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審判

  寧淑面色蒼白,看著這個曾數次想置自己於死地的堂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低聲開口:「薛兄……手下留情。」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薛向定住腳,回眸一笑:「寧姑娘放心,我這把劍不殺人。」

  他話音未落,一直低頭的寧羿忽然面露猙獰,雙手猛然揮動,將懷中積攢的奇寶一併祭出。一時間,十數道高階符篆、三件法寶化作重重疊疊的斑斕光波,朝薛向轟去。

  場間無人不露出鄙夷之色,寧淑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薛向冷哼一聲,隨手一指。

  仁劍化作一道橫貫長空的劍光,斬向那重重光波。

  在眾人的想像中,這應該是驚天動地的碰撞,可實際上,那白光觸碰到那重重光波的瞬間,競如同利刃切過腐帛。

  嗤!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那道劍光瞬間化作劍域,直接無視了所有光波,將寧羿籠罩其中。

  一入劍域,所有的光波瞬間煙消,寧羿愣在當場。

  一道劍光浮起,精準地洞穿寧羿的腹部。

  「啊!!」

  寧羿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緊接著,他的腹部竟像被打碎的琉璃盞,向外瘋狂噴射出五光十色的靈氣虹芒。

  那是丹宮崩碎、氣機散亂的異象。

  仁劍雖未取他性命,卻徹底斬斷了他引以為傲的修為與根基。

  寧羿雙眼暴突,他能感覺到自己周身的力量在飛速衰退。

  只差一步便能化成元嬰的金丹在這一刻,也徹底崩碎。

  極致的驚恐與絕望瞬間擊垮了他的神智,頭一歪,如一灘爛泥般昏死過去,周身靈氣依然在失控地向外溢散。

  全場死寂。圍觀的數百名修士齊齊咽了一口唾沫,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狠的手段……」

  「說是不殺人,卻直接廢了丹宮,這比殺了寧羿還讓他難受吧?」

  「這哪是儒門手段,這分明是行刑官的審判!」

  眾人的議論如潮,卻無一人敢大聲喧譁。

  此時的薛向,在他們眼中已經從大名鼎鼎的「悲秋客」變成了一個隨心所欲、掌控人生死的恐怖存在。收拾完寧羿,薛向的目光跨越虛空,如兩柄絕世神兵直刺熾九陰。

  「熾九陰,該你了。」

  他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意。


  薛向大踏步向前,那一身由於洗髓重塑而更顯超拔的儒衫隨風獵獵。

  「左右與我護法!」

  熾九陰心頭狂跳,急促厲喝。霎時間,隨行的七八名靈族元嬰大能面露遲疑,還是咬牙橫在熾九陰身前,各色靈光交織成一道厚重的防禦屏障。

  「開!」

  薛向並指一揮。

  仁劍發出一聲清朗的龍吟,白色的劍域如同一輪在平地升起的皓月。

  那幾名靈族大能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浩然巨力襲來,宛如天傾一般。

  在這劍域籠罩之下,他們引以為傲的護身靈氣競如同春雪遇驕陽,紛紛潰散,整個人被直接排擠到了百丈之外。

  「主上!主上救救九陰少主啊!看在大祭宗的面上。」

  靈族長老蒼戮高聲呼救。

  他深知,此時全場唯有柳知微能勸得動這個殺神。

  柳知微看著那被劍光鎖定的熾九陰,又看了看那些滿臉焦急的靈族長輩。

  她雖恨熾九陰陰險,又想到大祭宗對自己的培養與恩義,若真讓薛向斬了熾九陰,她與靈族之間那最後的一絲香火情也將徹底斷絕。

  「郎君……」

  柳知微朱唇輕啟,聲音微澀,「饒他一命。」

  薛向腳步微頓,一縷劍光在熾九陰眉心三寸處凝滯。

  他怔了怔,立時便明白柳知微的苦衷:她是靈族聖女,終究需要一個身份歸宿。當今之世,人族和靈族絕對對立,除非自己有橫壓當世的能耐,可以無視這種對立,否則,柳知微很難回歸人族世界。自己若是滅殺了熾九陰,柳知微有何面目重立於蒼丘靈族。

  薛向輕輕一嘆,眼底的殺意化作了更深沉的冷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俯瞰著臉色慘白的熾九陰,語聲如冰:「交出蒼丘印,對天發誓,永世不得再與柳知微為難,如若違誓,天人共戮之!」

