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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中隊長

  第265章 中隊長

  「諸位看我的試煉牌當能知道我的身份,但我還有個身份,諸位未必知道。

  我便是三十六隊的前任隊長,對,就是被薛向頂了班的那個。」

  董瀚文高聲說道。

  全場譁然。

  董瀚文接道,「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更討厭薛向,但,要我在薛向和洪恕之間選一個當隊長,我還是會選薛向。

  這無關個人恩怨,只因,薛向確實能帶我賺積分,且安全地賺積分。

  這樣的傢伙,即便是個混蛋,我也支持他,畢竟沒誰和積分有仇。

  「你閉嘴!」

  洪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董瀚文,「你一個連隊伍都帶不利索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在這兒對我指手畫腳?

  

  你現在說這話,無非是嫉妒。嫉妒你連隊長都當不成,而我成了中隊長。」

  董瀚文冷笑一聲,正待接話。

  王伯達看不下去了,高聲喝道,「想造反?那是痴心妄想,看來官方還是英明,早料定你們當中有亂臣賊子,想要造反。

  特別提示,中隊長之位不可讓渡,防的就是你們這些心懷不軌之人。」

  「官方是說不能轉讓。」

  董瀚文看向王伯達,眼裡帶著點戲謔,「但可沒說,中隊長非得活著,不能死了?」

  場間一片倒抽涼氣聲。

  「也沒說。中隊長死了以後,不許安排繼任人選。」

  董瀚文似笑非笑,用溫暖的語調說著殺意熾烈的話。

  比心思深沉,他只是輸給薛向,不是不如別人。

  得他一番提醒,不少試煉者的眼神已經變了。

  有人瞄著洪恕的脖子,有人攥緊了拳頭。

  洪恕只覺背脊一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

  「你們不能這樣。」

  洪恕急聲道,「諸君都是讀書人,走的都是科舉正途,最是講仁義禮智信的。」

  他大聲嚷道,「仁義禮智信都不要了?你們來此間是試什麼煉的?是為了殺同袍?為了合夥做謀反之事?」

  他嗓子拉得很高,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要用這段慷慨激昂之詞,將眾人牢牢地道德綁架住。

  風一陣陣地從斷城缺口灌進來,冰寒刺骨,但遠遠不如一些眼神冷冽。

  董瀚文忽然冷笑一聲,「仁義禮智信當然要有,可似乎是你沒有,因為你根本連臉都不要,何必侈談其他?」


  論噴人,董瀚文不遜色於誰。

  他仿佛找到了發泄口,在薛向那裡受的醃攢氣,全在洪恕這裡撒了出來。

  他和洪恕本就是一路人,現在大肆鞭撻洪恕,竟讓他有種近乎自虐的變態快感。

  他罵得直言不諱,罵得痛快,場中更是響起不少叫好聲。

  董瀚文何時有過這種被眾星捧月的感覺,只覺快意無比。

  倪沖高聲喝道,「聖人云,君無道,誅之,不聞弒,乃誅一獨夫爾。

  昏君尚可誅殺,何況你洪恕這等殘害隊友、踩著自己人屍骨往上爬的東西,你也配談忠孝仁義?」

  此話合乎聖人之論,叫好的更多。

  周崇禮沉默半天,終究還是走了出來,沖洪恕拱手道,「洪兄。眾怒難犯,你何苦執著名利。

  官方說的是中隊長不得轉讓,不得更換,卻沒說不能辭職。與其招惹眾怒,不如辭職吧。」

  「辭職」二字一出,全場幾乎沸騰,到處都是嚷嚷聲。

  畢竟,陰毒如董瀚文、洪恕的是少數,沒誰能動輒拿自己人開刀。

  辭職似乎是最符合所有人希望,又不失體面的途徑。

  洪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先前叫嚷的都是三十六隊的人,他並不在意。

  可他萬沒想到,周崇禮會站出來說這番話,讓他最後的心氣也滅了。

  畢竟,若是當一個光杆中隊長,指揮不動任何人,又有什麼意義?

  「洪隊長,別上當!」

  王伯達跳出來,擋在他身前。

  他半邊臉還腫得像饅頭,卻鬥志昂揚,「別聽他們虛張聲勢,他們不敢動,你有上面支持,你怕什麼?

