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神威

  這一劍過後,出雲號上頓時沸騰

  「好劍!」

  「宗師兄神威!」

  「有救了!有如斯強者,咱們還怕什麼!」

  連蔣老大都瞪圓了眼睛,顯然沒想到宗良竟有這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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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錯,不錯。」

  左側海盜船上,叼菸斗的老頭輕輕擊掌,「年紀輕輕,劍氣已練到這一步,已經摸到劍意的邊了。在江左,倒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出雲號上眾人聽他誇讚,非但沒有輕鬆,反而心裡更是一緊。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這老頭能輕描淡寫點評宗良,便說明他眼界和底氣,絕對遠超宗良。

  果然,下一刻,菸斗老頭擺出了條件,「這樣吧,老夫也不欺你。

  我就站在這裡,不動。

  你若能把我手裡的菸鬥打落,這買路錢,分文不收。」

  這話一出,出雲號上眾人神色都變了。

  這條件,聽起來簡單至極,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裡發毛。

  宗良雙眼微微眯起,沒有立刻接話。

  菸斗老頭吐出一口煙氣,「若是打不掉,不僅原來的錢照交,還得再翻一倍。」

  「翻一倍?」

  「這不是要命麼!」

  「宗師兄……」

  眾人慌了。

  「好。」

  宗良緊握寶劍。

  他很清楚,菸斗老頭看似給出了選擇,實則只給他留了一條路,根本沒得選。

  菸斗老頭嘿嘿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叼著菸斗站在船頭,一動不動。

  宗良沒有急著搶攻。

  他雖被眾人捧得下不來,卻並未失了分寸。

  方才那「一劍開海」是立威,正是給海盜看。

  可眼前這一劍,卻不能亂來。

  對面既敢拋出這種賭法,便絕不可能真讓自己輕鬆得手。

  好在老頭沒有強調可以發幾劍,只說打落菸斗就算贏,宗良決定先探一探老頭的底。

  他手腕一振,劍鋒輕顫,竟一連盪出七八道細碎劍芒。

  劍芒一出,連霧氣都被割開一道筆直縫隙,所過之處,海水無聲分開,連浪頭都來不及翻起。許多人心頭一喜,料定此劍必中。


  而海盜船上的老頭,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只是眯著眼,又吸了一口煙。

  而就在劍氣即將逼近之時,平靜海面上,忽然「啵」的一聲,浮起一顆水珠。

  那水珠不過拇指肚大,圓潤剔透,幾乎不起眼。

  可它偏偏就出現在劍氣之前,像是早早便算準了宗良這一劍的來路,先一步擋在那裡。

  下一瞬,劍氣撞上水珠。

  「噗」的一聲輕響。

  那顆水珠立時炸碎,化作一蓬細細水霧。

  可宗良眼神卻猛地一凝。

  因為他那一道原本凝練如線的劍氣,在擊穿這顆水珠之後,竟被硬生生磨去了一層銳意,速度也緩了一絲。

  還沒等旁人看明白,第二顆水珠,又自海面浮了起來。

  位置,仍是恰到好處。

  像一堵看不見的牆,準確無比地擋在劍路前。

  劍氣再穿。

  第二顆水珠破碎之後,第三顆、第四顆,竟接連浮起。

  啵、啵、啵。

  水珠浮出海面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可落在眾人耳中,卻比驚雷還要壓抑。

