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荀子論道,見證時代
第350章 荀子論道,見證時代
「嗯~」
小聖賢莊的一處小院之中,石蘭臉色一白,荀夫子再次見到自己失而復得的弟子,一身龐大的氣機不受控制開始泄露。
而她不過是一個尚未進入後天境的小姑娘,焉何能夠抵擋對方的氣機,故而她那張小臉變得很是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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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看到此景,輕聲說道:「石蘭,你先去門外等候。」
石蘭眼底閃過一絲倔強,但她心裡清楚,她現在還沒有能力站在一位大宗師身前。
又過了一會兒,荀子的心緒才得以平靜,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韓非,他輕聲開口說道:「痴兒,起來吧!」
看到對方的表現,清虛心裡嘆了口氣,到底是一位大宗師境強者,其心境超出普通人太多了。
若是一般人經歷此事,大悲大喜之下恢復的絕對沒有這麼快。
見韓非起身,荀夫子也緩緩站了起來,隨後他轉身看向清虛,看向身邊的另外一個年輕人。
「荀況多謝小友相救之恩。」
這一次,荀子以儒家的大禮鄭重向清虛拜謝。
「夫子客氣了,我與韓非相識於新鄭,親眼目睹了他在新鄭締造的傳奇,天地之法,執行不怠,術以知奸,以刑止刑。」
「一個原本應該締造更大傳奇的年輕人,若是就這麼逝去,對於七國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損失!」
聞言,荀子搖搖頭。
「想要實現自己的夢想,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活下去,一旦人死了,那一切就都無法改變了,人死如燈滅,他的性子太拗,根本不願意虛與委蛇,若非大師出手,他斷然沒有活著的可能!」
對於自己的這個弟子,荀子還是相當了解的,若韓非是那一種懂得變通的人,也絕對不會淪落到當年的那種境地。
清虛輕聲一笑,並沒有因為荀子的話而有什麼波動,其眼底悄然間閃過一絲讚嘆。
「法是人們根據天地運轉的規律定下的規矩,要想法發揮它應有的作用,那就需要一個一絲不苟的執行者,九公子便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夫子看來,他是不知變通,但在我看來,他做的並沒有錯,很多時候,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勇氣。」
「害怕是生物的本能,而勇氣是生命的讚歌,韓非能夠迎難而上,而不是避之不見,這其中能夠體現的東西夫子應當理解才對。」
荀子聞言,眼底多了一抹複雜之意。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確讓人敬佩,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卻又是對生命本身的不負責。
「後退有時候也不一定是錯誤的,一味的勇往直前,失去了衡量風險的能力,在老朽看來,猶如莽夫!!」
聽到荀子的評價,韓非嘴角一抽。
但對於此事他又無法反駁,畢竟一件事兒的對錯,不同的人看來是不同的。
「師父,弟子也沒有那麼不堪吧??」
韓非撓了撓頭,尷尬一笑。
荀子輕哼一聲,愛之深責之切,當年韓非的死訊傳來,他不知用了多長時間才恢復過來,如今還想從他嘴裡聽到什麼好話?
對於這一點,清虛心裡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故而他並沒有再去跟荀子爭什麼對錯。
很快,房間之中便安靜了下來。
檀香裊裊,香菸在空氣之中盤旋不去。
「之前聽你說帝國要對小聖賢莊有大動作,此事可是真的?」
過了一會兒,荀子忽然出聲問道。
韓非抬頭,看向清虛,此事細節他並不知曉,大部分都是從曉夢口中得知,當然,還有清虛的一部分推斷。
「秦行法治,而法與當今兩大顯學背道而馳,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始皇帝是一個雄才大略之輩,他不會坐視儒墨兩家壯大,進而威脅到帝國的安穩。」
「當然,在荀夫子看來,儒家做的這些事情都沒有錯,但站在一個帝王的角度來看,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清虛的聲音帶著幾分嘆息。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
荀子聽到此話,輕聲重複了一句,眼神變得有些複雜,這句話說的並沒有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要想保持長治久安,勢必會制定自己的規矩。而規矩便會衍生黑暗,權力會滋生腐敗,這一點自古有之,無法根除。
而清虛所提到的東西,恰是權力之外的力量。
「清虛小友也覺得此話是對的嗎?」
聞言,韓非眉頭輕輕一皺。
其實清虛所提及的話出自法家,法家重規矩,尊法治,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便是法的根本所在。
「絕對的權力一定會造成不公,無論制定法律的人是誰,到最後都會面臨這樣的局面。因為法律的執行者是人,而是人便會有私心,有私心便會有不公。」
「法家追求的絕對公平實則更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夢,而人們能夠做的便是最大限度接近那個夢。」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世上出現這兩種情況,其根源究竟在哪裡?」
「是因為武者依仗自己的強大武力無視律法,肆意踐踏律法的尊嚴,還是因為律法本身就有不公,而他們不過是反抗者,這兩者之間,便有天塹之別。」
「而儒以文亂法,也牽扯到同樣的問題,究竟是那些儒生以文筆為刀,顛倒是非黑白,還是為了正義發聲,都不確定。」
「對於統治者來說,無論是哪一種,對於帝國都是不確定的定時炸彈,故而這個道理對他們來說是正確的,但在我看來,這個道理依舊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荀子聽到此話,撫須而嘆。
一個有些出乎預料的答案,但他又覺得理應如此,一個敢於跟贏政談論公天下的年輕人,對於這個世道一定會有自己的獨特見解,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韓非,你覺得清虛大師的話對否?」
韓非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說實話,他沒想到清虛對於此話有如此深刻的認識。
