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賣

  第131章 出賣

  江左,會稽山。

  鏡湖如海,煙波浩渺。

  

  暮春的霧色從湖面緩緩湧來,將一座深藏於綠蔭之間的府邸映得宛若人間仙境。

  高牆之內,廊腰縵回,雕樑畫棟,錦鯉自曲池中游過,石板路上氤氳著初雨後的清潤。

  府中正堂,金漆雕刻的楠木椅首座上,坐著一位兩鬢微霜的中年人,眉眼端凝,衣冠雍容,正是江左薛氏的現任家主薛元陵。

  長案之上,一封來自滄瀾的信函靜靜鋪展,函首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廳中眾人皆神色複雜,既有驚艷,也有可惜,更有厭惡。

  金石香爐中煙霧裊裊,霧氣將堂中氣氛映得愈發凝重。

  「這封函上寫得明明白白,薛向,郡試魁首。」

  薛元陵的聲音並不高,卻有股壓人心魂的沉重,像江面上緩緩壓來的烏雲。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緩呼出一口氣,捻須道:「我薛家從來不缺讀書種子,元山不孝,被逐出家族。

  但他的孩子,到底還是我薛家的種,我的意見是,當儘快迎回薛向,好生培養。」

  此人乃薛家耆老,名喚薛安北,論輩分比家中薛元陵高上一輩。

  「荒唐,薛元山自絕於家族,他的血脈自然也不能算我薛家人。」

  有耆老出言反對。

  「薛老七,你當真以為郡試魁首是那麼好得的?

  薛向如果只是考上了郡生,老夫絕不會發一言。

  但郡試魁首,歷史上還沒有考不中秀士的。

  秀士再往上,便是舉士,我薛家號稱一門六舉士,乃江左名族。

  實際上呢,已經快二十年不曾出過舉士了,醒醒吧,諸位。」

  薛安北高聲喝道,義憤填膺,眾皆默然。

  「三伯所言極是,元山當年也是鬼迷心竅,不管怎樣,薛向流著我薛家的血脈,他若登臨銅麟榜,取中秀士,我便迎他歸家。」

  薛元陵一錘定音。

  眾人退散。

  月色從高窗灑下,金磚地上映出冷冽的光。

  一個身形修長的青年緩步從屏風後走出,衣冠如玉,眉宇卻帶著鋒銳的狠意。

  此君正是薛元陵的長子,薛釗。

  「父親。」

  薛釗垂首一揖,聲音低沉,「此子若不早早除掉,恐怕日後會成為心腹之患。」


  薛元陵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像撫過一把看不見的刀。

  「郡魁之名,鋒芒太露,世家子弟已將他恨入骨髓。」

  薛元陵緩緩抬眸,眼中閃過一絲深不可測的寒光,「當年薛元山出走,族中不少人還嫉恨於我。

  如今薛向崛起,不知多少眼睛正盯著我,咱們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靜待薛向自敗便好。」

  薛釗眼神仍冷,「倘若薛向撐了下來。」

  「那就迎他回族,猛虎置於柙中,何患之有?」

  窗外,夜風拂動簾幕。

  江左薛氏的燈火一盞盞亮著,照亮了這一門古老而繁盛的世家,也照亮了深藏於其中的殺機。

  …………

  夜幕壓城,雍安西郊寧氏莊園,重重院落像一頭靜伏的巨獸。

  密室內燈火昏黃,檀香蜿蜒升起,牆上的銅鶴影子被火光拉得極長,仿佛俯身欲啄。

  寧千軍披著一襲青色長袍,額頭青筋微跳,指節死死攥住椅柄。

  那雙本來帶著幾分桀驁的眸子,此刻裡頭滿是掩不住的怒焰。

  「憑什麼!」

  他忽然一拳砸在案几上,厚重的花梨木案幾被震得輕輕一顫,杯中茶水溢出,在桌面漾開一圈圈漣漪。

  「我寧千軍堂堂世家子弟,卻敗在一個寒門子弟手裡,他薛向算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生生擠出來的。

