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反攻

  第311章 反攻

  董氏長公主與唐門這邊，只和白部對峙了兩日，唐小魚就帶著幾個弟子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唐隱香第一次和自己師父新收的兩個弟子見面，他們一個年紀不大，只有十九歲，叫郭順。另一個倒是蓄了鬍子，連孩子都快趕上唐隱香的年紀了，複姓相里，名珏，原是南楚國無涯書苑的弟子。

  這兩個弟子對唐隱香都很恭敬，一見面就非常客氣地拱手稱其為「師姐」，倒讓唐隱香因自己師父和自己將分屬兩個門派的惶恐衝散了不少。

  除了郭順和相里珏，唐小魚還帶過來一位意想不到的「修士」，或者說是「修行者」，乃是白石仙宗靈獸峰的峰主珊迪。

  珊迪還未煉化橫骨，仍不會說話，但她已經學了很久的文字，甚至請黃五給她做了一堆小號的筆，寫出來的字，比張承道私下裡寫的還好看。

  所以，她一直都隨身帶了一沓畫符用的裁好的黃紙，方便自己隨時寫字和旁人溝通。

  身為松鼠，她的體型大得已經像一隻小貓了，身上穿的繡娘給她做的綠色小裙子，腳上還用皮子裹出來一雙簡易的皮靴，脖子裡掛著一隻精緻的小荷包，也就是白石仙宗弟子人手一個的乾坤袋。

  「這位是白石仙宗靈獸峰的峰主，名諱珊迪，姓桑，」唐小魚互相給珊迪和唐仲甫介紹道：「這位是劍南道的節度使唐仲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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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仲甫雖然沒想到老祖宗所謂過來幫忙的還有一隻松鼠，但很顯然眼前這隻松鼠不是普通的松鼠，便連忙躬身行禮，態度十分恭敬地問好：「見過桑仙長！」

  珊迪早有準備，不知從哪摸出一張寫了字的黃紙，只有巴掌大，拎到了眾人眼前，只見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兩個大字：

  【免禮】

  唐仲甫愣了一下，抽了抽嘴角，還未及驚奇這「松鼠仙長」居然會寫字這件事，就聽自家老祖宗對珊迪說道：「桑峰主，那些被控制的野獸都是尋常的野獸，以此地的靈氣濃度，想來應當還誕生不了精怪妖修，這幾日就要辛苦你了！」

  【好說】

  這回，這兩個大字是珊迪掏出紙筆立刻寫出來的。

  除了早已習慣的白石仙宗眾人，其他人都是震驚地看著這隻小貓一樣大的松鼠掏出紙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刷刷地寫了兩個大字，拎在唐小魚面前。

  因為此，唐官城正堂前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怎麼說呢，如果說先前「白神」復甦，還賜下「神巫術」一事，只是將大家普通的凡人世界上掀開了一片雲，眼前這隻古怪的、應當被大家尊為「仙長」的松鼠，就是生生將他們給「拔」了出來——

  連松鼠都能成精、能搖身變成「仙長」，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好在松鼠仙長雖然荒謬，卻十分靠譜。

  她只在唐官城待了一日，就跟著董氏長公主重新組織起來的大軍南下。

  新的大軍中，除了有董氏長公主自己的禁軍親軍，還有唐仲甫派出的劍南道駐軍，以及周邊幾個被唐門羈縻管理的小部族的土人勇士。

  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三萬人，其中一半都是劍南道駐軍。

  聽起來有點可笑，僅僅三萬人——

  放在中原地區，南楚國和北蕭國哪一次的小規模衝突都能差不多達到這個數字了，但別忘了，巴蜀、滇雲地區這些以土人勇士為主的軍隊，是實實在在的士卒，沒有輔兵、沒有後勤，幾乎每一個土人勇士自己就是自己的後勤。

