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仁劍
薛向轉頭看向熾九陰,溫潤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冽如霜:「私情?我與知微自幼青梅竹馬,同席共食,輪得到你熾九陰在這兒搖唇鼓舌?」
他朝前踏出一步,周身殺機隱現:「熾九陰,新帳舊帳,今日咱們就在此處,一併算個清楚!」薛向恨毒了熾九陰。
若非此獠買通鎮域十三劍,他根本不會遭遇合圍,不會落到和金印凶獸死拚的結局。
而熾九陰不理解薛向所言的新帳舊帳是何意。
在他的視角,他只是先解決了有熊金剛,這等隱秘之事,薛向沒道理會知道。
「要算帳,咱們先算。」
還沒等熾九陰想通,巫美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姓薛的,你和我巫神教的血海深仇,今日該了結了!」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說罷,他仰天長嘯,「在我和姓薛的交戰之際,任何人不得插手,否則,便是我巫神教的死敵。」巫美既懷疑先前的迷霧,以及莫名其妙的交戰,是薛向的自導自演,但又覺得薛向沒道理能破開藥田的護陣。
可不管怎樣,他都嚴重懷疑薛向的儲物戒內,恐怕還有其他仙果。
畢竟,如今藥田已毀,神秘老者不知蹤跡,就剩薛向這一條線索可挖,他沒道理放棄。
此番,他如此放話,就是隔絕了其他人搶先對薛向下手的機會。
巫美才放話,巫神教一眾元嬰強者同時釋放威壓,聲勢之盛,震動全場。
「郎君退後。」
柳知微身形一晃,擋在薛向身前。
熾九陰五內俱焚,厲聲喝道:「柳知微,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卑賤的人族,徹底背叛靈族?你若再執迷不悟,蒼丘便再無你容身之地!」
柳知微仰起雪白的下頜,青絲在風中亂舞,語氣決絕如鐵:「我柳知微永遠是靈族的一員;但我自幼受薛家恩養,也永遠是薛家的一員!
蒼丘,是大荒靈族的蒼丘,絕非誰一家一姓的私產!我要回便回,要走便走,還輪不到你熾九陰在這設規設限!」
「冥頑不靈!看來是中了邪靈。」
熾九陰對著後方的一眾靈族強者高呼:「諸位同袍,柳知微已被這人族邪徒徹底蠱惑,神志不清!若不將薛向斬殺,我蒼丘之主必將淪落外道,屆時蒼丘傾覆,爾等皆是千古罪人!」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靈族強者紛紛色變。
寧羿見縫插針,鼓譟道:「說得不錯!薛向此賊最擅蠱惑之術,先前便是他用妖術蠱惑嘉寶郡主剝離真龍本源。此等禍亂四方的妖孽,若不除之,天下難安!」
「哈哈……」
巫美高聲道:「大名鼎鼎的「悲秋客』,原來竟是個四處騙取紅顏真心的採花大盜!披著儒生皮,做著下三濫的勾當。今日,便看本少主如何為這世間除掉你這欺世盜名的禍害!」
「說得好!我大夏男兒,豈容爾等鼠輩肆意污衊!」
一聲如驚雷般的喝斷響徹平台。
只見數道強橫的靈光瞬間掠至薛向身側,正是大夏陣營的周崇禮、寧蒼言、李清玄等元嬰強者。寧蒼言面色肅然,對著薛向重重一拱手:「薛隊長,先前你在石階受難。當時敵情不明,諸君要救,被我阻攔,還請薛隊長海涵!」
寧蒼言坦坦蕩蕩,告知實情。
他心裡也有幾分尷尬,也沒想到薛向能起死回生。
但就當時情況,他領頭做出那等決斷,他不後悔。
薛向擺手,「諸君能平安至此,我就放心了,倒是我這個總隊長頗多慚愧。」
薛向從來不高估和任何人的關係,更不會因為大夏陣營試煉者見死不救而心生怨恨。
他捨生救人,為的也不過是當總隊長,他自己不是聖母,自然也不會指望別人來做聖母。
見薛向如此寬宏大量表態,寧蒼言幾人無不暗暗佩服。
就在這時,江行雲也開火了,「寧羿,你身為大周皇室,卻與那幾乎覆滅長安的巫神教沉瀣一氣,你當真忘了國讎家恨!」
他提劍而立,聲音激盪,直刺人心:「諸位大周試煉者,當初長安城之圍,是誰一文定干坤?是誰不顧己身,於萬軍之中救我等於水火?如今爾等要聽信這一介小人之言,去殘害我人族的英雄?」此言一出,原本由於畏懼寧羿身份的大周試煉者們一陣騷動。