  對面坐著的,是寧家的大長老。

  白髮垂肩,鬚眉皆白,眼神卻深若寒潭。此刻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抬起眼皮,看著寧千軍。

  「千軍,怒火無用。」

  老者的聲音宛如古鐘,悠悠卻沉甸甸敲在心頭,「輸便是輸,不必為此失了心智。」

  寧千軍胸膛劇烈起伏,「若不是那頭猴王……若不是我準備不足,豈會有他的風光!

  若是我奪了猴王的晶核,我就是第一!

  薛向奪了我的第一,奪了寧家的顏面!」

  一想到自己距離郡考第一,只有半步之遙,寧千軍便心痛得不能呼吸。

  大長老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輸在眼下,不代表輸在未來。

  接下來的魔障之地的處女地開放,才是青年一代真正的分水嶺。

  據我所知,這次的郡考,蔭生們大獲全勝。

  不止是迦南郡,也不止是滄瀾州,整個大夏神國,蔭生們的成績都遙遙領先。


  本來,新晉郡考的前十名,都能進入處女地。

  但一點驗成績,前十幾乎都是蔭生。

  如此,風浪聚成,引起軒然大波,二次試煉,才被生生壓下。

  但開放試煉是遲早的事。

  有爭論,就會有妥協。

  到時候,一定不止是郡考前十的進去。

  一定會有額外的指標。

  以我寧家的地位,弄到一個指標,還不是反掌之間?」

  他緩緩放下茶盞,目光轉而落在寧千軍身上,眸光如冷電,「寧家的子弟,就是要有百折不撓的氣概。

  你若不服氣,就用你的實力,在二次試煉里,將薛向踩下去。」

  「二次試煉……」

  寧千軍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底那一抹戾氣卻越來越盛,「長老,我要進家族秘地。」

