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拿天道送人情(賀洛銘藏鋒盟)
無相道崩碎的殘影還未在空中散盡,數百名燃燒了晶核、雙目赤紅的魔將已如餓虎撲食,帶起陣陣毀滅的音爆,直取薛向首級。
「薛向!」
祝休高呼一聲,手中殘破的聖賢書強行撐開一道微弱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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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庸長槍如龍,星河槍域正欲做最後一搏。
「諸位道友,且慢。」
薛向忽然踏前一步,被血跡浸透的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沖眾人團團一拱手,「諸君護持江東,辛勞多時。
接下來,看薛某的了。
諸君,且安歇。」
此言一出,全場震悚。
在十尊燃燒晶核的魔皇與數百發狂魔將面前,一個結丹修士竟敢言「全看我的」?
「狂妄!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那數百魔將發出的攻擊已至。
那是數百道毀滅性的魔元光波,赤紅、深紫、幽黑的能量交織在一起,將空氣直接點燃。
那光波所過之處,虛空如同被犁過的黑土,翻捲起無數空間褶皺。
足以秒殺化神強者的合擊之力,眼看就要將薛向徹底湮滅。
無數晶屏前的無數觀眾在這一刻徹底驚呆了。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光波距離薛向眉心僅剩三寸時,一聲清亮、高亢,仿佛跨越了萬古長河的讀書聲,從薛向唇齒間轟然迸發:「子曰:學不可以已!」
嗡!隨著這一句《勸學》首句脫口,原本暴戾的魔氣瞬間凝滯。
薛向周身,萬千道彎曲的、如龍如蛇的金色文氣從虛空中驟然墜下,像是給這破敗的戰場披上了一層神聖的霞披。
薛向並不理會眼前的攻擊,他目光如炬,直視蒼穹,聲音愈發洪亮:
「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為之,而寒於水。
木直中繩,鞣以為輪,其曲中規……」
「轟隆隆!」
天象變了!原本由魔皇們獻祭撐起的血色天幕,在一瞬間被一股更宏大、更威嚴的力量強行撕裂。雷霆不再是紫色,而是燦爛的金雷,自九霄之頂滾滾而落。
天空仿佛由於承載不住某種力量而壓得極低。
緊接著,星河劇烈搖晃,在那燦爛的銀河深處,一尊高達萬丈、銘刻著無數先賢教誨的「文道碑」,如同一座不周山,橫亘在天幕之上,散發出足以鎮壓諸天萬界的厚重氣息!
「引動文脈天道!
他競然憑一己之力,引動了文脈天道垂青!」
祝休失聲叫道,蒼老的臉上滿是老淚。
「這不可能!」
界橋殘骸上的紫月魔皇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江東地脈已碎,文脈已斷,他憑什麼勾連星河之上的文道碑?
憑什麼!」
「快看!」
一名眼尖的儒生指著薛向的手心驚呼。
只見薛向左手猛然虛握,掌心之中,那一枚象徵著江東郡守的掌印印鑑,竟被他生生捏成了漫天金粉。隨著文道碑的降臨,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魔將攻擊,在靠近他三尺範圍時,竟紛紛化作了金色的蝴蝶,消散於風中。
「即便捏碎掌印印鑑,可地脈已被震碎,根基已毀,他憑什麼勾連天道?」
戰場邊緣,一名老牌化神修士面色慘白,這種顛覆修行常理的景象讓他道心搖晃。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見薛向腳下的廢墟中,一朵嬌艷欲滴、燦若真金的文脈之花悄無聲息地破土而出那花瓣上不沾半點污穢,順著薛向的衣襟盤旋而上,最終穩穩遁入他的眉心文宮之中。
與此同時,在那深不可測的地心深處,原本被魔皇們暴力震碎、如亂麻般糾纏的暴戾地氣,在文脈之花的溫潤撫平下,競已盡數捋順。
一條雖然虛弱、卻透著勃勃生機的新生金龍在地底深處緩緩睜眼。
江東地脈,破後而立!