片刻後,竟有數十人倒戈而出,沉默卻堅定地站在了江行雲身後。一時間,平台之上原本一邊倒的局勢,竟演變成了旗鼓相當的對峙。
「哈哈哈哈!笑話,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巫美看著越聚越多的援軍,不僅不怒,反而仰天狂笑,眼中閃爍著病態的瘋狂:「人多頂什麼用?這上古遺蹟之中,比的可不是誰家養的狗多!薛向,本少主說了,我獨自來戰你。你若還是個帶種的,就別躲在女人和這群廢物的屁股後面!」
說話,他大手一揮,巫神教眾位元嬰強者紛紛氣勢外露,霸氣沖霄。
巫美心中盤算得極精:薛向剛剛恢復,根基未必穩固。
更何況,薛向強的是詩詞文章顯化文氣,當此之時,巫美不相信薛向還拿得出餘暉玉朧來配合詩詞文章使用。
道理很簡單,在他看來,薛向若真有餘力,先前就不會被打得氣若遊絲,險些死在寧淑懷裡。若只靠修為對戰,巫美有必勝的把握。
巫美極力避免混戰,因為混戰,滅殺了薛向,薛向儲物戒的歸屬,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
唯有逼迫薛向下場單打獨鬥,他才能名正言順地斬殺薛向,將其儲物戒納入囊中。
眼見巫美周身死氣開始瘋狂壓縮,柳知微向薛向傳音道,「郎君,此獠陰毒,我來戰他!」說罷,她猛地轉頭看向熾九陰,伸出如霜雪般的素手:「熾九陰,把蒼丘印還我!」
熾九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死死攥住掌心的青銅印鑑:「柳知微,你為了一個外男,不惜與我大祭宗作對,如今你已是叛出靈族的戴罪之身,這等聖物,你不配用!」
柳知微大怒,正要施法,薛向輕拍她肩頭,傳音道,「眉姐,我好歹也是名震天下的悲秋客。收拾個巫美,何須你動用蒼丘印,你且退後看戲便是。」
柳知微心頭一松,她知薛向不說大話,但還是傳音回道:「郎君不可輕敵!巫美此人已至元嬰圓滿,且修成了巫神教秘傳的「萬蠱吞天功』,其實力早已不在巫神教那些活了幾百年的大長老之下,實在詭譎難測!」
「我省得。」
薛向傳音才出,巫美搶先發難,「薛向,受死吧!」
喝聲方出,巫美的巫軀猛然膨脹,青紫色的皮膚寸寸裂開,無數猙獰的毒蟲虛影從血肉中透出,在其背後競漸漸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漆黑法相,一股濃郁的腐臭味瞬間籠罩了整方平台。
面對這足以吞噬星辰的邪氣,薛向只是靜靜站立,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薛向,給本少主去死!」
巫美悽厲的咆哮聲震碎了平台的死寂,那尊百丈高的漆黑法相凝實到了極致,法相周身環繞著無數生著人臉的飛蛾,那是他煉化了萬千生靈的怨氣所化的「人面毒蠱」。
隨著巫美雙手結印,法相猛然張開血盆大口,吐出一股腥臭至極的「幽冥腐骨火」。這火焰呈慘綠色,方一出現,平台邊緣的岩石競然開始如蠟般融化,甚至連遠處的元嬰強者都感到神魂一陣刺痛,不得不瘋狂後撤。
「萬蠱蝕心,焚盡蒼生!」
巫美孤注一擲,法相巨手抓著漫天綠火,如隕石墜地般向薛向當頭砸下。
他用這一招,曾生生煉死過一名同階的元嬰圓滿強者,他篤信薛向擋不住!
圍觀眾人無不面色劇變,柳知微和寧淑更是不自覺兩隻玉手扣在一處。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退到遠方,並祭出防禦護罩。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邪法,薛向神色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心念微動,識海中熠熠生輝的文宮大門轟然洞開。
一柄通體無華、甚至看不見鋒芒的古樸長劍,顫鳴著飛掠而出。正是「仁劍」。
它在薛向的文宮中受才氣、願氣滋養多時,又被金印凶獸用秘法洗鍊。
此時方一現世,竟與薛向的神魂完美共振。
「我也想看看,何為「仁』之道。」
薛向手握劍柄,並未揮砍,只是向天一指。
轟!