「師父,對於普通人來說,他的話並沒有什麼問題,百姓是法治的末端,一切治理的源頭都是他們。」
說到這裡韓非忽然話音一轉,繼續說道:「師父難道不想聽聽清虛關於此事的真正想法嗎?」
荀子一愣,他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韓非一眼,隨即再度看向清虛,看向身前的這個年輕人。
「哦,難道清虛小友還有其他的看法?」
清虛瞥了韓非一眼,見對方賤兮兮地乾笑,他頗為無奈的搖搖頭。
「夫子相信因果嗎?」
荀子抬眸,一雙滄桑的眼眸深處閃過幾分追憶,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道家認為整個天地都是一個整體,此處發生的事情,會影響到其他地方,而一個人今日作下的某件事兒一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反饋到自己的身上。
就好比,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荀子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而是反問了一句。
清虛抬起頭,看向門外,那裡晴空萬里,有白雲飄散。
「若我說,七國一統早有定論,夫子可信否?」
荀子不語,韓非沉默。
「秦,虎狼之輩,秦能一統六國,在大部分人看來,是因為秦國的虎狼之師,是因為秦國血腥的制度,但若回望這段歷史,秦國一統因果早已註定。」
「秦、韓、趙、魏、楚、燕、齊,七國林立數百年,期間各國在不同時期都湧現出一批大才,而讓每個國家都興極一時,但秦國自始皇帝上數六代,卻並未有一昏聵之輩,庸碌之君,秦奮六世之餘烈,而一統天下,這件事兒豈非好似命運早已註定。」
「它的因始於秦孝公,其推行商鞅變法,獎勵耕戰,遷都咸陽,奠定秦國強盛根基。
「」
「後世之君,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皆非庸碌之人,通過變法革新、擴張領土、削弱諸侯,為秦國積累雄厚的軍事與經濟實力。」
「而至始皇帝贏政振長策而御宇內,在吾看來,不過水到渠成,更何況對方還是一位雄才大略之輩。」
聽到此話,荀子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複雜,秦國一統,有很多人曾探討過原因,但像清虛這般解釋的卻一個也沒有。
無論是軍功制度,還是法治環境,人們能夠看到的都是當下,而清虛看到的卻是更深層次的因。
「夫子以為然否?」
荀子聞言,隨後看向韓非,卻見韓非一聳肩。
「師父,清虛的話當年我在韓國的時候便已經聽過了。」
荀子眼角一挑,當年的韓國,換句話來說清虛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恐怕還只是一個少年人吧!
如此年紀就對天下之事有如此的看法,此等眼光當真是世所罕見。
「既然如此,那小友對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一事的因果又是如何看待的?」
清虛眼睛一眯,語出驚人。
「道家之中,並無這等說法。」
荀子撫須的動作一頓,登時默然。
「道法自然。道家講因果,不會去約束一個人的行為,儒家講禮,用禮儀約束一個人的行為,而法家講規矩,用律法規定一個人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歸根到底是服務法家思想的,而道家卻沒有這些東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能承受住因果,一個人可以做任何事情,當然也必須要承擔這個因果,哪怕是魂飛魄散..
「9
隨著清虛的話音落地,韓非輕聲一笑,似有釋懷。
若非經歷過,對於道家的思想他或許只以為是消極避世,但現在,他卻不會這麼想了。
道家的因果可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無足輕重,也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直接。
就好比殺人者殺的人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蛋,但對方的罪行並未曝光,就法家來講,這個殺人者便是死刑。
站在儒家的角度上來說,這個人的行為不合禮制,眾人可能會孤立此人,而從道家的角度上來說,便沒有對錯,只需要相關的人去承擔這份果。
若殺人者是一個心有俠義的人,殺了惡人,是為民除害,若鄉里孤立他,那日後鄉里再出惡人,那殺人者便不會再動,惡人便會肆意妄為,為禍鄉里;相反的是,若鄉里保護對方,感恩對方的俠義之舉,那日後鄉里再出惡人,便會有更多的人出手,懲惡揚善,這便是因果。
善惡之道,無法從一而論。
「那小友以為治世之道該如何選擇??」
荀子緩了緩,從對方的話中回過神來,再度問道。
「法為表,儒為里,道為骨,天下當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個人的天下,天下人想要走什麼樣的路或許應該讓他們自己去選擇。」
荀子忽然再問。
「若這條路是一條崎嶇泥濘之路呢?」
清虛沉默良久,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沒有人能夠保證自己選擇的道路一定是正確的,就像是他以超越此世兩千年的目光選擇出來的道路,就一定能保證是正確的嗎?他的答案是—不能。
「亦然!」
這便是他的答案,盡人事,聽天命,若是自己為這個世界選擇的道路眾人無法接受,那他也不會強求,文明的進步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社會的繁衍也不會如此單調。
「道法無為而無不為,小友對道的參悟的確達到了上善若水的境界。」
荀子轉而看向韓非,眼底深處多了一絲探究,自己這個弟子一直跟在清虛身邊,是否也受到了對方的影響?當年對方的堅持,今日是否有所改變?
「弟子覺得可以試試~~」
韓非正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堅定,韓國在鐵蹄之下成了歷史,他已經不再奢望恢復,但對於未來,他想看看清虛所說的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你們想說服老夫也加入這個計劃?」
荀子眼帘一垂,看到了身前的棋盤,棋盤之上黑白二子交錯,好似剪不斷,理還亂,這一黑一白,就好似世間的善惡,世間的陰陽,而他們就在這樣的世界之中。
「弟子不敢,我們只是想請師父見證這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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