  「你休想!」

  熾九陰面目猙獰,哪怕到了這一刻,他作為大祭宗嫡系的驕傲依然讓他咆哮道:「我乃大荒靈族後裔,這蒼丘印本就是我大祭宗之物,你這卑賤人族也想支配我……」

  「寧死不屈?好勇氣!那便送你跟寧羿坐一桌。」

  薛向冷笑一聲,仁劍猛然一盪,直接懸在了熾九陰的頭頂,一股毀滅性的氣機瞬間鎖定了熾九陰的小腹丹宮之處。

  熾九陰渾身一僵,腦海中浮現出寧羿剛才丹宮碎裂、五光十色散盡如廢人癱軟的慘狀。


  他能超越死亡的恐懼,卻無法超越那種失去所有驕傲、像蛆蟲一樣活在世上的恐懼。

  「我……我……立誓!」

  這三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滲出來的血詞。

  在眾目睽睽之下,熾九陰顫抖著手,打出靈力,將蒼丘印送到柳知微手中。

  隨後,他雙指併攏指向蒼穹,每一個字都帶著極度的悲憤與顫抖:「我熾九陰……以此生仙途立誓,從今日起,絕不再與柳知微為難。如違此誓,神魂俱滅,天人共戮!」

  誓言成,天道生感應。

  曾經不可一世的熾九陰,此刻競然悲從中來,兩行清淚順著陰鷙的臉龐滑落。

  這種被當眾剝離所有羽翼與尊嚴的屈辱,讓他對薛向的恨意達到了極致。

  他暗暗發誓,「我熾九陰此生若不將薛向千刀萬剮,誓不為靈族!」

  平台之上,肅殺之氣隨著熾九陰的誓言消散。

  熾九陰調頭就走,靈族眾人隨後離開,不少人給柳知微悄悄傳音,讓她三思。

  柳知微一雙美目在飛散的青絲遮掩下,深情地望向薛向,那目光中既有重逢的慶幸,也藏著萬語千言。她緩步走到寧淑身前,兩位剛剛從死生邊緣走了一遭的奇女子並肩而立。

  柳知微微微側身,附在寧淑那精巧的耳廓邊低語幾句。

  只見寧淑原本清冷如雪的面龐,竟如被烈火舔舐了一般,瞬間染上了一抹驚人的胭脂紅。

  紅暈順著她修長的頸項一直蔓延到衣領深處,這位大周天女有些侷促地瞪了柳知微一眼,似是嬌嗔,又似是被戳中了某種隱秘的心事。

  柳知微卻狡黠一笑,不再多言,朝著薛向投去一個深長的眼神,隨即便如一抹青煙,消失在蒼茫的迷霧盡頭。

  薛向心中酸楚,卻也無能為力。

  他收回視線,轉而面向赤日風火,神色一肅,重重一拱手:「今日多虧赤日前輩仗義出手。此等援手之德,薛某銘刻於心。待來日出得上古戰場,薛某定當托師弟親自登門,向老前輩致謝。」

  赤日風火聞言,豪邁地大笑一聲,聲震流云:「薛道友客氣了。老夫說了,是還赤月侯的人情,見你如見他,何須如此多禮。」

  笑罷,他擡手一指前方。

  在那通往聖王殿更高處的台階上,紫電狂飆,雷霆如獄,赤日風火道,「那是化神強者爭鋒的雷池,已成元嬰修士的禁區。老夫雖皮糙肉厚,也不願在那雷火里遭罪。機緣有命,不可強求,老夫這便率眾去別處走走,探尋機緣,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火色遁光一閃,妖族群雄呼嘯而去。


  隨後,人族各大陣營也紛紛散場。

  寧淑沖薛向拱手一禮:「薛兄……萬望保重。」

  說罷,她也隨一眾大周試煉者們去了。

  薛向這才轉過頭,看向一直等候在一側的大夏眾人。

  他指著那雷霆肆虐的高處,誠懇道:「諸位,聖王殿已是雷劫之地,以我等的修為,再去強闖已是不智。

  依我看,大家莫如散去各處偏殿尋覓機緣。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部隊定會趕到,屆時隨隊返程,方是萬全之策。」

  寧蒼言等人對視一眼,皆深以為然。

  有人出聲詢問薛向的去向,薛向苦笑一聲,晃了晃手中那柄似幻似真的仁劍:「適才那位神秘前輩賜下的這柄寶劍,其間劍意極其宏大深奧。

  薛某總覺得神魂震盪未平,需留在此地閉關參悟一番,就不隨諸位去尋機緣了。咱們……回大夏再見。」

  眾人艷羨其奇緣,卻也知曉神兵難馭,紛紛拱手告辭。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喧鬧至極的半山腰平台,便只剩下山風呼嘯。

