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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坐壇 三關

  轉眼便是三天後。

  碧空如洗,薛向隨宋庭芳在雲端疾馳,腳下的山河如畫卷般飛速向後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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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剛剛重塑了琉璃法身、跨入結丹後期的薛向而言,這種御空飛行的感覺更顯從容,每一縷流雲似乎都在親近他那通透的軀體。

  「瞧,那就是桐江。」

  宋庭芳立在虛空,青絲飛揚,她指著下方一條如玉帶般蜿蜒的長河。

  江水清冽,兩岸煙火稠密。

  「桐江學派的祖庭就在此處,桐城歷代出大儒,千年文脈浸潤,才有了今日的格局。前面,便是桐城了薛向極目遠眺,只見一座古樸的大城匍匐在江畔。

  此時正值時令,滿城皆是參天的梧桐,金黃色的落葉鋪滿了青石街道。

  遠遠望去,整座城市像是披上了一層厚重的碎金。

  「桐江學派源遠流長。」

  宋庭芳在一旁耐心講解道,「如今當道的第三代,便只有我父親、亶望師叔、以及壯傑師叔三人。至於尹壯籌、我,闞江師兄,以及其他諸位長老,皆屬於第四代。」

  她側過頭看著薛向:「因你之前並未正式拜認學派之人為師,若你坐壇成功,昭告文脈後,你會直接升格為第四代。也就是說,到時你與我是同輩。」

  話至此處,她心中競有幾分竊喜。

  薛向先是一怔,隨即有些古怪地問道:「那將來謝師兄怎麼稱呼我?他豈不是也要改口叫我一聲「師叔?

  宋庭芳不禁掩口輕笑,桃花眼中流光溢彩:「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修行中人,若你們私交甚好,各論各叫也行。只是在正式場合,他那聲「師叔』怕是逃不掉的。」

  薛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謝海涯那張常年板著的臉,若是強行讓他對著自己喊一聲「師叔」,那尷尬憋屈的模樣定然精彩至極。

  想到此處,薛向不禁莞爾。

  說話間,兩人飛抵一座孤峰之下。

  此峰高聳入雲,四周空間隱隱蕩漾著如水波般的波紋,那是強悍的護山結界。

  宋庭芳取出一塊古拙的墨玉牌,並指掐訣,一道清光打入虛空。

  虛空發出一聲輕顫,眼前的景致如水幕般拉開,露出了桐山的真正全貌。

  薛向舉目看去,心神不禁微微一震。

  這哪裡是一座山,分明是一座屹立在雲端的儒家仙門。

  只見建築群依山而建,並沒有尋常仙門的奇詭突兀,反而透著一種中正平和。


  層疊的亭台樓閣皆是黑瓦白牆,迴廊曲折,宛如水墨。

  最令人震撼的是,山間並無尋常走獸,而是白鶴成群,銜著墨香竹簡在雲霧中穿梭。

  山間溪流順著水渠潺潺流下,那水液中競泛著淡淡的墨色。

  薛向甚至能感覺到,整座山的山體都像是一個巨大的陣盤,吞吐著方圓千里的浩然氣。

  兩人順著白玉階而上,抵達半山腰的一處寬闊平台。

  此處名喚「問道台」,全部由整塊的青崗岩鋪就。

  此時,平台上已經站了不少人,黑壓壓一片,卻甚是安靜。

  薛向一眼望去,只見人群分成了涇渭鮮明的兩撥。

  年長的,約莫數十位,大多鬚髮皆白,身著漿洗得一絲不苟的青色袍服,或閉目養神,或神色肅穆地坐在蒲團之上,散發出的氣場波動如深潭般不可測;

  年輕的,則恭謹地立在自家長輩身後,有的面帶好奇,有的則目光灼灼,看向薛向的眼神中多充斥著審視與挑釁的意味。

  宋庭芳沖薛向傳音道:「坐著的至少是學派長老,中間空出的那個位置,便是你的「壇位』。」薛向擡頭看去,平台中心處,一尊青銅古鼎正燃著檀香,鼎後有一處石壇,正對著整座桐山的文脈祖峰。

  在宋庭芳的引導下,薛向不卑不亢地邁步向前。

  宋庭芳在側,傳音為他一一介紹。

  首座之上,一名老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周身並無駭人的靈壓,卻有一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

