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農家之亂起,借刀殺人
農家之亂起,借刀殺人
「衛莊先生似乎一直都在糾結同一個問題。」
烈山堂駐地,田言轉身看向衛莊,她雙眸一眯,輕聲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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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出身鬼谷的弟子一直都很在意自己和三合鋪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對方很在意她和清虛之間的關係。
衛莊眼角一眯,聲音變得有些冷。
「因為這個地方很關鍵!」
「他的存在能夠直接影響到此事的成敗!!」
衛莊低沉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院落內的空氣仿佛凝結了霜。
田言並未立刻回答,她緩緩轉身,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大澤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模糊而壓抑。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書卷的邊緣,這個細微的動作暴露了她內心並非全無波瀾。
「關鍵?」
田言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斟酌詞句。
「或許吧!!對於這天下大勢而言,他確實是一個無法忽視的變數。」
過了一會兒,田言轉回身,面對縱橫二人。月光透過窗欞,在她素淨的衣袍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難以言喻的深邃。
「衛莊先生執著干我與他的關係,無非是擔憂烈山堂,乃至整個農家,是否已成為他手中隨意
撥弄的棋子。」
田言的目光平靜地迎上衛莊銳利的審視。
「我可以明確告訴二位,我與三合鋪的合作,始於互惠互利。白紙與食鹽,是農家十萬弟子改善生計的必需,而三合鋪,需要的是農家的龐大渠道與人脈。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衛莊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你烈山堂因這交易坐大,如今農家內憂外患,風暴將起,你卻說那位超然物外的道門大宗師,對此全無干係?田大小姐,這未免太過天真了!!」
蓋聶一直沉默地觀察著田言的反應,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田大小姐,清虛大師行事,好似天馬行空,讓人難以理解,但其布局深遠,常超乎常人想像。農家十萬之眾,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若對農家有所圖......這其中的分寸與用意,還請仔細思田言微微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良久,這個姑娘終於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嘆息的坦誠,卻又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是否操控」的問題。
「正如蓋先生所言,他的想法素來天馬行空,沒有人能夠猜到他究竟想要什麼,對於這樣的一個人,兩位看不懂,我不過一個弱女子,又如何能夠看懂呢?」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院牆,看到了一個前人無法想像的未來。
「道家天宗,超然物外,追求的是天道自然。他雖涉足紅塵,其心所向,卻絕非世俗權力的爭逐,這一點兩位應該是知道的。」
衛莊和蓋聶相視一眼,沒有出聲,這一次田言沒有說錯,清虛之所求絕非是世俗權力,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能夠完全肯定。
「農家在他眼中,或許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的是這亂世之中的興衰起伏,是人心向背的因果循環。三合鋪與烈山堂的合作,我也不知是否授意於他,不過在我看來,可能只是他的一步閒棋,一次觀察這天下棋局變化的契機。」
「他提供種子,觀察它如何在這片名為農家」的土地上生長,是枝繁葉茂,還是在風雨中凋零,這本身,對他或許就是一種「道」的印證。」
