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客棧的酒
第266章 客棧的酒
一日三十文,倒也不算獅子大開口,就算朱葉三人囊腫羞澀,也不得不捏著鼻子「租」下。
這地方這麼詭異,肯定是聽人勸才能吃飽飯。
三人拿著羅盤,小心翼翼地出了廟。
天已經黑了下來,月亮高高的掛在空中,繁星圍繞著它閃爍。
因為桃源村很小,所以放眼望去,也就幾十個燈籠,桃源客棧門前掛著的是最多的,也最醒目。每個燈籠招幌上都有三盞燈籠,加上檐角下面的,一共六個招幌,紅彤彤的,將客棧的院子照得十分亮堂。
有趣的是,院子裡的桌椅前,居然也坐了兩桌人,正在喝酒吃菜,都是「外來人」,也就是參加仙緣大會的人。
朱葉本想同師易之、江萬里一起,去客棧里點一壺茶休息休息,順便用了晚飯,再打聽一番消息,但沒想到越接近客棧,朱葉手中的羅盤上的指針居然晃動了起來!
師易之和江萬里也看到了這一幕,江萬里嚇得臉都白了,壓著嗓子小聲說道:「不是吧,莫非那客棧的掌柜不是人?」
朱葉倒是很鎮定,說道:「不管是不是,若是客棧這裡有問題,村中這麼多能人異士,豈會放人不管?說不得就是虛驚一場,又或者別有隱情罷了。」
師易之也道:「白天都在裡面待那麼久了,要出事早出了,怕甚?還是過去和他們打個招呼,說不得能打聽出來什麼事!」
朱葉和師易之都是這般想法,江萬里只得跟著一起,半個身子掩在朱葉身後,畏畏縮縮地來到了客棧的院子裡。
「喲,又是你們吶?」
客棧掌柜捏著水紅色的手帕,扶了扶頭上的縷金釵,笑吟吟道:「這大晚上的,可真是熱鬧!要吃點什麼?」
師易之有些不好意思接口。
無論是中午,還是傍晚前路過,每次大家買的,都是最廉價的東西。
縱然人家女掌柜並沒有露出什麼瞧不起的行為,可對於向來不缺錢的師易之來說,還是有些難為情。
至於江萬里,刻意落後半步,掩在朱葉身後,不斷地偷瞄著女掌柜,形跡可疑。
雖然江萬里本意是想好好觀察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來這女掌柜不是人的證據,但在外人眼裡,就顯得十分古怪了。
女掌柜當然也察覺到了江萬里的「觀察」,頓時神色一冷,瞪了江萬里一眼,陰陽怪氣地問道:「這位客人是眼睛有毛病嗎?」
「來壺粗茶就是。」
好在朱葉及時救場,笑呵呵地搖著摺扇,說道:「他是沒見過掌柜的這麼美的女子,一時間失態了,還當掌柜的是什麼山野精怪,還請多擔待!」
不過朱葉倒也沒說錯,這桃源客棧的女掌柜,實在美得驚人,走路時搖曳生姿,一雙鳳眼掃來掃去,每每都勾得人心裡痒痒,就是在外面,也鮮少見到這樣美艷的女子,更別說在這個小小的村子裡了。
「哼!油嘴滑舌!」
掌柜的早就聽慣了奉承話,倒沒再生氣了,聞言只是橫了一眼朱葉,又揚起下巴示意了院中的空桌,道:「若是想在院子裡,就自個兒找地方坐罷!我去給你們沏茶!」
朱葉三人才一落座,旁邊那兩桌整互相攀談的人就主動湊過來打起了招呼。
打頭的是個鬍子已經有些灰白的中年人,看著約四十多歲,正拱手道:「幾位是剛進來的麼?一直也沒見過。」
朱葉回禮道:「我們都是上午進來的,不知您幾位呢?」
「哦,怪不得,我們是下午才進來的,一進來打聽了賺錢的營生,就去挖礦了,呵呵,這邊挖礦和外頭不同,挖礦不給工錢,但挖出來的礦能賣,若是運氣好,挖到了好東西,倒能賣不少錢,」
那中年人主動說道:「像我身邊這位姓王的小兄弟,就因為挖到了一塊成色極好、塊頭也大得靈玉,竟然賣出了十貫錢!這不晚上就來請我們這些兄弟們喝酒來了!」
中年人說完,他身旁那個衣著樸素的武者便紅著臉喊道:「老闆娘!這桌的錢,我也結了!」
喊完,他才嘿嘿笑著對朱葉等人道:「在下王善人,嘿嘿,既然好不容易闖到了這裡,就都是兄弟,莫要——嗝!莫要和我客氣!」
一邊說,王善人一遍把胸脯拍得啪啪作響,顯然是喝得有些上頭了。
朱葉和師易之、江萬里互相對視一眼,只得紛紛道謝。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王兄!」
「王兄大氣!」
「多謝王兄!」
不過,那中年人主動提起話頭,本就是為了交換消息的,朱葉便跟著說道:「我們倒是沒有王兄弟這般的好運氣,在下朱葉,下午那會兒在茶水鋪子做了老本行,說了會兒書,只賺了個茶水錢,我這兩位兄弟本來是想去林中打獵,卻也運氣不好,得罪了此地的山神,不光分文未賺,還惹上了禍事,唉!」
那兩桌人早就在豎著耳朵聽著了,待聽得朱葉所說以後,便都來了興趣:「哦?山神?」
「這地方還有山神?」
「這山神可是桃花娘娘?」
朱葉搖了搖頭,並未越俎代庖,而是看向師易之和江萬里,眼帶詢問。