  它們不大,也不快,更沒有什麼驚天氣象,只是那樣安安靜靜地,一顆接一顆,擋在劍氣前頭。像那老頭根本未曾出手一般。

  宗良的劍氣,卻在這一顆顆水珠之前,被層層消磨。

  等它終於一路穿到老頭近前時,竟只剩下一縷微風。

  那風吹動老頭額前幾縷亂發,又拂過他頷下長須。

  至於老頭嘴裡那杆菸斗,更是穩穩叼著,連半分搖晃都沒有。

  整條出雲號,鴉雀無聲。

  良久,一片低低的嘆息聲,覆蓋整艘出雲號。

  有人是替宗良可惜一一方才那一劍其實已算精妙,卻偏偏被那幾顆不起眼的水珠一點點磨盡。也有人被老頭那手段徹底震住了。

  能把劍氣如此從容地層層消去,這絕不是尋常金丹修士能做到的事。

  有人喃喃道:「這人……怕不是半步元嬰了。」

  對面船頭,那老頭仍舊站在那裡,像個曬太陽的老漁翁。

  他慢吞吞吐出一口煙霧,眯眼瞧著宗良,忽然嘿嘿笑了兩聲。

  「怎麼?」

  老頭子斜著眼道,「是看不起老夫麼?」

  他用煙杆敲了敲船頭鐵角,懶洋洋道:「剛才那一劍像是撓癢。你若只用這點力氣,你船上這些人怕是也不會服氣吧。」


  宗良緩緩吐出一口氣。

  隨後閉目一瞬,再睜眼時,整個人的氣機忽然沉了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揚劍。

  反而像一塊沉入深海的礁石,方才那種外放的劍勢盡數收斂,只剩一股越來越凝練的鋒銳,在他周身緩緩聚攏。

  海風在吹,霧氣在流,海浪一下一下拍著船腹。

  可漸漸地,眾人忽然覺得不對了。

  海上的風聲、水聲,都一點點被什麼東西吸走了。

  有人忽然低聲道:「宗師兄在蓄勢。」

  下一瞬,宗良的手,終於落在劍柄上。

  那柄長劍沒有出鞘,可整片海面卻像先一步感到了鋒芒,浪頭輕輕裂開,霧氣無聲退散。

  宗良身上的劍意一點點往上拔,等那股氣勢蓄到極處時,宗良終於動了。

  「鏘!」

  劍出。

  這一劍,沒有先前驚天動地的聲響。

  只見一道極細、極亮的光,從劍鞘中抽出,瞬息掠向前方。

  直到劍光離手之後,海面才後知後覺地炸開。

  轟!

  整片海面驟然被分作兩道長浪。

  劍光如星,直取船頭老者。

  出雲號上眾人齊齊一震,心都抽緊了,都看出這一劍,比先前那劍更凝實,更霸烈。

  此劍不成,大家就都輸定了。

  對面船頭,那老頭仍舊叼著菸斗。

  海面上「啵」地一聲,又浮起第一顆水珠。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

  依舊是那一套。

  水珠一顆顆升起,迎向劍光。

  可這一次,卻明顯不同。

  劍光太快。

  第一顆水珠才浮起,便被瞬間洞穿。

  第二顆剛成形,便被劍光撕碎。

  第三顆、第四顆接連破裂,像被利針穿透的泡影,一觸即碎。

  那種層層消磨的勢頭,幾乎不復存在。

  劍光一路破珠而來。

  十丈。

  五丈。

  三丈。

  到了老頭近前三丈處,那道劍光竟仍燦然不滅。

  這一下,兩艘船上的海盜全都變了臉色。


  「這劍氣……」

  「竟還沒散?」

  出雲號上更是一陣騷動。

  就在眾人以為宗良這一回真要把菸鬥打落的時候。

  異變忽生。

  老頭身前的海水,忽然一凝。

  沒有任何鋪墊,幾乎就在劍光貼近的剎那,一面厚重冰牆憑空立起。

  晶瑩如鏡,厚實如城。

  「轟!」

  劍光狠狠斬在冰牆之上。整面冰牆頓時劇震。

  一道道裂紋像蛛網般蔓延開去,冰層深處發出沉悶爆響。

  大片碎冰崩落海面,白霧翻湧。

  但劍意已竭,冰牆未崩。

  眾人心頭一涼,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快得看不見的輝芒,融進將崩的劍意中,點在冰牆上。

