整六十四座灌裝廠！數以百萬計的美國大兵，就是他們最好的免費推銷員。當這群小伙子把可樂帶到倫敦、帶到羅馬、帶到太平洋的珊瑚島礁，戰火熄滅之日，就是這種黑褐色的成癮性液體統治全球消費市場之時！在所有人因為配給制恐慌拋售的時候，給我大筆吃進，建立不低於一百五十萬美元的頭寸！」

  接著，方文的手指在清單上依次划過：

  「明尼蘇達礦業與製造公司（3M），別把它當成一家賣砂紙的小作坊，他們的黏合劑技術和戰用防水膠帶，戰後會走進每一間辦公室和家庭診所；」

  「高爾文製造公司（摩托羅拉），他們在前線配發的手持步話機SCR-536，是我們泰山無線電通訊裝置的競爭對手，購買他們的股份，將會有利於泰山在無線電通訊裝置上的發展；」

  「還有……波音飛機（Boeing）與洛克希德（Lockheed）。」

  聽到最後兩個名字，格雷厄姆幾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方！買波音？這絕對不行！這是最純粹的一戰陷阱！1918年停戰協定簽署的第二天，軍方就取消了全美98%的飛機採購訂單，幾十家航空公司在半年內全部破產！現在的波音和洛克希德雖然廠房一眼望不到頭，日夜趕造B-17轟炸機，但那是因為政府在全額買單。一旦戰爭結束，數以萬計的轟炸機在沙漠裡生鏽，誰會去買一架能裝載十噸炸藥的四發重型飛機？他們的市值必定暴跌90%！」

  「他們不會永遠造轟炸機，班傑明。」

  方文向兩人描述了未來：「去看看波音正在研製的B-29『超級空中堡壘』吧。它擁有一項非常重要的民用技術：全機身大容量座艙高空增壓系統。」

  這可是方文的專業，兩名投資專家閉上嘴認真聽著。

  「過去的人類飛行，只能在幾千英尺的對流層顛簸，凍得瑟瑟發抖，飛不過風暴，跨不過大洋。而加壓客艙技術，是通往兩萬英尺平流層、通往跨洋民航時代的唯一門票。波音用軍方的天量研發資金，可以替戰後的客機時代鋪平了整套空氣動力學與結構工程體系。當戰爭結束，大西洋兩岸的往來將會更多依靠飛機，能夠製造大型跨洋客機的，全美只有波音和洛克希德。」

  方文冷冷吐出一句話：「現在華爾街把它們當成被快要進棺材的軍工乞丐，兩到三倍的市盈率，你們還在等什麼？給我大口吞下去，直到觸發交易所的大股東舉牌紅線為止！」

  整間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電報機吐出紙帶的「咔嗒」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費雪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他看著面前那份密密麻麻圈定著十餘家核心標的的清單，又看了看站在陰影里神色從容的方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根本不是華爾街任何派系的投資邏輯。

  它超越了格雷厄姆恪守的帳面清算價值，也超越了自己苦苦探索的企業微觀成長模型。這是一種以全球地緣政治為棋盤、以世界大戰為槓桿、預測了未來科技發展走向的巨大賭博！

  格雷厄姆久久地凝視著那份名單，良久，他摘下眼鏡，自嘲般地搖了搖頭。

  「方先生……如果您的推演是正確的，那麼我們今天在華爾街做的事情，根本不是普通的證券投資。」

  他抬起頭看著方文：「我們是在這個國家國運的最低谷，以廢鐵的價格，悄悄買下了它的未來。」

  方文微微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格雷厄姆的肩膀：「那麼，分工明確了。」

  「班傑明，你依然是這間屋子裡的剎車。利用你的『安全邊際』測演算法，制定極其嚴密的隱秘吸籌網，把這兩千萬美元拆解成幾千個子指令，透過聯合泛美信託的清算通道，分批在紐約交易所和場外市場掛單，絕不能在建倉期引來大盤指數的暴動。」

  「菲利普，你帶著我給你安排的人，以泰山投資的名義直接對接輝瑞、IBM和摩托羅拉的管理層。如果他們不看好自己的企業，願意出售手中的股份，我們就全部買下。」

  「如您所願，方先生。」兩位投資專家回道。

  .............

  接下來的數日裡，一場沒有硝煙的金融暗戰悄然拉開帷幕。

  交易大廳里紅馬甲穿梭如織，沒有人注意到，幾個普通經紀商櫃檯前，正源源不斷進行著拆分後的連續買入委託。

  而在布魯克林的一棟老式建築內，費雪與輝瑞公司管理層進行私下商談。

  大通銀行開具的頂級連帶信用狀拍在桌上，伴隨著一筆高達八十萬美元、承諾五年內不干預日常經營的定向增資協議，讓這家正為深層液體發酵罐資金煉瀕臨斷裂而焦頭爛額的小化工企業高層目瞪口呆。

  在華盛頓，IBM的高管們同樣收到了來自泰山投資的秘密意向書；可口可樂的原始配售股、3M的特種薄膜研發權益……在聯合泛美清算信託的暗中背書下，資金不斷撒出去，換來大量的股票。

  但這龐大的操盤局，方文已經不再過問。具體的操作有兩位投資專家把舵，他甚至沒有在華爾街逗留太久，便帶著龔修能駕駛一輛黑色林肯離開了曼哈頓下城。

  車子一路向北，駛入了第五大道盡頭一處依山傍水、戒備森嚴的私立莊園。

  這裡是聖光福音會的總部所在地。

  表面上是一處靜謐莊園古堡，暗地裡卻是全美各大頂級財閥核心成員匯聚的神秘沙龍。

  在莊園內，方文見到了久候在此的聖光福音會會長史蒂夫。

  史蒂夫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金線長袍，胸前掛著琥珀十字架，整個人看起來氣色紅潤，眼神中透著精明。

  「方，終於又見面了，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那麼耀眼明亮。感謝你在在中途島的作為，哪怕用『神跡』來形容也不為過。」

  方文平靜回道：「史蒂夫，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你知道我不喜歡華麗的讚美。」

  史蒂夫神色肅然起來：「這次請您來，有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秘寶的充能……近半年來，藉由全美各州戰時避難祈禱會吸納信徒，信仰十字多次使用，需要充能，還有四面金佛也是一樣消耗過大。」

  「可以，這本就是協議的一部分。」方文點頭，「第二件事呢？」

  史蒂夫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與狂熱：「第二件事……我希望能跟隨您的腳步，與您一同前往亞洲，深入世界屋脊。」

  他頓了下：「不光是我們聖光福音會，還有其他人。」

  在他說完，教徒將側門開啟。

  幾道身影走了出來。

  一共六人，穿著不同的服裝，有制服，也有便裝。

  還有一位，是他的老熟人紐約聯邦調查局局長印第安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