  那便是大桐江學派的大先生柳鳳池。

  「晚輩薛向,見過大先生。」

  薛向長揖及地。

  柳鳳池微微頷首,目光在薛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抹深邃的讚許:「軒軒朗朗,果真不凡。」隨後,薛向又向一眾長老行禮。

  禮畢,薛向的目光掠過年輕一代。

  人群中,一道極其陰冷的視線如毒蛇般死死鎖住了他。

  那是尹天賜。

  作為和宋庭芳一起長大的尹天賜,即便晚了一輩,也一直將宋庭芳視為自己的禁臠。

  當初在滄瀾學宮,為了宋庭芳,他和薛向爭風吃醋,被薛向好頓收拾。

  此事,被尹天賜視作奇恥大辱。

  此時到了自己主場,尹天賜早憋著勁兒了,見薛向竟然與宋庭芳比肩而立,狀若神仙眷侶,一張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心中暗道:「野路子出身的無恥之徒,也敢來桐山坐壇?等會有的是你丟人的時候!」


  就在場面陷入短暫的沉寂時,一名面容古板、不苟言笑的老者緩緩站起。

  此人手持一卷金絲墨玉簡,乃是桐江學派的執法長老蘇柄。

  他環視全場,朗聲道:「我桐江文脈,源起先賢對天道人情的極致叩問。

  儒門萬派,皆稱克己復禮,唯我桐江一脈秉持「性靈說』。

  主張「獨抒性靈,不拘格套』!

  非真性情者,不足以承文道;

  非靈光照耀者,不足以統山河!」

  蘇柄的語氣陡然拔高:「坐壇,不僅是名分的確認,更是將個人之「性靈』融入我桐山千年積澱的浩然氣中。

  一旦成功,便需以護道為己任,外抗妖蠻,內肅綱常。

  有道是,在其位,必謀其政;承其重,必盡其責!」

  蘇柄講完,將墨玉簡重重合上,一股肅穆的法則之力在問道台上盪開。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眾人,沉聲問道:「既承性靈之重,必得眾人之歸。

  關於薛向坐壇,全場……可有異議?」

  「我有異議!」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一位年輕弟子,只見尹天賜猛地站起身來。

  他死死盯著薛向,對著首座拱手,聲震全場:「大先生,諸位長老!薛向此人,德不配位!他年紀輕輕,雖有幾分文采,卻毫無文人德行。

  入世以來,他行事偏激、爭強好勝,歷數他與各方世家大族的矛盾,哪一次不是鬧得雞犬不寧?如此好鬥之徒,性靈早已被戾氣蒙蔽,若讓這樣的人坐壇,承接我桐江文脈,那絕對是學派衰落的開始!」

  這番話擲地有聲,引得不少年輕弟子竊竊私語,氣氛瞬間變得肅殺起來。

  「混帳!住口!」

  一聲怒喝在半山腰炸響。

  說話之人端坐在長老位上,渾身散發著元嬰強者威壓,正是尹天賜的父親,也是桐江學派長老尹壯籌。尹壯籌面色鐵青,眼神犀利如刀,狠狠剜了尹天賜一眼:「這裡哪有你說話的地方?薛向在上古戰場立下赫赫戰功,成績斐然。

  身為同門,你不僅不思進取,不將其視為榜樣,反而在此大放厥詞,還不給我退下!」

  尹天賜被生父這般當眾嗬斥,臉上紅白交替,滿眼不甘,卻不敢頂撞尹壯籌威嚴,只能咬牙垂頭,灰溜溜退下。

  場面看似被壓住了,但薛向知道,真正的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誒,壯籌何必動怒,年輕人有些想法,攤開說便是。」


  一名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者緩緩睜開眼,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此人鬚髮皆白,身形清癱,正是學派中的太上長老一王亶望。

  桐江學派如今是第三代主事,第三代在職的只有三人:柳鳳池,王亶望,農勁松。

  王亶望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向首座的柳鳳池,慢條斯理地說道:「鳳池兄,坐壇非同小可,乃我桐江學派定國本、續文脈的頭等大事。