  他們自己帶著滋粑、自己扛著武器，身上沒有鐵甲，最富有的土人勇士，也只是披著一件胸口縫了兩塊鐵皮的皮甲。

  武器大部分是骨制的，有的用鐵皮包了頭，磨出尖尖的刃。

  只有唐仲甫手底下劍南道的駐軍，和董氏長公主的禁軍親軍，才配得起彎彎的鐵刀，其中還有不少都是生鏽的——劍南道駐軍已經很久沒有打仗了，屬於演練之下，兵刃都有些拿不出手了。

  不過以白部高氏為首的叛軍那邊也沒好到哪裡去，甚至看起來更差。

  白部高氏和黑部摟衣氏還好些，各自親兵勇士還用的都是閃亮亮的新武器，但其他的部族就不好說了，有的連皮甲都沒有，只穿了普普通通的扎纈坎肩，腳上甚至連鞋子都沒有，赤裸著足，踩在長滿野草和荊棘叢的野地上。

  更誇張的是，這些部族，包括白部高氏和黑部摟衣氏，行軍起來根本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郊遊。

  有的互相比著腳力一口氣衝到最前面，有的晃晃悠悠地走在最後面，有的走著走著，又要去林子裡撒泡尿，等系上褲腰帶，就再也找不到大部隊的蹤影了。

  一萬人行軍，等最後到了地方，能有六千就不錯，多等個一兩天，或許還能再湊到八千。

  若非有「神巫術」，這樣的亂糟糟的軍隊，是不可能打得過至少勉強能做到令行禁止的大長和國王室禁軍的。

  可惜，有了唐門和白石仙宗的相助，假白神銷聲匿跡，剩下的叛軍就算有一部分人修煉了神巫功，短短一兩個月內，也修不出什麼東西來，可以想見，白部高氏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

  果不其然，在又一次董氏禁軍主動南下和白部交上手時，那些浩浩蕩蕩被控制著重進戰場的野狼、野鹿、犀牛和各種動物們，驟然就伏倒在地，渾身僵硬，怎麼也無法上前了。

  這個場面詭異又恐怖，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白部的勇士大軍更是忍不住連連後退，臉上皆帶了恐懼。

  如果說戰場上的人只是感受到了一種突如其來、又莫名其妙的，令人心驚膽戰的威勢，那這些山林間的野獸，是像遇到了百獸之王、萬獸共主一般，被強大的妖氣壓得抬不起頭。

  珊迪的道行並不如何——

  妖修比修士修煉起來艱難許多，只要不是太差的資質，修士修煉幾個月就能築基，乃至有「百日築基」的說法。等修煉個幾十年，只要悟性不是太低，怎麼都能成丹，也就算得不錯的修為了。

  可妖修不同，運氣好、開啟靈智只是第一步，想要凝成真正的妖丹，達到人類築基一般的修為，往往都需要近百年的苦功。

  當然，這其中固然有妖修因靈智太低、悟性太差，導致事倍功半的緣故，但是想要凝出妖丹，哪怕是將妖力凝聚成非實體的假妖丹，也至少要三五年的功夫。

  而珊迪只花了不到一年，就做到了。

  這固然和她在白石仙宗吃得好、用得好，修煉資源不缺，還能天天把【仙桃】當飯吃等諸多優良修煉條件離不開關係，但不可否認的是，珊迪這張紫卡，含金量真的不低，她如今單說妖力所帶來的修為，少說也能和大部分外門弟子相比了。