  薛向立在空空如也的藥田邊,直到最後一絲遁光也消失在視線里,他那雙凌厲如劍的眸子才漸漸鬆弛下來,重新浮現出湖水般的寧靜。

  薛向擡眼望向那通往聖王殿深處的雷域階梯,眸中並無懼色。他輕撫著腰間的仁劍,指尖傳來的溫潤感讓他底氣十足。

  有此神兵在手,縱使遭遇真正的化神大能,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他深吸一口氣,一步踏上了那雷光流轉的石階。

  「轟!」

  紫色的雷霆瞬間感知到了生人的氣息,如蟒蛇般從階梯深處竄起。然而,當這些雷光觸及薛向的軀體時,竟發出陣陣悶響。

  薛向有意測試肉身實力,便用肉身硬抗雷霆,驚訝地發現,服用過壽老果後的肉身,不僅生機重塑,堅韌程度更是發生了質的飛躍。

  眼前的雷霆之力雖凶,但還在他承受範圍之內。

  隨著攀登上數百階,眼前景象一變。

  原本清晰的階梯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底沸騰的雷海,密集的紫電如同一張綿延無盡的巨網,遮斷了所有視線。

  薛向不敢托大,取出一顆如夢似幻的朝暮露吞下,再度化作了妖氣森然的「有熊金剛」。

  化身妖軀後,薛向在雷海中穿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這一路向上,仿佛沒有盡頭。

  他不知道自己攀登了多遠,幾十里?上百里?直到虛空中的壓力重到了極致,眼前的紫色雷暴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跨出最後一步,整個人瞬間僵在了原地。

  這哪裡還是什麼聖王殿的偏殿?

  他置身於一片浩瀚無垠的黑暗星空之上。而在星空的中心,一幢巍峨得令人絕望的殿宇正靜靜懸浮。那殿宇周身射出萬道神光,照亮了數十條延伸向虛空深處的星空古道。

  「那是……」

  薛向極目遠眺,心頭劇震。

  在那些星空古道上,正有大量強橫的氣息如流星般朝殿宇奔來。那些氣息中,化神之威竟隨處可見。更有許多巨大的星空石如浮島般散落在殿宇四周,顯得荒涼而肅穆。

  薛向心頭警鐘大作,他趕忙拉緊斗篷遮住身形,借著夜色掩護,迅速落在附近的一塊懸空星石上,暫作歇息。

  可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剎那,文宮卻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怎麼回事?」

  薛向意念沉入文宮,卻見那柄一直散發著瑩瑩光澤的仁劍,此刻竟如油盡燈枯的殘燭,周身光暈緩緩黯淡、崩解,最終歸於一片死寂。

  他大驚失色,急忙將意念強行探入仁劍內部。

  仁劍內部此時竟交織著無數令人作嘔的恐怖異象:那是被巫美剝皮抽魂的冤魂、是被他屠滅村莊的血債、是無數因果凝聚而成的黑氣……

  仁劍並非損壞,而是它「吃」得太撐了,正在全力消化這些龐雜沉重的惡念。

  薛向在文宮中瘋狂催動念頭,試圖喚醒仁劍。可無論他如何驅動,仁劍都如同一塊凡鐵,再無半點感應。

  「技能冷卻期?」

  薛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意味著,在這滿是化神大能、強者如雲的星空戰場上,他最大的底牌消失了。他現在就是一個空有妖軀、毫無神兵護持的「活靶子」。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向來時的路。

  身後,是吞噬一切的無盡虛無與雷海,哪裡還有什麼退路?

  薛向握緊了已經汗濕的拳頭,看著遠方那愈發燦爛的神光殿宇,嘴角露出一抹苦澀:早知這把劍這麼不靠譜,自己在這兒充什麼大頭?

  現在可好,當真是進退兩難了。

  薛向立在星空巨石上,遠眺著那神光萬丈的聖王殿。

  那殿宇吞吐出的仙靈氣如潮汐般拍打著虛空,即便隔著遙遠的星海,也能感覺到其中定是藏著某種足以改寫天命的驚世至寶。

  然而,看著那些密集如蝗、氣息恐怖的遁光,薛向握緊的手心卻滲出了冷汗。

  他極清醒地意識到,這種級別的局勢,絕非他現在能摻和的。

  沒實力硬摻和,那是找死。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