一道近乎透明、卻充盈著天地至理的漣漪瞬間盪開。
方圓百丈之內,空氣不再流動,巫美打出的巨手、綠火靜止在半空。
一座玄妙莫測的「仁之劍域」,凜然生成。
霎時間,場中所有人的心湖間仿佛被投下一粒石子,先是盪起細小漣漪,繼而捲起滔天風暴。在劍域籠罩的瞬間,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巫美那恐怖的法相開始劇烈扭曲,原本猙獰的表情被極致的驚恐所取代。
劍域之中,虛空生影,無數被巫美活活剝皮煉蠱的受害者、被他屠滅的村莊、被他折磨致死的修士,競然化作一道道如真似幻的投影,悽厲地將他環繞。
薛向心念一動,竟讀懂了仁劍:「此劍至仁,不斬肉身,只斬因果!」
「不!滾開!你們都死了!滾開!」
巫美瘋狂地揮舞著雙臂,但在劍域內,他所有的邪功都成了笑話。
薛向隱隱感悟到,在這方劍域內,他便是判官。
他心念一動,那些因果投影競如利箭般直射入巫美的眉心。
「啊!」
巫美猛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臉頰,眼神渙散,發瘋似地對著虛空磕頭:「祿大夫,陳先生,王夫子……我錯了!饒了我!放過我!別咬我的心……饒命啊!」
一位巫神教少主,元嬰圓滿的頂級天才,此刻競卑微如喪家之犬,如墜九幽地獄,在自己的罪孽中徹底崩潰。
「少主!」
一位巫神教長老眼見形勢不對,厲喝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光沖入劍域,手中法杖猛然一頓:「火獄降臨,焚盡九幽!」
漫天熔岩般的烈火瞬間向薛向捲去。然而,薛向只是並指一轉,仁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那本該燒向薛向的火,竟詭異地反卷回去,將大長老連同巫美一同鎖在火海之中。
「啊!」
慘叫聲撕心裂肺。可就在那大長老即將被活活燒成焦炭的瞬間,漫天火焰竟毫無預兆地熄滅了。薛向微微一愣,低頭看向手中的仁劍。他能感覺到,仁劍之中蘊含著一股極致的自律一一它是一件審判之器,卻非殺戮之刃。
它讓罪人受盡痛苦,卻在命懸一線時止步。
「既然你不殺,便由得你吧。」
薛向大手一抓,劍域內生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
「哢嚓」兩聲,巫美和大長老手指上的儲物戒指競被生生剝離,划過一道流光落入薛向掌心。隨即,薛向散去劍域,執劍而立。
而巫美則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上,渾身抽搐,屎尿橫流,嘴裡兀自念叨著求饒的胡話。
那位巫神教大長老通體焦黑,嘶嚎不止。
兩人皆被巫神教眾搶走,連帶著巫神教眾人也紛紛撤退。
「這……這是什麼邪功?」
全場數百元嬰強者,此時鴉雀無聲,看向薛向的眼神,如看神魔。
薛向收起兩人的儲物戒,眼神如冷電般一掃,直接鎖定了正縮在人群後方的寧羿。
他大步流星地朝寧羿走去,每一腳落下,都仿佛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薛向!你站住!你停下!」
寧羿見狀亡魂大冒,如喪家之犬般瘋狂閃動,調頭鑽進了大周試煉者的陣營之中。
他色厲內荏地叫囂道:「諸位同袍,看清楚了!此賊不僅蠱惑郡主,如今更要公然殘殺皇室子弟!他這不是在殺我,他是在向整個大周的威嚴挑釁!結陣,快結陣,別讓他衝過來!」
然而,令他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面對如魔神般逼近的薛向,一眾大周試煉者們,在那股近乎實質的森冷煞氣籠罩下,竟無一人敢橫刀而薛向所過之處,人群如避瘟神般紛紛向兩側退散,自動讓開通道。
寧羿徹底慌了,他轉頭看向遠處的寧淑,發瘋似地狂喊:「三妹!救我!我是你嫡親堂兄!我是皇室嫡脈!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外人殺我!救命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