  總之，在這樣強大的妖力威懾之下，縱然那些山林野獸被操控了頭腦不得不一門心思往前沖，生理上帶來的恐懼卻也讓它們再也進不了一步了。

  有了珊迪的幫忙，戰場上的局勢幾乎瞬間逆轉。

  此外，屍傀大軍雖然兇猛，但加起來只有一千多人，有唐小魚送來的地靈陰火符，對屍傀的殺傷力很大。

  短短半個時辰，董氏長公主就吐出一口惡氣，親自著甲，在戰場上帶著親軍追趕逃散的白部勇士。

  沒了野獸大軍和屍傀大軍，叛軍就沒了底牌，再也不能成氣候。

  這次帶領叛軍的首領是白部高氏的一個子弟，他們學著過去部族的叫法，稱之為「統領」。

  這位高統領一直都是追著董氏長公主打的，驟然局面翻轉，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氣得眼睛都紅了，提著刀砍了幾個潰逃的別的部族的土人勇士，企圖止住叛軍頹勢——他自認為自己熟讀中原人的兵法，本事極大，這就是他從兵法書中學到的辦法。

  但是很可惜，這種法子只適用於平常就軍法嚴苛的正規成建制軍隊，像這些土人勇士臨時湊起來的大軍，他這麼做，不僅沒有用，甚至適得其反——

  大家一看這領頭的統領居然連自己人都殺，徹底慌了神，潰逃都不再單純往後方跑了，而是四面八方地向山林中奔逃。

  這下，就連等後續收攏潰逃的軍隊都不能了。

  這裡的土人部族大多都以捕獵和採集為生，只要到了山林里，哪怕不是自己部族所在的山林，都像魚進了水，再難抓出來了。

  大長和國就這點不好，山林實在太多，到處都是山丘和樹林，白部的勇士大軍一潰散，頓時就像散到了沙子裡的碎石子，難以追蹤。

  接連喪父喪兄又喪子的痛苦，令董氏長公主憋了一口氣，硬是帶著人手往南追了二十里地，將氣紅了眼又沒有自知之明的高統領大卸八塊，才肯罷休。

  字面意義上的大卸八塊，一刀抹了對方的脖子還不解氣，董氏長公主還將這位連名字都不為她所知的統領的四肢、手足都砍了下來，丟到了江中餵魚。

  俘虜來的白部勇士她甚至沒有考慮編為奴隸賞賜，而是直接下令處死，不論男女老少。

  這次的戰場是劍南道的南邊，一個叫馬湖部的地方。

  馬湖部屬於劍南道，也在唐仲甫的治下，對唐門很是忠誠。

  這次白部北上，打到馬湖部時，唐門來援縱然及時，卻也只能護著馬湖部部族族人北上，根本守不住馬湖部這個地方，導致馬湖部也是損失慘重。

  很快，戰後的董氏長公主並未選擇乘勝追擊，而是徵用了馬湖部的草場，帶著禁軍在馬湖部這邊紮下大營。

  因為這件事，馬湖部當晚就吵翻了天。

  老族長堅持跟隨唐門，而當時臨時帶著青壯勇士編入董氏長公主手下的大軍的年輕代族長則認為這是效忠王室的大好機會，說不定長公主會賜給馬湖部更好的草場和更肥美的土地，到時候還用得著在唐門的手底下討生活麼？

  兩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到最後，年輕的代族長乾脆振臂一呼，帶著上百馬湖部勇士離開了馬湖部，收拾了皮甲和骨矛，去了董氏長公主的王帳大營。

  沒錯，就在大敗白部的當天下午，董氏長公主稱王了。

  董氏長公主的閨名無人得知，不過對外，她宣稱自己為老大長和國王的長女，名諱振雲，因父兄皆亡，臨危受命，自封為新的大長和國國王——一位新的女君。

  很難說這個「振雲」的名字是不是突然取的，畢竟大長和國王室所直接控制的地區，一直被稱為雲地。

  不過，董振雲稱王之後，連著十幾日，都有不少部族聞風過來投奔，其中甚至有越過白部打下來的大片地區的蒙舍部等昆彌川眾部族。

  在第十五日的時候，南邊也傳來消息，白部和黑部鬧了矛盾，兩部分開各自為政，一個自立為昆彌國，另一個自立西疇國，至此，不算唐仲甫這邊獨立出來的劍南道，整個大長和國徹底分裂成了三個國：大長和國、昆彌國和西疇國。