事實上也是如此,自從她回到農家之後,清虛從未對她下達過什麼命令,而是任由她去走。
但對幹這個拯救了自己還有母親的人,她又如何視若無睹,換句話來說,如今她所作的一切,更多是自己的私心。
至干外界的那種猜測,清虛也從來沒有去澄清過,她自己也猜到了原因,那是對方對她的特殊關照,也是無聲的庇護。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清晰而肯定,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我可以向兩位承諾,此事與他毫不相干,他......也不會插手農家之事。無論這場由神農令點燃的風暴最終走向何方,無論農家是浴火重生還是分崩離析,他都不會直接干預。」
「這是農家自身的因果,需要農家自己來承擔,來抉擇。三合鋪的生意或許會繼續,但那只是
生意,與農家的興衰存亡無關。我田言今日在此與二位謀劃,所依仗的,是農家的地利、人心,是我烈山堂的積累,而非其他人的庇護或授意。」
田言的話語擲地有聲,清晰地劃清了界限。
她點明了清虛的「超然」與「不插手」,將其態度歸結於道家對「自然」和「因果」的追求,巧妙地消解了縱橫二人對她淪為棋子的最大擔憂。
然而,她言語中對清虛意圖的揣測,以及她自身在亂局中展現的冷靜與謀劃,又隱隱透露出她與那位高人之間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或理解。
這種「點明不插手」卻又暗含「高人影響」的暖昧,正是她應對質疑的智慧所在一既撇清了直接操控,又保留了她能洞悉更高層次布局的神秘感與權威性。
衛莊的鯊齒劍鞘依舊點在地上,但那股咄咄逼人的銳氣似乎收斂了些許,他銳利的目光依舊審視著田言,仿佛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與分量。
蓋聶則微微頷首,深邃的目光中若有所思。田言拋出的答案,看似清晰,實則依然籠罩在道家玄奧與個人野心的迷霧之中。
但至少,為他們在農家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劃出了一條相對清晰的行動邊界,接下來的棋局,只能由農家自己,以及他們這些入局者,來落子了。
「二當家,鬼谷縱橫二位去了大小姐那邊!!」
大澤山,魁隗堂。
一間內室中,燭火搖曳,將田虎、田仲、田蜜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扭曲而細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與堂外農家弟子喧囂的日常形成鮮明對比。
「砰!」
田虎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盞亂跳,茶水四溢。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燭光下更顯猙獰。
「蓋聶!衛莊!這兩個混蛋,先是去了朱家老狐狸那裡,轉頭又鑽進了田言那丫頭的烈山堂!
他們想幹什麼?真當我田虎是泥捏的不成?」
田蜜慵懶地斜倚在軟墊上,指尖纏繞著煙杆,吐出一口淡紫色的煙霧,眼神在煙霧後顯得迷離而危險。
「二爺息怒嘛!!」
她聲音嬌媚,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
「鬼谷弟子,合縱連橫,向來是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他們突然出現在大澤山,還接連拜訪了朱家和我們農家的大小姐,這可不是串門子那麼簡單。」
「依小女子看,他們就是衝著神農令,衝著俠魁之位來的!朱家勢單力薄,想借外力;田言那個丫頭看著年輕,實則心思深沉,如今寅夜邀請鬼谷雙劍,更可能想借這兩把快刀,恐怕是要先先下手為強呢!」
田仲坐在田虎下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他比田虎冷靜,但眼中的算計更深。
「二當家,田蜜堂主所言不無道理。鬼谷縱橫的立場至關重要。他們若站在朱家一邊,神農堂雖弱,卻有了頂尖的武力支撐,足以攪局;若他們被田言拉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烈山堂本就勢大,田言智計過人,再得此二人臂助,我們三堂聯手,恐怕也難有十足把握壓制。田言與那太乙山三合鋪背後的道家高人關係暖昧,若再得縱橫相助,她爭奪俠魁的籌碼就太重了。」
「哼!田言那丫頭片子!」
田虎眼中凶光畢露,田言是自己大哥田猛的女兒,這些年因為顧念親情他沒好意思對她下手,等他想收拾的時候,卻發現對方已成氣候,如今農家俠魁之位空懸,若是再落到這個丫頭片子手中,他可就無法接受了。
