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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你不學,有的是人學!(1.3w)

  第606章 你不學,有的是人學!(1.3w)

  周沫沫跟著她師父跑了,小傢伙現在儼然晉升團寵了,出門行長抱完大師抱,大師抱完設計師抱,腳都不沾地。

  傍晚六點鐘,莊華宇的司機準時來攤位上接周硯。

  周硯提著兩個打包盒,跟著走了。

  「周師這是去面試啊?」陳志剛看著周硯的背影問道。

  「不是面試,應該是去給華苑酒家的涼菜師傅上課。」吳海濤說道。

  「上課?」眾人聞言皆面露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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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汽車在華苑酒家門口緩緩停下,周硯推開車門下車。

  六點二十分,正值晚高峰,華苑酒家門口客人來來往往,倒是頗為熱鬧。

  周硯提著打包盒進門,一眼便瞧見了在櫃檯後站著的莊華宇,他此刻正面色凝重地看著一旁微笑著客人解釋著什麼的大堂經理。

  「客人,鹵豬蹄的味道如果不太合您的口味的話,我們這邊可以給您更換成其他的菜,或者直接給您退掉,您看行嗎?」周硯走近了才聽清那經理的聲音,櫃檯上放著一隻切分好,但只吃了一口的鹵豬蹄。

  一個服務員帶著張鳴從後廚出來,也到櫃檯前站著。

  客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POLO衫,戴著名表,情緒還算穩定,但神情難掩失望:「你們這個鹵豬蹄做得不對,我在美食節吃過川菜攤位的鹵豬蹄,瞧見上邊貼著你們華苑酒家的招牌,你們這店離我家又近,所以才帶著家人過來吃飯的。

  但我說句實在話,這鹵豬蹄和我在美食節上吃過的完全不是一種東西,我希望能夠得到一個解釋,而不是退掉這樣的解決方案。我就是沖著這鹵豬蹄來的,你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嗎?」

  莊華宇看了眼張鳴。

  張鳴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然後有些尷尬地低下腦袋。

  「先生,我完全能夠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很抱歉這隻鹵豬蹄沒有能夠達到您的預期,除了給您退掉這隻鹵豬蹄之外,我們還會給您今天消費的其他菜品打一個八折,您看這樣處理您是否滿意?」大堂經理保持著微笑說道。

  「好吧,看來我確實來錯地方了。」男人看了她一眼,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轉身準備回到座位上。

  「先生,稍等一下。」這時周硯上前兩步。

  男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這個穿著廚師服的年輕人,感覺看著有些眼熟,開口道:「怎麼了?」

  莊華宇和張鳴也才發現周硯的到來,先前在解決客人投訴的問題,沒注意到他進門。


  大堂經理見一個青年廚師突然插嘴,擔心剛安撫下來的客人又不滿意,正準備開口,卻被莊華宇抬手給按了下來。

  周硯面帶微笑道:「我就是在美食節川菜攤位上做鹵豬蹄的廚師,您對店裡的鹵豬蹄不太滿意,那可能是給您上的這根鹵豬蹄不夠入味。您回去稍坐,我們馬上給您重新上一份鹵豬蹄。」

  「哦,是你啊,難怪我說看著有些眼熟。」男人恍然,看著周硯道:「那要是再上一份鹵豬蹄,還是這樣呢?」

  周硯看向了莊華宇,他不好做這個主的。

  莊華宇見狀立馬開口道:「要是客人還不滿意,那我會給你把今天的消費免單,客人的體驗感始終是我們的追求。」

  張鳴微微張嘴,老闆竟然要給他免單?這客人一看就是特別挑剔的那種,今天的鹵豬蹄賣出去二三十根了,這是第一個端著盤子來挑刺的。

  他又看了眼周硯,他怎麼還插上手了,本來事情都壓下去了,這不是又把事情鬧大了嘛。

  年輕人,就是太氣盛,還有點愛管閒事。

  大堂經理見老闆開了口,倒也沒再說什麼。

  客人聞言笑了,微微點頭道:「行,那我倒是對接下來上的這份鹵豬蹄多了幾分期待。」

  客人轉身回了座位上。

  張鳴壓著聲音,看著周硯有些急切道:「周師傅,你怎麼能這麼跟客人說呢,他這一看就是來挑刺的,巴不得免單呢,他們這一桌,少說也上千塊呢。你這不是把老闆架起來嗎?」

  周硯聞言搖頭道:「張師傅,這客人一看就是很有經濟實力的,而且家離得又近,要是維繫好了,成了老客戶,那以後這樣一千一桌的席他可能隔三岔五就會來吃一頓,這就是飯店的優質客戶。