  劍光猛然一挺,下一瞬,「哢嚓!」

  那面厚重冰牆,被徹底洞穿。

  整堵冰牆頃刻崩裂,漫天冰屑如雨般炸開。

  劍意余勢未絕,直接掃向老頭身前。

  只聽「啪」的脆響,老頭嘴裡那杆菸斗,當場炸碎。

  老頭雖及時側身卸力,可肩頭衣衫仍被劍氣撕開一道口子,整個人也被逼得倒掠出去。

  而更慘的,是兩艘快船上的海盜。

  冰牆爆裂的碎冰帶著鋒銳余勁四散飛射,像下了一場細密的刀雨。

  噗噗噗,大量海盜當場見血。

  有人臉上被割開一道口子,有人手臂被劃破,船上頓時一陣騷亂。

  終於劍意消解,海風依舊悠然。

  漫天冰屑緩緩落入海中,三艘船上,忽然安靜得可怕。

  靜了一瞬,滿船喝彩驟然爆發。

  「打掉了!」

  「宗師兄好劍!」

  「哈哈!我就知道,大旗門豈是浪得虛名!」

  出雲號上的乘客們,此刻像是齊齊活過來一般,一個個面紅耳赤,喊得嗓子都啞了。

  畢竟他們看不出其中門道,只看見宗良正面出劍,破了冰牆,碎了菸斗,餘威四散,兩艘快船上的海盜也跟著遭了殃。

  而對面船頭,那叼著菸斗的老者挨了這一記之後,面色陰沉,擡手拂去肩頭碎冰,目光卻沒有落在宗良身上,反倒朝出雲號後方掃去。


  那雙原本半眯著的老眼,滿是凝重。

  別人看不出來,他卻看得分明。

  方才真正破局的,並不是宗良那一劍。

  宗良的劍,確實厲害,但遠不至於到那等威力。

  最後那一道後發先至的清輝,才是真正替那劍勢續上了最關鍵的一道鋒芒。

  能將出手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准,能把力道藏得如此之深,又能讓滿船人幾乎都看不出痕跡。出雲號上,分明還藏著一個狠角色。

  老頭沉默片刻,將殘碎煙杆扔向大海,朝出雲號方向,慢慢拱了拱手,「今兒個是老頭子眼拙了,既然有大能在此,這個面子必須賣,老朽告辭。」

  話音方落,那兩艘狹長快船很快一前一後地調過頭去,撞角劈開霧水,徑直退入灰白霧潮之中。眾人先前都憋著一口氣,生怕一個不好,便要被人搜颳得傾家蕩產,甚至連命都搭進去。

  如今海盜一走,緊繃的心弦一松,整條船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喧譁。

  「宗師兄這劍道,當真厲害!」

  「不愧是大旗門宗師兄,江左名劍,果然不是吹出來的!」

  「今日若不是宗師兄頂在前頭,咱們這一船人,怕是全都要被扒層皮!」

  那弱冠少年更是滿臉通紅,像比自己贏了還高興,扯著嗓子連聲道:「我早說了!我宗師兄在此,誰敢放肆!」

  宗良站在船頭,聽著四周如潮的恭維,臉上毫無得意。

  他收劍入鞘,謙遜地應付了幾句,便靜坐休息去了。

  事實上,他心裡並不輕鬆,甚至還有幾分尷尬。

  因為他自己最清楚,第二劍雖已催到極致,也確實比第一劍強出許多,也絕無可能洞穿那扇冰牆。就在劍勢將竭未竭、將斷未斷的那一瞬,忽然有一道極巧的清輝,順著他的劍路補了進來。那一補,補得太准,既沒有喧賓奪主,又恰恰續上了最致命的那一點鋒芒。

  這份火候,這份眼光,這份對時機的把握,想想都叫宗良心裡發沉。

  宗良不動聲色地掃視甲板,可看了一圈,仍沒瞧出,到底是誰在最後關頭補了那一手。

  他心中暗暗泄氣,高人就是高人,能讓自己看出來,還算高人麼?

  甲板上眾人尚在喧譁,角落裡,薛向卻只是靜靜坐著,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與他全無關係。可偏偏這時,一個中年人挪到近前坐下,笑著傳音道:「在下平不通,平平無奇的平,消息不通都不行的通。

  平日裡靠販賣消息、牽線搭橋混口飯吃,走到哪兒,都愛先結個善緣。道友莫怪我冒昧,我這人眼尖,嘴也還算緊,方才你那暗中一手,霸道至極,佩服佩服。」


  薛向也不意外,畢竟,世間之大,藏龍臥虎。

  平不通見薛向不答,也不尷尬,繼續傳音道:「道友本事高,自不必說。可剛才那幫人,還真不是尋常攔路打劫的海盜。

  那兩艘快船,屬於天魔幫。專在這一條線上搜刮來往修士,天魔幫背後掛靠的,則是大名鼎鼎的破滅道。」

  聽到「破滅道」三個字,薛向眸光微冷。

  上古戰場上的那筆舊帳,他可一直沒忘。

  平不通擅長察言觀色,知道薛向聽進去了,便繼續傳音說道:「道友可別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船上角落裡那個一路都在睡覺、看著像個糟老頭的,你可瞧見了?」

  薛向早關注到了。

  平不通傳音介紹:「那位可不簡單。他叫王品宗,是貨真價實的元嬰大能。放在外頭,誰見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前輩。可方才天魔幫攔路時,他動都沒動。

  為何?還不是不願招惹破滅道。

  我跟道友囉嗦幾句,是擔心道友不知究竟,無端得罪破滅道,悔不當初。」

  平不通說的卻是實話,他做消息買賣,最願意結識強者,能結個善緣的時候,他便會毫不猶豫出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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