  這「帶病提拔』的先例,若是開了,怕是以後難以服眾啊,你說呢?」

  柳鳳池神色從容,淡淡一笑:「王兄所言極是。不過,既然說「帶病』,那總得有個病灶。不知薛向究競有何罪過,王兄不妨明說,也讓大家聽個明白。」

  王亶望從袖中緩緩抽出厚厚一遝的信箋,在指尖輕輕一抖:「我這裡收到了不少來自中樞的檢舉信,粗粗一算,不下二十封,字字句句都是反對薛向坐壇的。」

  他環視全場,聲音陡然變冷:「要說薛向真做了什麼殺人放火、天怒人怨的實證,目前確實沒有。但這二十多位儒門同道的反對,總不會是假的。」

  說著,他看向薛向,語重心長卻字字誅心地道:「薛小友,有道是,一人說你錯,未必是你錯;但若有數十人說你錯,那你的行事風格,未必就沒有可指摘之處。

  我桐江學派求的是「性靈純粹』,若是一個滿身爭議、被中樞眾臣齊聲唾棄之人坐在壇上,置我學派於何地?」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沈三山布下的那二十多封「實名舉報」,終於在王亶望這位大佬的手中,化作了一座壓向薛向的泰山。柳鳳池神色如常,緩緩起身,視線掠過漫山梧桐,「王兄,薛向從雲夢起家,異軍突起,不過區區三五載便扶搖直上。

  這樣的人,在這論資排輩的朝堂上說不惹人閒話,那是絕無可能的。

  若無這二十多封檢舉信,我倒要懷疑此子是不是虛有其表了。」

  柳鳳池話鋒一轉:「諸位,我桐江學派沉寂得太久了。如今在朝中,我等的聲勢早已不復當年。遠的不說,單看科舉,我桐江學派竟已連續三年未出過一名進士!至於那象徵文脈巔峰的狀元位……」他環視全場,聲音低沉:「上一次我桐江子弟奪魁,還是在五十年前。」

  聽到這裡,原本還帶著幾分冷笑的王亶望眼神微凝,他似乎猜到了柳鳳池要說什麼,難以置信地開口道:「鳳池兄,你這話的意思……是覺得這薛向,有狀元之才?」

  「狀元之才?」

  全場譁然。

  無數年輕弟子驚愕地看向石壇旁的那個年輕人。


  狀元位,那是舉國儒生仰望的神位,是文曲星下凡的象徵。

  柳鳳池迎著所有人的目光,重重地吐出四個字:「舍他其誰。」

  這四個字重逾千鈞,仿佛在這座古老的桐山上落下了一道文道敕令。

  王亶望先是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荒唐之感,隨後他猛地收斂笑容,正色道:「鳳池兄,如今非比往昔!五十年前,元嬰之才便可奢望狀元。

  可如當今之世,英才輩出,就算是化神境,也未必穩拿狀元!

  據我所知,薛向此時不過才結丹境吧?即便他戰力非凡,但在文試與道心磨礪中,結丹與化神的差距猶如雲泥。

  鳳池兄,你這份擡愛,未免太過荒謬了!」

  柳鳳池並不動怒,他看著薛向,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執著的信任:「王兄莫要忘了,此次特奏名試的難度,未必在常規的舉士試之下。

  薛向能在此等試煉中斬獲第一,足見其性靈與手段。

  當然,還有運道。」

  王亶望道:「我自是信得過鳳池兄的眼光。這樣吧,既然鳳池兄認為薛向有狀元之才,那便請他一試「古禮』。我桐江學派往昔有賢者破格坐壇,按古禮是要過三關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似笑非笑地捋了捋鬍鬚:「鳳池兄既然如此看好這孩子,那讓他過這三關,想來應當是沒什麼問題的。

  同樣,只要他今日能闖過這三關,坐壇升位之事,老夫保證,全場上下當再無任何人敢有異議。」「王師叔所言極是。」

  尹壯籌也適時地跨出一步,道:「薛向是天才不假,可他到底年歲太淺,根基尚嫩。

  此時若強行坐壇,恐難服眾。依古禮過三關,正可平息物議,對他而言也是一種磨礪。」

  「請古禮!過三關!」

  一時間,蒲團上坐著的諸位長老紛紛點頭。

  站在薛向身側的宋庭芳氣得嬌軀微微發顫,一張俏臉煞白如紙。

  她深知那所謂的「三關」根本不是為正常人準備的,那是桐江學派封塵已久的「死關」。

  她銀牙咬碎,迅速向柳鳳池傳音,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老柳,你絕不准答應他們!這幫人明顯是商量好的,王亶望和尹壯籌這是在做局!

  那三關,連元嬰修士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薛向才結丹境,他們這是要當眾廢了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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