  客人對菜品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應該想辦法讓客人滿意,從他先前的微表情來看,他這一轉身,那以後可能就不會再來華苑吃飯了。對於老闆來說,那損失的就是一個優質客戶。」

  張鳴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以對。

  莊華宇笑著道:「周師,來了啊。讓你見笑了。」

  「這有什麼,開店嘛,難免會遇到的。」周硯笑了笑,「我自作主張跟客人這樣說,會讓莊老闆為難不?」

  「你說的很對,這確實是一名優質客戶,人家端著鹵豬蹄過來也是講問題的,沒有去輸出情緒,如果能夠解決問題把客人留下來,自然是最好的。」莊華宇看著周硯的目光不掩欣賞,周硯不愧是自己當老闆的人,看事情遠比張鳴這樣的廚師看得更透徹,也更有大局觀。

  畢竟對於張鳴來說,這就是一個挑刺的客人,給他的工作增加了煩惱和困難。


  但對於老闆來說,如果能夠把這樣一個高淨值客戶變成飯店的老客戶,對於飯店來說,好處還是極大的。

  「那……該怎麼解決呢?後廚倒是還有鹵豬蹄,但恐怕都不能讓那位客人滿意。」大堂經理葉雪說道。

  「我也沒招了。」張鳴搖頭,豬蹄已經滷好了,一鍋鹵出來,就是這個味道,換一根也沒區別。

  莊華宇則看向了周硯。

  「我帶了兩根鹵豬蹄過來,拿一根用滷水加熱一下,給客人端上去。」周硯揚了揚手裡的打包盒。

  「那太好了!」莊華宇眼睛一亮,當即帶著周硯往後廚走去。

  「同一鍋滷水,能有多大區別?」張鳴嘀咕了一聲,也跟著往後廚走,心頭多少有些疙瘩。

  上回周硯來飯店後廚調試滷水,確實讓滷水的味道正了不少。

  但作為一個有著二十多年經驗的涼菜師傅,他的工齡比周硯的年紀還大,要說對周硯的滷菜技藝服氣,那是沒有的。

  這滷水配方是他賣給老闆的,他能調好不算稀奇。

  他當年也養了一鍋十多年的老滷水,可惜換工作的階段沒交接好,讓一個學徒給整毀了,這事他能記一輩子。

  今天周硯再登門,對他做的鹵豬蹄不滿意的客人他硬要挽留,還自帶鹵豬蹄,這是要幹什麼?來踢他館子的?

  周硯進了後廚,這個點正值晚高峰,後廚相當繁忙,其他廚師瞧見莊華宇帶著一個年輕廚師進來,不少人疑惑地看了過來,小聲議論著。

  「這誰啊?生面孔,老闆怎麼把他帶到廚房來了。」

  「看著好像是上回來調試過滷水的那個青年,張師傅的臉色不太好看啊,剛剛好像是有客人對涼菜菜不滿意吧?」

  「這不是挺正常的事嘛,有些客人就是這樣的,你給他上啥都不滿意。」

  周硯跟著進了涼菜間,看著面色凝重的張鳴笑著說道:「張師傅,別那麼緊繃,我不是來砸你場子的。莊老闆說店裡的滷味要做一些調整,請我過來跟你交流一下,這不剛好湊上了這事,咱們先解決客人的問題,你看怎麼樣?」

  「周師傅確實是我請來的,美食節給咱們店帶了不少客人,但也有不少客人反映滷味未達預期。」莊華宇跟著開口。

  涼菜間裡還有兩位涼菜師傅,這會正忙著切滷菜裝盤上菜,聞聲同時看向了張鳴,一臉懵,怎麼回事?老闆這是要整頓他們涼菜區?

