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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白神的孩子

  第306章 白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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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另一邊,張承道和何禹順著三壇神廟中引出來的黑線一路追蹤,從陰界黃泉路一路往南,一直到昆彌川的龍尾城才停了下來。

  這裡是白部的地方,再往南是黑僰濮部,西南是金齒部,東南越過蒙樂山則是濮子部。

  從黑僰濮部往南,包括金齒部、濮子部和更南邊的望部、茫部,都是大長和國的羈縻地,貢賦版籍多不上戶部,嚴格來說,是一種變相的藩鎮割據,財政皆自理,且各地節度使由地方部族首領世襲,只名義上接受大長和國節制。

  只不過放在中原的概念叫藩鎮割據,放在這種尚處於奴隸制社會時期的地方土人部族中,就是部族自治,是傳承了幾千年的地方政治模式。

  所以,真正由大長和國的王族董氏所直接掌控的地方,也就只有大長和國版圖的十分之一。

  而白部,最早和旁邊的黑部一樣,其實是直接受大長和國王族管轄的,甚至掌控白部的高氏,本身就是中原人,其先祖是前周國時的一位節度使,後來漸漸紮根於昆彌川,和白部往來通婚,逐漸掌控起了白部。

  當初董氏立國時,白部高氏是第一個響應的,也因為同董氏有姻親關係,主動裹挾著白部、黑部等十幾個部族獻出土地,成為董氏的家臣。

  然而滄海桑田,一千多年的變化下來,高氏和董氏早就離心,想取董氏而代之的,也早就不止高氏一族。

  這次高氏起兵,幾乎做足了準備,一點不像地方土人部族那樣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幾句,然後就一起熱熱鬧鬧地出發,而是成建制地成立了土人軍隊,高氏的那位族長還要求所有參與的部族都要出一支最少兩千人的土人勇士隊,也就是這次起兵的「兵」。

  張承道和何禹來到龍尾城外的昆彌川前時,特意隱去了身形,沒想到正好遇上了幾個部族在爭吵。

  一個又黑又壯的漢子穿著黑色扎纈花紋的比甲,裸露著結實的臂膀,黑黑的臉上露著因激動而漲起的暗紅色,口中飛快地說著張承道和何禹聽不懂的土人部族的語言:「在戰爭中倒下的兄弟姊妹們並沒有死去,他們還可以站起來,同我們一起戰鬥!」

  好在兩人修為都不低,縱然聽不懂這種語言,也能大概理解這種語言所表達的意思,所以聽了沒幾句,兩人就發現,這些人居然是因為「神巫術」在爭吵。

  身上佩戴著象牙裝飾品的漢子則憤怒地譴責黑壯漢子道:「安哥!你的心已經像窩嘎染出來的顏色一樣黑了!為了白部的野心,讓我們所有部族死去的兄弟姐妹們不得安寧!我們蒙舍部死了上百個兄弟姐妹了!可這麼長時間以來,大族長不僅不讓我們請鬼師,還要褻瀆他們的屍體!安哥!你已經被這什麼『神巫術』迷惑了心智,變成石頭人了!」


  被叫作「安哥」的黑壯漢子大聲反駁:「火布烏措!你不要胡言亂語!白神說過了!那些在戰爭中倒下的兄弟姐妹們並沒有長眠,只是靈魂陷入了沉睡!等到一切塵埃落定,白神恢復了神力,我們的兄弟姐妹們就能獲得新生!」

  火布烏措也大聲說道:「我沒有胡言亂語!我姐姐的屍體已經腐爛了!你們卻還要控制她拿起武器,那是褻瀆!你們的白神已經不是白神了!他不在乎白部、不在乎蒙舍部,更不在乎彌渡部、越析部……他根本就不是白神!」

  「安哥」因為火布烏措的這番話氣得鼻孔張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著重氣,他揮舞著拳頭,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大聲罵道:「你在質疑三壇神!你是叛徒!」

  火布烏措被指責「叛徒」的一瞬間變得有些慌亂,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梗著脖子說道:「我沒有!三壇神是三壇神,你們白部的白神!早就不是白神了!它不配成為三壇神!」

  「安哥」卻一拳砸向火布烏措:「打死你!你是叛徒!」

  火布烏措不得不抬起胳膊抵擋,沒想到「安哥」一拳未中並不罷休,居然再度揮舞起了拳頭,兩人頓時膠著在了一起,甚至滾到了地上糾纏。

  這一下子可捅了馬蜂窩,「安哥」是黑部族長的兒子,是下一任黑部族長的候選人,這次本來是等著蒙舍部等部族的會合,一起往東北方追趕大部隊的。

  蒙舍部雖然人數不多,卻也不算是小部,又一向與周邊諸小部交好,火布烏措作為蒙舍部的族長,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如此因為口角就被「安哥」咋咋呼呼得要「打死」,幾個部族的族長在旁邊都聽著心寒,紛紛上前勸架。

  可昆彌川的土人一旦打起來,一時半會兒的哪裡罷休得了?幾個部族很快就徹底械鬥起來。

  「打死他!火布烏措是叛徒!」

  「蒙舍部叛變了!你們被中原人騙得家都沒了,還要違逆三壇神!叛徒!」

  「安哥」帶來的黑部人不少,更有白部的一個小貴族帶了幾百人跟著,作為白部高氏的利益共同體,這些人肯定無法接受外人質疑白部,更無法接受他們質疑白神,於是場面越來越失控,直到一聲煌煌大喝——

  「都——住——手——」

  隱藏在暗處的張承道和何禹聽到這個聲音,頓時精神為之一振,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三個音節是中原官話,而且是偏秦地的官話!