  寧千軍咬緊牙關,一字一頓,仿佛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我要煉化鳳凰血!」

  密室里一瞬間安靜得能聽見炭火里爆裂的細響。

  大長老眯起眼,目光深處閃過一抹複雜的光彩:「鳳凰血!」

  「是。」

  寧千軍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一絲退讓,「我已經沒時間了。

  要想短時間內提升修為,唯有借鳳凰血重塑經脈,打破我這身桎梏。」

  大長老沉默良久,嘆息一聲,「鳳凰血非比尋常,稍有不慎,便會血脈逆沖,神魂俱毀。

  你可明白?」

  寧千軍眸光如血,「就算血脈焚盡,我也要賭一把。」

  老者目中緩緩顯出一絲欣慰,「好,我答應你。

  等你入秘地,我自會為你奪一枚試煉牌。」

  ………………

  一場冬雨,似串珠斷線,落在樓家文塔周圍,便如洗盡鉛華的水墨畫。

  樓家文塔高聳入雲,七重玲瓏,塔身如玉石鏤成,密密鐫刻著數不盡的詩章經卷。

  每一字,每一划,都承載著百年文脈與浩然氣息,遠遠望去,仿佛整座塔浸沒在無聲的光海中。

  塔前石階,十餘名樓家子弟靜默守護。

  雨霧迷濛中,唯塔門深閉。

  塔內第一層,樓長青席地而坐,青衫似新月,氣息古拙。

  此刻他雙眼緊閉,整個人宛若雕成一尊靜默的青銅像。

  塔壁上的經文流轉,字字化作金線,沒入他的周身,與他的心神彼此勾連。


  每一道字光,像是用刀一點點剝開他的識海,把他心中潛藏的雜念剖出來,毫無掩飾地擺在天地之間。

  疼痛,如錐刺心。

  可是樓長青的面色,始終不動。

  樓塔第二層,文氣如海,字光更凝。

  那是以神識與文理交融的境界,非真正心志無暇者不可攀登。

  在塔外觀守的樓家長輩遠遠望著塔心,心中暗暗嘆息:「長青這孩子,半月前已撐到第二層邊緣,竟還不肯退。」

  雨聲更急,像是有人在無形的鼓上,一遍一遍敲出催人心裂的聲韻。

  然而樓長青沒有停。

  他咬著牙,身上文氣化作絲絲細流,遊走全身,把撕裂的神魂一遍遍修補,強行撐著自己再入第二層。

  「薛向……」

  在無人能聞的心底,只有這個名字,在一點一點燃燒成執念。

  樓長青緩緩睜眼,眼中似有文火熊熊燃起,「二次試煉,且看我如何將你踏入塵泥。」

  …………

  與樓家文塔的幽靜不同,沈家秘林,生機與殺機並存。

  這片密林自古封存於沈家後山,林木高大到連日光都無法滲透。

  暗紅色的藤蔓盤根錯節,像蜿蜒的毒蛇纏繞著參天古樹。

  空氣中混著腥甜的果香,又帶著古獸的腥氣,讓人心口發燥。

  林心,有一株通天的古樹。

  樹幹粗如山嶽,枝葉若燃燒的火焰。

  其上懸掛著的,不是普通的果實,而是千年獸果。

  一樹,一果,一千年。

  沈南笙赤著雙足,盤坐在古樹下,手腳貼地,渾身汗水像小溪一般順著肩背滾落。

  他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獸果的藥力,霸道如洪流,沿著經脈一寸寸沖刷骨血。

  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人硬生生地磨礪,每一次震動,都伴著極細的骨鳴。

  沈南笙的唇角滲出一絲鮮血。可是他的眼睛,卻比這林中的獸影還要可怕。

  他知道,服下獸果是九死一生之路。

  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他的名字,將永遠埋在薛向的影子之下。

  他不允許。

  他的雙目緊閉,耳中漸漸聽不見外界,只餘下心口中那一聲聲雷鳴,「更強一點,再強一點。」

  獸果的藥力如潮,他的血液似在燃燒,經脈被撕裂又重塑。


  不知何時,夜色降臨,月光透過林縫照在他滿是血痕的肩膀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銀光。