  上面既然點了中隊長的名,證明官方認可你,他們一個個看著嘴硬,真要叫他們忤逆官方,對你不敬,你看他們誰敢?」

  「我敢。」

  一聲極輕的破風聲從王伯達側後方掠過。

  下一瞬,眾人眼前只見一道影子一閃,緊接著就是一股血腥氣猛地散開。

  王伯達身子微微一頓,低頭看去,一隻手掌從他小腹前透了出來,五指間沾著溫熱的血,骨節分明。

  那隻手緩緩抽回去。

  手的主人是一個身形精瘦的青年,臉色蠟黃,眉宇間卻透著股死硬。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一隻袖子空空蕩蕩,試煉牌上顯示信息:顧南喬,江左州人氏、結丹圓滿。


  顧南喬在早已血跡斑斕的衣衫上擦去手上的血跡,看都沒看倒在地上直抽搐的王伯達一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所有人,「我來這裡,是花了天大代價的。

  我有要救的人,必須要攢積分才能兌換我要的東西。

  而在這裡,我只信悲秋客。

  誰攔他當隊長,我就殺誰。

  不信就試試。」

  斷城殘垣間,一片死寂,王伯達躺倒的地方,已經流出一大灘血。

  顯然,顧南喬留了手的,若是攻擊頭顱,王伯達已然死了。

  此刻,王伯達腹部雖被洞穿,以他的修為而言,只是重傷,離死還遠。

  洪恕只覺口乾舌燥,背脊發冷。

  他生平頭一回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什麼叫「千夫所指,無疾而死」。

  此刻,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柄刀,落在他身上,穿腸刮骨。

  太虛殿懸在灰白色的虛空之上,四面雲瀑垂落,殿心一塊丈許見方的晶屏緩緩旋轉,淡金色光紋在其上浮沉不停,那便是與上古戰場溝通的界面。

  五國代表分列左右,各自占據一方玉案。

  晶屏忽然一顫,一行行細小的金字飛快浮現,又在半空凝成一段簡短文書。

  「第八中隊中隊長洪恕,申請辭去第八中隊中隊長之職。」

  殿中一靜再靜。

  幾乎同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大夏國的兩位代表:鴻臚寺卿楚放鶴,和他身側的吏部侍郎鐘山岳。

  周國代表輕輕「呵」了一聲,手指敲了敲玉案,「楚兄,貴方到底是怎麼了,先有三十六隊要求換隊長。

  現在組建了中隊,又有第八中隊要求換隊長,這是在開玩笑麼?」

  「方才就看你們嘀嘀咕咕,忙活半天,現在倒好,人家一封辭呈,讓你們算盤全落空。」

  說話的韓國代表眉毛粗得像刷子,「總不會悲秋客又在第八中隊吧?」

  此話一出,全場都看過來。

  楚放鶴、鐘山岳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國代表面帶微笑,高聲道,「什麼叫鶴立雞群,錐立囊中,悲秋客就是。

  此類人物,你想打壓一時一刻都不行。想攔這種才俊出頭,怕是連天道都不會答應。」

  五國代表,各自代表國家,彼此之間,本就是敵非友。

  他們樂意幫著薛向說話,不是欣賞薛向,不過是故意奚落夏國代表,讓楚放鶴、鐘山岳下不得台來。


  楚放鶴面無表情,鐘山岳指節捏得發白。

  兩人心裡門清,所謂「中隊長不得轉讓,不得更換」,正是他二人炮製出來的,為的就是限制薛向再凱覦中隊長之位。

  按二人的設想,只要加了這條,洪恕只需穩穩坐在那個位子上,哪怕幹得再差,短時間內也沒人能撼動。

  薛向再能耐,也能將其壓制。

  二人萬沒想到,洪恕竟會直接提「辭職」,巧妙地避開了「轉讓」的規則,偏偏又確確實實把中隊長的位子騰了出來。

  霎時,一股無名火從楚放鶴胸腔直衝上來,低聲咒道,「難道那幫人都被那小子用幻術迷了心竅?」

  鐘山岳低聲道:「楚兄,要不要直接駁回?」

  「駁回了,他們還能再來,對付這樣的小人,就不要給留任何顏面。」

  楚放鶴眼神陰沉,忽然一抬手,按下身前玉案上的一處凹槽。

  晶屏中央光紋一轉,溝通符陣被開啟,一道透明的光門從殿中延伸出去,直通上古戰場那一方天地。

  洪恕的影像出現在光幕一角,面色發白,眼神惶急,身後隱約能見一圈修士的輪廓。

  其中,薛向昂首而立,氣勢如山。

  楚放鶴厭惡地掃了一眼薛向,聲音冷得像刃,「大膽洪恕,官方授你第八中隊中隊長之職,你竟擅自提辭呈,這個辭」字,你如何說得出口?現在收回,尚可原諒,休要一誤再誤。」

  楚放鶴看到洪恕等人時,他的影像也投影在眾人上空,以光幕呈現。

  洪恕咬了咬牙,朝光幕行一禮道,「楚大人,學生————不敢妄自求退。

  只是,屬下人微言輕,難以服眾。屬下若強留此位,恐惹眾怒,反壞了大夏大局。」

  儘管,洪恕已打定主意從這潭渾水中抽身而出,但也不介意暗暗告個刁狀。

  楚放鶴冷聲喝道:「眾怒?你一個元嬰修士,中隊長在身,號令在手,還鎮不住你的屬下?