地脈既復,天道便有了根。
薛向立於虛空,長袖飛舞,那朗朗書聲如同雷鳴,響徹九霄:
「故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
隨著這至理名言脫口而出,虛空中的文道碑劇烈共鳴。
那些金色的文字從碑文上跳脫而出,每一筆、每一划都吞噬了海量的天地靈氣,競在半空中顯化成一方方遮天蔽日的「翻天文印」。
那是規則的具現,是煌煌正理的威壓!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魔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寫著「功在不舍」四個大字的巨印凌空砸中。「砰!」
血霧漫天!
在那絕對的文道意志面前,什麼魔功、什麼晶核燃燒,統統化作虛無。
原本兇殘暴戾的魔族軍陣,在這一枚枚文印的轟擊下,如熱刀切黃油般崩潰瓦解。
「天道被喚醒了!江東的文脈重新接續了!」
無數晶屏之後的人族修士徹底沸騰。
江南學宮內,宋元失神地望著那一枚枚砸碎魔軍的巨印,眼中滿是狂熱與驚駭:
「悲秋客本就文采驚世,如今他身載地脈、手執天道,以「勸學』至理對敵,這天底下……誰還能擋他薛向對外界的驚嘆充耳不聞,他此刻神融天地,眼中只有那滿天醜類。他繼續邁步,每一步落下,虛空生蓮,文章再續:
「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t也……」
「殺!」
隨著「用心一也」四字落下,江東郡城上空萬劍齊鳴。
文氣化作萬千道細密的金針,配合著翻天巨印,形成了一道絕滅的絞殺場域。
那是意象的顯化。
數名正欲偷襲的魔帥剛一踏入薛向百丈之內,身體便如同被千萬道劍氣貫穿。
他們驚恐地發現,在這方領域裡,連他們體內的魔元都在倒戈,似乎連天地意志都在厭惡他們的存在。「隆隆隆!」
成片的魔帥從高空墜落,晶核在那堂堂正正的儒風沖刷下,甚至連自爆都做不到。
薛向以一人之口,誦一段奇文,生生在百萬魔潮中心,殺出了一片朗朗干坤。
畫面通過晶屏傳遍寰宇,原本在魔潮下戰慄的人類,此刻皆呆立於晶屏之前,眼中滿是狂熱的神采。「這才是儒生真正的力量……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有人跪在泥濘中,望著那橫亘天際的文道碑,喃喃自語。
在這一刻,無數武夫與術士才真正意識到,這終究是一個由先賢聖人開創的儒道世界。
只要有一卷正理在心,縱使是結丹之軀,亦能借天道殺伐!
「明德洞玄之主……真乃神人也!」
各大學宮的長老們紛紛感嘆,「座下先有「有熊金剛』以力破巧,後有「悲秋客』以文載道。這兩人如文壇雙子星,璀璨奪目。
能教出這等弟子的明德洞玄之主,究竟是何等境界?」
「薛向!你要我等死,我便要這江東重歸混沌!」
紫月魔皇發出一聲悽厲的魔嘯,他那原本就燃燒著的軀殼開始瘋狂膨脹、扭曲。
緊接著,極其駭人的一幕發生了:赤水魔皇、黑風魔皇,以及殘存的所有魔將,皆在這一刻化作了粘稠的暗紫色流光。
他們眉心中的晶核光點,在紫月魔皇的牽引下,迅速匯聚成一團如烈日般刺眼的魔源球。
「嗡!」
剎那間,千百魔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腳踏江東、頭頂蒼穹的萬丈巨魔。
這巨魔生有千手,每一隻手中都握著一顆燃燒的星辰,周身纏繞著由晶核殘渣化作的毀滅鎖鏈。那巨魔方一現身,甚至沒有半分遲疑,對著穹宇之巔的文道碑便是一記悍然狂暴的重拳!
「轟隆隆!」
巨大的衝擊波將虛空震碎成無數裂片。
那一拳之威,竟讓橫亘星河的文道碑都劇烈搖晃起來,碑身上原本流轉的金光,競被那一拳生生打得黯淡了幾分。
天地失聲,眾生在這一拳的餘波下幾乎停止了思考。
就在那絕望的陰影即將再次籠罩江東時,一個並不宏大、卻清澈如水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悠然響起「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隨著薛向的誦讀,那本已搖晃的文道碑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超越此界的宏大意境,整個碑身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嗡鳴聲。
這不再是《勸學》的循循善誘,而是《逍遙遊》那吞吐八荒的絕對自由與遼闊!