  「薛向,下次見面,我要讓你知道,沈南笙到底是何人!」

  …………

  大漠極北,玄武寒潭。

  此地四季皆冬,天地間只餘下呼嘯的寒風。

  整個湖潭被冰雪環繞,白茫茫一片,風聲在這裡颳得像刀子,一下下割在人的臉上。

  潭心,呂溫侯安坐於浮冰之上。

  他上身赤裸,皮膚被凍得通紅,卻如雕刻的石像,一動不動。

  肩膀寬闊,肌肉的線條沉穩而內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天地的鼓點。

  寒潭中的水,極寒至陰,據說連結丹修士若墜其中,亦會立刻凍成冰雕。

  而呂溫侯,正以真身鎮壓寒潭,強行讓極寒之力侵入體內,磨鍊骨髓。

  每一次吸氣,寒氣沿著經絡滲透進骨縫,令他渾身發抖,血液在骨髓里被迫重新凝練。

  冷到極致,反而生出熾熱的力量。

  他的眸子閉得很緊,睫毛上掛滿了細小的冰珠。

  只有心跳的聲音,咚咚作響,似乎要震破這片死寂。

  自從敗給薛向,他便祈求家族開放此間秘地。

  無視任何人警告寒潭煉體的巨大風險。

  相比風險,他更不能承受,他敗在一個寒門素戶手下。

  呂溫侯呼氣成霜雪,雙眸睜開,前方迷濛寒氣仿佛聚成薛向的身影,他冷然喝道,「薛向,二次試煉,必讓你知誰為真正魁首!」

  ………………

  九分山半腰,魏宅靜靜地倚在山石與翠柏之間。

  初冬的風從山谷里吹過,捲起白色的霧,鋪到廊下時已帶著點潮意。

  這一夜,雲夢城城令魏央獨坐在書房。

  案上,一盞宮燈靜靜燃著,燭影搖曳,把他的臉襯得略顯疲憊。

  案几上放著一封信,封蠟已被拆開,信紙上龍飛鳳舞,字跡沉穩而冷冽。

  「迦南郡掌印之職,兼十一堂堂尊,授六品仙符。即日赴任。」

  魏央凝視著那幾行字,手指緩緩摩挲著信紙,指尖發涼。

  七品到六品,看似只是一階之差,可在官途之上,已是天與地的距離。

  尤其是,他並非儒生,在鎮軍系統內部,排位也不靠前。

  這一步跨過去,便如魚躍龍門。


  他也知道,忽然降下這個機會,有兩條理由。

  一,近來,雲夢發展得實在太好,尤其是綏陽鎮的異軍突起,為魏央積攢了太多的功績。

  二,有人需要借他之手,發一發功。

  而這兩條理由,都歸結在一人身上,那便是他的得意門生,薛向。

  因為,人家給的條件,也是明確的。

  希望他親自舉薦,走雲夢城的流程,將薛向的人事關係調入迦南郡第二堂。

  本來,薛向身為郡考第一,按慣例,他的人事關係,要先轉入滄瀾學宮。

  由學宮方方面合議後,再轉至州里,再來分給實職。

  當然,魏央如果出手,只是打破慣例。

  畢竟,走學宮那邊,只是慣例,並不是律法明定的規矩。

  律法明定的規矩只有一條,郡生,可任親民官,憑功勞,升遷官級,上限仙符九品。

  薛向身為郡考魁首,任職履歷豐滿,功勳卓著。

  魏央將他的人事關係,轉入迦南郡第二堂。

  第二堂會立即下發仙符,至少坐實仙符十品。(註:薛向原來只是代理掌印,實職是正室級,沒有獲得仙符的資格)。

  即便他,放任薛向人事關係走學宮那邊。

  最終,薛向也不會立即被授予九品仙符,還是只會得到十品仙符。

  看似二者沒有區別,但魏央卻清楚,這裡面區別大了。

  郡考結果,魏央自然也會關注。

  整個滄瀾州諸郡,魁首幾乎都被蔭生奪取,唯獨迦南郡,薛向異軍突起,搶走魁首之位。

  迦南郡的這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丟盡臉面。

  他們不肯善罷甘休,本就是預料之中。

  這次,人家把關係通到鎮軍那幾位老爺那裡,魏央壓力很大。

  忽地,門扉輕輕一響,魏夫人提著一盞小小的宮燈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月白的常服,頭髮松松綰成低髻,簪著一支素玉釵,燈光一映,肌膚白得幾乎發光。

  纖腰如柳,行止間帶著水意,一雙眼睛被燭火映得宛如琉璃。

  魏央回首看她,眼底的疲色在一瞬間多了幾分溫柔。

  「信我看過了。」

  魏夫人把燈放下,聲音輕輕的,卻像是帶了點風裡細沙的冷意,「你打算怎麼做?」

  魏央抬起頭,目光複雜:「七品堂尊……這對我來說,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


  魏夫人唇瓣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她的眼睫很長,投下的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這麼說,你想出賣薛向?」

  「怎麼能說是出賣?」

  魏央抬手,想去拉住她的手。

  可她卻輕輕往後退了一步,像水波推開岸石一般自然,又不著痕跡。

  魏央愣了愣,手停在半空,「我也不想如此,我知薛向對我功勞甚大,但我也回報他了。

  再說,我又不是害他,不管走學宮,還是走迦南郡第二堂,都是十品仙符。

  我這個當老師的到了迦南郡,難道還會不照拂於他麼?」

  魏央望著她,忽然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隔閡。

  自打半年前,她推薦他修煉純玉玄功外,魏央被迫禁慾,二人的關係不知怎的,就忽然疏遠了。

  燭光跳動著,映在魏夫人側臉上。

  她側過身,眼神落向窗外,像是看著山谷霧色,「是不是出賣,你心裡清楚。

  他們費盡心機調薛向入第二堂,不就是早就安排了後手,靜等羊入虎口。

  你身為薛向老師,不思挽救自己學生,反而……」

  魏夫人說不下去了,手指輕輕攥住了袖口,指尖發白。

  她心中猛地震驚,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全盤從薛向的角度出發,為何不想夫君的前程?