  說,是誰作妖?是誰放肆?」

  洪恕很想在這一刻把手指頭戳到薛向額頭上,大聲爆出他的名號,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如果薛向是靠詭詐,靠武力,靠威脅,洪恕覺得自己靠著官方都能爭。

  可薛向不是。

  他根本一句話都沒說,所有人都在替他爭。

  連董瀚文這種敗類都得高高的。

  什麼叫桃李不言?

  洪恕第一次有了深刻領受。


  洪恕不說話,周崇禮卻站了出來,他先拱手問安,爾後朗聲道,「啟稟諸位大人,自薛向接任三十六隊隊長一職之後,至今十二日。

  三十六隊破城六座,誅白印凶獸六頭,青印凶獸不計其數,所部九十五人,無一戰死,無一人退入安全屋。

  如此戰績,實乃中隊長的不二人選。

  我等合議,公推他為中隊長,洪隊長從善如流,也願意讓賢。

  此舉,不止有利於我等,也有利於國家在此次試煉中與諸國競爭,還望大人玉成。」

  太虛殿中仿佛有一聲悶雷滾過。

  原來,中央晶屏也只能看到各國總分,大致人員在地圖上的分布,眾人對各支小隊的情況,也並不掌握。

  周國那名白須老者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幾滴,他像是沒察覺,只是盯著晶屏,緩緩道:「十二日,六城,六頭白印,無一減員?」

  韓國代表呼吸粗重,拳頭在玉案上攥得發響。「這絕不可能,三日攻一城都難,還不減員。六頭白印————」

  他低低嘟囔了一句,後面的話自己都說不下去。

  秦國那位瘦高的代表抬起眼,原本懶散的神情收了個乾淨,「這不是在編話本傳奇吧?」

  鐘山岳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向楚放鶴。

  楚放鶴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間,先是鐵青,後是凝重,最後一點血色都看不見了。

  楚放鶴知道,自己這一波,又是完敗。

  四國代表的自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若還要強行將薛向按下去,不僅道理講不通,連國家的面子也要丟乾淨了。

  他緩緩吐了口氣,按住玉案一角的玉鈕。

  「洪恕辭任中隊長一職,准。第八中隊中隊長一職,由薛向接任。」

  晶屏光紋滾動,那道命令化作一道道細細光絲,從太虛殿直貫上古戰場。

  「楚兄斷得是。」

  鐘山岳低聲道。

  他生怕楚放鶴一個暴怒,來橫的,到時候夏國大爭失利,這可是遞給政敵的現成把柄。

  楚放鶴微微點頭,心中暗道,「且讓他在戰場上風光夠了,待回了神京,再同他細算。」

  試煉場,當楚放鶴宣布完,光幕消失剎那,歡呼聲像爆炸聲一樣沖天而起。

  「薛隊長萬勝!」

  「功夫不負苦心人,薛隊長壯哉!」

  「咱們算是跟對人了!」

  」


  」

  全場俱是歡呼聲,尤其三十六隊的人,幾乎是發自肺腑的狂呼。

  董瀚文站在人群邊緣,任由身旁那些歡呼聲在耳邊炸開,手指在袖口緩緩摩挲。

  喧囂與狂熱中,他腦子卻無比的清醒。

  他把這一路的細節往回倒——

  薛向出謀劃策,博取眼球;

  薛向組織分組,減少傷亡;

  薛向擊殺白印,大勢初成;

  薛向拖住黑印,奪得菩提果,充作儲備————

  如此,樁樁件件,初看,他覺得薛向簡直愚不可及,將本可獨自壯大的利益,分潤給了眾人。

  現在再看,薛向分明是將所有人看作了他的利益點。

  正是靠著這些利益點的死推,他一步步從小隊長,爬到了中隊長。

  甚至硬扛過了來自官方的打壓。

  現在再看,自己當初以為的薛向愚蠢,濫好人,現在看來,不過是人家早就在心裡預設好的金光大道。

  董瀚文忽然有點想笑。

  他在心裡問自己一句:「這樣的眼界,這樣的手段,我真配得上跟他爭那個位子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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