「仗著點小聰明,又跟那什麼三合鋪不清不楚,就敢在老子面前擺譜!現在還想拉攏鬼谷縱橫,做夢!老子才是最有資格當俠魁的人!什麼蓋聶衛莊,敢擋老子的路,老子就用這虎魄劍讓他們知道厲害!」
田虎性格憨直,說到氣憤處,他下意識抓緊了腰間的劍柄。
「二當家勇武,自然不懼。」
田蜜輕笑著恭維了一聲,隨即話鋒卻是一轉。
「不過,鬼谷縱橫可不是尋常江湖客。淵虹和鯊齒都是能開山裂石的神兵。硬拼,即便勝了,我們三堂也必元氣大傷,豈不讓王離的百戰穿甲兵和羅網的漁翁得利?別忘了,王離的大軍就在東郡城外虎視耽耽,還有那羅網更是無孔不入。」
聽到此話,田虎臉色一沉,這是目前農家面臨的真實現狀,倒也不是田蜜在誇誇其談。
田仲點頭附和道:「田蜜堂主提醒的是,眼下熒惑之石尚未被發掘,帝國和羅網才是最大的威脅。我們內部若先因鬼谷縱橫而內耗,實為不智。當務之急,是弄清楚縱橫二人的真實意圖,以及他們最終會站在哪一邊。更要防備田言利用他們,對我們各個擊破。」
田虎煩躁地一錘桌子,冷聲道:「那你們說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們在大澤山攪風攪雨?」
田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煙杆輕輕磕了磕桌沿。
「二當家,小女子倒是有個想法。鬼谷縱橫雖強,但並非無懈可擊。他們此來,必有所圖。或是什麼江湖大義,又或是什麼真金白銀,當然還有可能是一些情報消息,朱家和大小姐能夠做到的,我們自然也可以!!」
言及此處,她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眼角帶出一絲嫵媚的笑意。
「我們也可以給他們想要」的東西,或者,讓他們看到「不想要」的後果。」
田仲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你是說————拉攏他們?還是————威脅?」
「兩手準備。」
田蜜的笑容多了一絲殘忍,隨後她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先派人,以二當家的名義,試著接觸一下,探探口風,許以重利。若他們識相,願意在俠魁之爭中保持中立,甚至————稍稍偏向我們,那自然最好。若他們不識抬舉,鐵了心要幫田言或朱家————」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
「別忘了,羅網對鬼谷縱橫,可是念念不忘」,現今帝國對他們二人都有高額的懸賞,我們只需不經意」地將他們的行蹤和動向,透露給某些朋友」,自然有人會替我們解決麻煩。借刀殺人,豈不省力?還能讓羅網和田言、或者朱家先對上,消耗他們的力量。」
田虎眼中凶光閃爍,顯然對「借羅網之手」的提議頗為心動,但又有些猶豫。
「羅網————趙高那老閹狗也不是好東西!」
田仲先是看了一眼田蜜,心頭一寒,都說最毒婦人心,這話一點不假。
隨後他沉聲道:「二當家,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田蜜堂主此計可行,與羅網接觸,我們只提供情報,不直接出手,風險可控。若能讓鬼谷縱橫知難而退,或者被羅網牽制住,對我們就是大利。當務之急,還是集中力量,儘快找到熒惑之石的下落!只要石頭在手,俠魁之位便是囊中之物,屆時大勢在我,什麼縱橫,什麼田言,都得俯首!」
田虎重重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田仲和田蜜的策略。
「好!田仲,接觸縱橫探口風的事,你去辦,要小心。
「田蜜,跟羅網那邊通氣」的事交給你,不過也不用急著去,等田仲探明這兩人的口風之後,再行決定!!」
「至於熒惑之石————」
說起熒惑之石,田虎猛地站起身,氣勢洶洶,看向窗外。
「老子親自帶人去找!就是把東郡翻個底朝天,也要在田言和朱家之前把它找出來!俠魁之位,老子要定了!誰敢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此刻,這位農家蚩尤堂堂主的眼中燃燒著對權力的熾熱渴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執掌神農令、號令十萬農家弟子的景象。
儘管命運已經有所改變,但大勢似乎並未出現太大的改觀,農家之亂根源並不在于田猛,而是那塊因神農令引起的權力傾軋。
大澤山一處山洞前,一個男子忽然好似感受到了什麼,有感而發。
「這陣風還是刮起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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