  「我意已決。」

  魏央重重一拍桌子,「大丈夫當斷則斷,我虧欠他的,自會彌補他便是。」

  說罷,頭也不回地去了。

  屋外,霧深風息,魏夫人望著裊裊霧氣,仿佛看見一個低迷淺笑的身影。

  她又想起了,牡丹會上,他那般護著自己……

  …………………………

  初冬的陽光斜斜地灑在院落里,帶著一點柔和的暖意。

  薛家院子不大,青石鋪地,院牆上爬滿了半枯的牽牛藤。

  屋檐下掛著一串串風乾的玉米,金黃的顆粒被陽光一照,像是小小的金子,映得整座院子裡都透著暖意。

  今天,院子裡分外熱鬧。

  靠牆一邊的石桌上,砧板、菜刀、罈子一字排開,香料、辣椒、姜蒜的味道已經飄滿了院子。

  灶膛里火苗噼里啪啦地躥著,燒得紅磚都透出一股熱意。

  薛向捲起了袖子,手裡正提著一大塊新鮮的豬肋骨,血色剛褪,肉質帶著油光。


  他動作很穩,刀法利落,一刀下去,骨頭帶著咔嚓的脆響,整塊肉就被分成了均勻的條。

  柳眉坐在一旁的小竹凳上,雙手麻利地剝著蒜瓣。

  時不時偷瞄一眼薛向,驀地想起那本荒唐紙上的荒唐文,立時滿面煙霞。

  小適坐在樹下的小馬紮上,小臉凍得紅撲撲的,正捧著一隻小竹籃子,裡頭裝的是她剛剛剝好的大蒜和幾根青蔥,像擺什麼寶貝似的。

  不遠處,大妹薛晚正提著一壇切好的白菜,

  灶火的另一邊,范友義已經調好了一大碗紅亮的調料,裡頭有蒜蓉、生薑、辣椒粉、魚露、蘋果泥和一勺用蜜釀過的糯米漿。

  香味辛辣中帶著甜意,空氣里瞬間就多了點饞人的氣息。

  不多時,肉已經串好,薛向架在炭火上翻轉。油脂被烤得滋滋作響,火星跳躍著飛起來,院子裡的空氣里滿是焦香。

  一陣風吹過,屋檐下的銅鈴輕輕響起,叮鈴聲清脆,像是給院子裡的熱鬧伴奏。

  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暖意也映在心裡。

  薛向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沒有刀兵,沒有勾心鬥角,只有院子裡的炭火和一群親人。

  半個時辰後,肉足湯飽,小適幫著小晚收拾殘局,柳眉拿了斗笠遮面,去宋家接回在那邊玩牌的薛母。

  薛向留范友義說話。

  夕陽漸漸落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整個雲夢城此刻都被暮色溫柔地裹住,在這方小院裡,柴米油鹽的香氣,勝過了所有榮光。

  范友義沒有通過四月份的城考,他並未放棄科考之路,依舊繼續備考,準備來年再戰。

  除此外,綏陽鎮那邊的聯合商社,他也沒有放手。

  雖說,在董嘉存的經營下,全年分紅極為可觀,但沒范友義這個自己人在那邊盯著,薛向依舊不放心。

  和范友義聊了半柱香,柳眉接了薛母回來,薛向便待洗漱、睡下,門外多了一輛馬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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