因為院中人聲鼎沸,羅盤更是被朱葉早就收了起來,是以江萬里此時也不複方才戰戰兢兢地樣子了,當即就發揮了自己社交牛逼症的本能,大聲接過話來:「說是山神,其實就是山裡的一頭山君,只是修煉了不知多少年,成了精,和那山裡的山石相勾連,也就被尊了聲山神,實際上還遠遠夠不上山神吶!和這庇佑桃源村的桃花娘娘可沒的比!」
眾人聽得恍然大悟,其中有人問道:「山君?這位兄台說的可是大蟲?」
「喲,可不敢亂說話,」江萬里一副諱莫如深的神情,道:「這山君心眼兒小,脾氣也不好,諸君可莫要亂說話,得罪了它!我今日下午就是因為誤入了他住的地盤,被他追趕,師小兄弟為了救我射了他一箭,結果將他給得罪了!若非胡大小姐相護,只怕我倆都要凶多吉少了!」
這番經歷確實非比尋常,引得眾人七嘴八舌地問了起來——
「胡大小姐?閣下所說的莫非是胡員外的女兒?」
「若是成了精的山君,區區一箭,應當傷不得它罷?」
「話說回來,若是那山君心眼兒小的話,兄台你就這麼說出來,怕不是會更得罪它啊!」
亂七八的問題又引出來更多的疑惑,只聽不知是誰好奇說道:「胡員外的女兒?是了!聽聞三日後,胡員外家就要嫁女……咦?這新娘子還能出門的麼?」
接著,又一人跟著道:「嗨,這桃源村可和外頭不一樣,那些規矩如何約束得了這裡的人,而且那胡員外可不是一般人!那可是狐仙!」
「狐仙!?」
這回,連師易之和江萬里都震驚出聲了。
有人催促那爆料者道:「快,仔細說說!」
說「狐仙」的那人是個女俠,年紀不大,看著也就二十多歲,腰間掛著一柄長長的彎刀,只是眉眼深邃,鼻樑高挺,看著不像中原人。
「你們竟然不知!?」
那女俠似乎對眾人的反應也感到很震驚,說道:「胡員外的妻子是此地桃花娘娘座下的狐女,乃是地仙,不過因為和胡員外生了齟齬,就分開了。只胡員外不肯,特地跑到桃源村這邊糾纏,才成了此地的『員外』的,這桃源村里,若是誰家有點什麼事,都是去找胡員外幫忙處置的,本來有人家還供了胡員外的祿位,但胡員外擔心有搶占桃花娘娘的香火之嫌,私下裡都叮囑讓撤了……不過,就算不食香火,這胡員外也是此地有名的狐仙!」
江萬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麼說來,胡大小姐是狐仙的女兒,難怪那山君也要賣她幾分顏面!」
又一人感慨道:「這地方的精怪怎麼這麼多!我下午去屠宰鋪里做活時,那掌柜養的大黃狗居然還會口吐人言呢!掌柜的還說讓我莫要害怕,那是他家的大黃狗修煉成精,煉化了橫骨,方能說話的……」
王善人聽了這麼一會兒,又喝了不少,舌頭都有些大了,他眯著眼,打著酒嗝說道:「嗝——你這就是屁話!神仙送咱們進來的地方——嗝!那能是普通地方麼?保不齊就是讓咱們先熟悉熟悉環境,說不得那白石仙宗里,就是這般花草樹木都成了精怪的地方!」
眾人吃的、喝的都是這位王善人付的錢,所謂吃人手短,是以這王善人雖然說話放肆了些,眾人也都看在他喝高了的份上,不計較許多,還有的笑嘻嘻地說道:「王善人,你這可真應了你那名字了,就是個大善人!不如再啟壇酒,咱們再吃一吃,好說會兒話,多思量思量這些消息,說說不得就找到了『通關秘鑰』的線索了!」
「好,好——嗝!」
王善人也不知是真喝高了,被追捧得有些飄飄然,還是並不在乎些許銀錢,只見他高聲對掌柜的喊道:「掌,嗝,掌柜的!再!再來兩壇!」
掌柜的卻搖頭道:「我這酒叫十日醉,乃是用靈材釀造的,若是酒量差的,喝一壇得醉十日!你們如今已經喝了不少了,我最多再給你們一壇,再喝,怕是要睡上三日才能醒,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放屁!老,嗝!老子一向是海量!」
王善人喝得正盡興,尤其醉了的人,最聽不得旁人質疑自己酒量,於是牛脾氣也上來了,不服道:「你就是再來十壇!老子,嗝!老子也喝的下去!」
掌柜的冷笑一聲,沒有答話,也沒有去取酒,而是斜眼看著王善人,朱唇輕啟:「三。」
王善人沒聽清,疑惑地看向掌柜的:「什麼?」
掌柜的又道:「二。」
這回,其他人也察覺了不對勁了,只是還沒等說什麼,就聽那掌柜的吐出了最後一個字:「一。」
接著,王善人應聲而倒,咚的一聲就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
王善人身邊的那中年人頓時大驚失色,正待以為這是這客棧掌柜做了什麼手腳時,下一刻,王善人的鼾聲就像雷一樣響了起來,在熱鬧的客棧院子裡也聽得十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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