「化而為鳥,其名為鵬。
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這一刻,整個人族主世界中,凡是入品的儒生皆神色巨震。
他們文宮深處那口象徵著正氣與才情的「長鳴鐘」,竟在此時不敲自響,發出莊嚴而浩蕩的鐘聲。萬鍾齊鳴,文氣如海!
無窮無盡的金色才氣從主世界的四面八方升騰而起,化作點點流螢,穿透虛空,全部匯聚在江東那尊文道碑上。
原本黯淡的碑文重新點亮,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偉力正在薛向的吟誦聲中,緩緩睜開了眼。大夏朝堂,一片死寂。
始終未發一言的首輔閣老沉默,此時終於緩緩擡起頭,那雙渾濁卻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晶屏上那驚世駭俗的虛影。
他乾枯的手指微微顫抖,低聲呢喃:
「文道碑橫亘萬載,始終靜默。
今日竟然為了一個悲秋客而共鳴。
這隻巨鯤,果然有遮天蔽日、吞吐寰宇之勢。」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天幕之上的文氣瘋狂匯聚。
一隻通體流轉著玄青色神芒、大到無法用肉眼丈量的巨鯤,從虛空中一躍而出。
它張開那足以吞噬山河的巨口,對著那尊由數百魔族大能合一而成的萬丈魔怪,猛然一咬!「轟!」
任憑那魔怪如何揮舞千手、燃燒晶核,在那絕對的位格壓制下,竟如同撞上了一座永恆的鐵山,撼不動巨鯤分毫。
「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薛向的誦讀聲愈發激昂,如黃鐘大呂響徹乾坤:
「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
南冥者,天池也。
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
頃刻間,巨鯤周身金光炸裂,形態由水轉風。
一尊更偉岸、更神聖的金翅大鵬在九霄之上橫空出世!
那雙翼舒展開來,陰影籠罩了整個江東郡,甚至連千里之外的北海都受此意象感應,掀起了萬丈狂瀾。大鵬猛然探出利爪,如老鷹捉小雞般,死死叼住那萬丈魔怪。
它發出一聲清越的唳鳴,雙翅一振,帶起一陣橫掃兩界的罡風,在那無數震撼的目光中,叼著魔族最後的獻祭化身,鴻飛冥冥,直入虛空深處!
現場的歡呼聲如火山噴發,瞬間衝破了雲霄。
各州各縣、無數晶屏前的百姓,在那劫後餘生的喜悅中,徹底陷入了狂熱。
然而,薛向沒有停止。
他看著天空中依舊由於天道低垂而不斷飄落的燦爛文氣,心中靈光一動。
這些文氣乃是萬載積蓄之精華,若是任由其散去,未免太過暴殄天物。
「既然在此當一任父母官,便送我江東子民一場造化!」
薛向深吸一口氣,在《逍遙遊》的餘韻中,朗聲換調,誦念起偉人的雄篇:
「綠水青山枉自多,華佗無奈小蟲何!
千村薜荔人遺矢,萬戶蕭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
牛郎欲問瘟神事,一樣悲歡逐逝波。
春風楊柳萬千條,六億神州盡舜堯。
紅雨隨心翻作浪,青山著意化為橋。
天連五嶺銀鋤落,地動三河鐵臂搖。
借問瘟君欲何往,紙船明燭照天燒。」
隨著這兩首《送瘟神》出口,原本飄渺的文氣競瞬間凝結,化作了一場金燦燦、帶著草木清香的「紅雨」。
雨滴落下,江東郡內那些因魔氣侵蝕而滿臉黑氣、甚至病入膏肓的疫民們,在被雨水淋到的瞬間,周身污濁盡去,蒼白的臉色重現紅潤。
此番神跡,通過晶屏傳遍四海八荒,看得其他州郡的百姓眼珠子都紅了。
這種文道至寶洗禮全身的機會,簡直是逆天改命!
大夏朝堂上,沉默見狀,眉頭微皺,輕聲示意身邊的內侍:「傳諭文廟,請夫子切斷文道碑共鳴。文氣珍貴,乃國之重器,哪能容這小子如此慷慨地送人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