  其實大長和國內亂的事，早半個月就傳到了南楚國的耳朵里。

  但當南楚國皇帝想插手撈點好處時，正趕上聽說那位支持某個部族起事造反的「白神」，被唐門請去的「白石仙人」給殺死了。

  這麼一耽擱，南楚皇帝哪還敢輕舉妄動，只能派人不斷打探大長和國的消息，卻並不敢真伸爪子做什麼。

  然而，被他所忌憚的張承道，還真不關心大長和國鬧成什麼模樣。

  至少只要不是再出現有修士或疑似修士的存在興風作浪，他就懶得插手這種地方土著的政權，免得打亂社會發展進程，最後吃力不討好。

  倒是何禹，忙得已經半個月都沒睡覺了。

  儘管他作為一個「鬼」，其實並不需要睡覺。

  除了忙著處理陰界的事，不斷和日游神（黃鼠狼妖）配合輪流抓新貴鬼，他還要抽出時間去編撰《蘊魂功》。

  考慮到這個世界還處於靈氣復甦的階段，原版的《蘊魂功》中，許多地方都不適配，所以何禹就算真能一字不差的默寫出來整本功法，也得修改一番。

  更別提他又不是魂修，根本默寫不出來整本《蘊魂功》！

  因此，新的「《蘊魂功》」除了修煉的路數是脫胎於原版的《蘊魂功》外，其實和真正的《蘊魂功》就是西紅柿和紅蘋果的區別——除了都是紅的（都是魂修的功法），沒有半毛錢關係。

  也正因為這，何禹專門根據自己編撰的這本功法的修煉方式和特色，給這它重新取了個名字：《靈巫凝魂功》。

  顧名思義，其中有許多地方，都採納了「神巫術」的「巫祝」的路子。但是為了和那假白神傳播開的「神巫術」有所區分，他才專門改「神巫」的叫法為「靈巫」，仍然將「巫祝」的部分添加了進去，以保證當地本主崇拜的特色，間接保證將來自己這個秦王信仰的穩定。

  好在魂修的路子，前期無論是理論還是修煉方式，都比較簡單，而受限於靈氣條件的不足，許多連何禹都一知半解的術法神通，就乾脆略去不提。

  反正只要有人修煉了這個路子，隨著時間的推移和魂修這一道的發展，遲早會有天資聰穎的群體鑽研出來更契合這個世界的術法神通，自己就沒必要硬去編撰了。

  只要是一直持續應用的領域，厚古薄今的思想都是有些荒謬的——

  因為一直持續應用的領域是不斷根據需求發展、進化的，無論是從實用性還是適用性而言，整體上一定是今比古強的。

  除非從工藝和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美學方面去評判，那又是另一個體系了。

  而在許多實用領域，無論是現代各種科技領域，還是這個武道修真世界中的武道，亦或者一些客觀存在超凡體系、且超凡群體並未因客觀條件衰退的文明中，所謂厚古薄今，大多時候，其實就像是恨國黨一樣，不過是為了狡辯，用「不是我太差而是客觀環境讓我變得差」去粉飾自己的無能。

  包括現在的網絡小說，許多人都在吹捧「當初真是神仙打架啊又是龍族又是斗羅大陸的」，又或者說什麼「現在都沒有好小說了，慢熱文根本出不了頭，寫得好根本沒用」，以此唱衰網文行業，但實際上嘛……

  反正就是騙騙兄弟可以，別把自己給騙了就好，不然我這個菜雞作者也不會能端上這行的飯碗了……

  咳，扯遠了，總而言之，無論是何禹，還是張承道，在某些時候，想法都是非常趨同的。

  他們並沒有事無巨細地進行保姆式對這個世界整體的發展插手，而是在大方向上保持了鼓勵，無論是此時的蒙舍部諸部，還是當初的太岳劍宗。

  這可並不僅僅是犯懶，而是尊重和敬畏。

  是一種對文明的尊重和敬畏。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