  這聲音一出,叫「安哥」的那個黑壯漢子頓時像被定身了似的呆滯在了原地,其他部族的人許多也都是如此,其中就數白部和黑部的人最多,幾乎所有人都像「安哥」一樣,四肢僵硬地被定在了原處。

  與此同時,因為這聲音極大,還帶了靈力,使得沒有被定身的人都跌倒在地,動彈不得,有的口鼻中還流出了鮮血。


  「白神息怒!白神息怒!」

  眾人被定身只是一瞬,當那股力量消失後,「安哥」第一個就跪到了地上,痛哭流涕地大聲懺悔道:「白神息怒!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像從天上傳來似的:「昆彌川的子民要抱在一起,才能擺脫中原人的奴役,你們為何要在此互相爭鬥!」

  「安哥」嚇得臉都白了,情急之下,他連忙推卸責任,指著倒在地上起不來的火布烏措道:「白神息怒!是他們!是蒙舍部的人!是他們質疑您、質疑您的力量!我也是一時不忿,才,才想要教訓教訓他們……」

  那道聲音又道:「吾乃白神,是昆彌川的三壇神,你們為何質疑?」

  這回,大約是對火布烏措和蒙舍部等部族說的。

  威嚴的聲音讓眾人大氣兒都不敢喘,許多人的臉上還沾染著血,看起來殊為可怖,就像是這位「白神」正在懲罰不虔誠的信徒似的。

  氣氛頓時凝重起來,許多雙眼睛看向火布烏措,似乎是在等火布烏措的反應。

  「昆,彌川,的,三壇神,是我們昆彌川二十九部的三壇神,白神,也是昆彌川,二十九部的白神,」火布烏措慢慢地深呼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氣血翻滾的胸腔,喘著粗氣,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你……不是白神!」

  聽到火布烏措的質疑,那道聲音又放大了數倍,震耳欲聾:「大膽——」

  火布烏措也因為這道聲音,連眼睛和耳朵里都流出了血!

  可火布烏措並不以為意,他伏在地上,艱難地用手抹了把臉上的血,吐了口滿是鐵鏽味的唾沫,大聲質問道:「白神是二十九部的白神,可你為何說的是中原話!?你根本不是白神!你才是中原來的邪祟!褻瀆了白神!蠱惑了白部,蠱惑了我們昆彌川的兄弟姐妹!」

  此話一出,不單是蒙舍部,周圍所有的部族,乃至白部的黑部跟過來的人,都臉色慘白,眼中帶著恐懼和震驚。

  不等「白神」再說話,「安哥」就急的跳了起來,呵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我們白部中也有中原人的後代,白神會說中原話又有什麼奇怪的!只要生活在昆彌川,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這可是三壇神留了幾千年的話!」

  「安哥」的說法給了白部和黑部的人一些心理安慰,但眾人眼中的疑慮卻仍然存在。

  火布烏措冷笑一聲,再次質問道:「既然你說你們的白神只是會說中原話,那你讓他說一說我們蒙舍部的話,說一說白部、黑部、彌渡部、越析部……說一說這些部族的話!你讓他說啊!」

  「安哥」回憶起自己確實從未聽到這位「白神」說過昆彌川土人的話,心底也有些慌張,但他作為黑部,作為最早附從白部起事的存在,根本不能、也不敢去質疑白神,於是他只好再胡攪蠻纏起先前的車軲轆話:「你竟敢命令白神!你這個叛徒!」


  火布烏措哪裡會看不出「安哥」的慌張和無措,他喘了幾大口氣,然後痛心疾首地一氣兒說道:「到底誰才是叛徒!『安哥』!你們黑部明明是在水草最豐美的地方,為什麼不知足,非要和白部一起去『造反』?我們昆彌川的兄弟姐妹本來好好的,為什麼非要聽從大族長的話,去外面送死,就連死後的屍體,都要被褻瀆!」

  這話音才落下,忽然幾道灰色的霧刃從泥土裡飛了出來,撲向火布烏措。

  「不敬三壇神!當誅!」

  這迴響起的聲音,不再是剛剛那道威嚴的男聲了,而是三個男女混合起來的聲音一同說的,有年輕,有蒼老,匯集在一起,聽起來怪異又可怖,陣陣迴蕩在昆彌川上。

  「呃啊——」

  那灰色的霧刃交錯著,有的刺穿了火布烏措的身體,有的割向了他的喉嚨,他的胸口冒出了鮮血,脖子上滲出一道火一樣紅色的細線,嘴巴張得很大,卻再也發不出一個音節來。

  這一幕嚇呆了眾人,蒙舍部的勇士們又驚又懼,原本趴在地上的火布烏措的親信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紛紛爬了起來,扶著跪在地上的火布烏措。

  他們找不到兇手,看不到「白神」,只能怒視著眼前的「安哥」,個個眼睛都像要滴出了血——

  其中一個絡腮鬍大漢漲紅了臉,心中鼓起無限勇氣,大聲喊道:「『白神』不會殺死自己的孩子!安哥!這不是白神!」

  隨著絡腮鬍大漢的吶喊,整個蒙舍部的勇士們都站了起來,他們臉上、身上都染了血,但手中卻緊握著武器,都是一些骨頭、象牙和薄鐵片製成的簡陋的長矛和長刀。

  儘管這個「白神」不是真正的白神,但蒙舍部的勇士們都知道,他能一下子就殺死火布烏措,就能一下子殺死他們自己。

  可是,白神不會殺死自己的孩子,白神的孩子,也不會屈服於害死自己兄弟姐妹們的邪神!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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