  張鳴聞言沉默了幾秒,微微點頭:「行,那周師傅你來,我也想看看同樣兩鍋滷水,你做的鹵豬蹄是不是真的能讓客人更滿意。」

  周硯把手裡的鹵豬蹄放下,看著張鳴道:「張師傅,我要用一勺你這滷水,行不?」

  「行。」張鳴上前,揭開了鹵鍋的鍋蓋。

  滷水依然清亮,保養滷水這一塊,張鳴做的確實一點都沒毛病。

  周硯從旁拿了一個小鍋,又接過張鳴遞來的大湯瓢,湯瓢底部輕輕一盪,將鹵油漾開,然後眼疾手快的舀起一勺滷水倒入小鍋,放到一旁的灶上燒開。

  周硯拿了一個小勺,嘗了一口滷水。

  跟他上回調教完的差不多,說明這幾天張鳴也有按照他囑咐的方式去不斷調整香料和調味,讓滷水的味道漸漸穩定下來了。

  可見張鳴的基本功確實不錯,至少執行力是有的。

  周硯打開打包盒,把他帶來的兩隻鹵豬蹄下入鍋中。

  滷水剛好沒過鹵豬蹄,改中小火加熱一會,立馬出鍋。

  「你們店裡的鹵豬蹄上桌是要拆的是吧?」周硯跟張鳴確認道。

  張鳴點頭:「對,為了方便客人食用,要提前給客人拆一下,拆開之後,按照原樣拚好擺在盤子裡,成菜好看一些,也能讓客人直觀看到是一整隻鹵豬蹄。」

  周硯從刀架上抽了一把剔骨刀,將鹵豬蹄劃開,進行骨肉分離術,但又保留了一點點和骨頭的粘連,這樣倒過來擺在盤子裡,看起來還是渾然一個的鹵豬蹄,但其實筷子一夾就能輕鬆夾下來一塊連皮帶筋的豬蹄肉。

  高端飯店嘛,就得有高端飯店的吃法。

  這做法其實也給了周硯一些啟發。

  高端宴席,客人人手抱著一隻鹵豬蹄啃確實沒那麼雅觀,這樣切分一下,既保留了鹵豬蹄的美觀,又解決了客人想優雅吃鹵豬蹄的問題。

  從鍋里舀了一小勺帶點鹵油的熱滷水,澆淋在鹵豬蹄的表面,金紅色澤泛起溫潤油光,旁邊再點綴一朵黃瓜雕刻的小花。

  【一份極其不錯的熱鹵豬蹄】

  「張師,這鹵豬蹄怎麼樣?」周硯看著張鳴微笑問道。

  張鳴看了眼那份鹵豬蹄道:「那得問客人才行,剛剛我端出去給客人的那份鹵豬蹄看著也是這樣的。」

  「有道理,那咱們上給客人看看評價如何。」周硯點頭,招呼跑堂把這份鹵豬蹄給客人上了。

  「走嘛,咱們親自去看看客人的評價如何,客人的評價是最為真實和公正的。」莊華宇當即說道。

  「老闆,我……也去嗎?」張鳴問道。

  「對。」莊華宇點頭,「張師傅,要是客人說都差不多,那咱們也沒什麼整改的必要,說明確實是客人太挑剔。


  但要是客人覺得差異明顯,周師傅做的這個要更好一些,那咱們店的滷味就得整改了,這樣才能穩穩接住從美食節聞名而來的客人。」

  張鳴點點頭,這話挑不出毛病,跟著出了門。

  跑堂已經把那份鹵豬蹄給客人上了桌。

  沈洛家今天帶著家人過來用餐,父母、妻子,還有兩個孩子,點了一桌菜,但他今天其實是沖著鹵豬蹄來的。

  他老家是隆江的,16歲的時候劃著名一艘小木船偷渡到了香江,從碼頭搬貨干起,到現在有了八艘遠洋貨船的老闆,最愛的還是那一口鹵豬腳。

  前兩天帶著孩子去逛美食節,吃到了川菜代表團攤位的鹵豬蹄,味道相當滿意,可惜沒個坐的地方,所以今天特意來家旁邊的華苑酒家捧個場。

  來的時候興致沖沖,結果這鹵豬蹄一上桌,第一口就讓他相當不滿意。

  鹵香比起他在美食節吃的那個差遠了,口感上也遠不如美食節上吃過的那個。

  滿懷期待來的,這一口讓他有種受到了欺騙的感覺。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端著一盤菜去找大堂經理理論了,可見他有多麼失望。

  顯然這就是一個GG,把客人從美食節上騙到了華苑酒家,卻無法供應對應的美食。

  原本他已經打算捏著鼻子認了,以後不會再來第二次。

  但一個小伙子讓他決定再給這個餐廳一次機會,所以有了這第二次端上桌來的鹵豬蹄。

  「洛家,你重新點了一份嗎?」他的夫人問道。

  沈洛家搖頭道:「不,是他們重新給我們上了一份,現在我要確認一下這一份是不是更好一些,和我在美食節上吃過的那份是否一樣。」

  這份鹵豬蹄和先前上來的那份有些區別,這一份的顏色要深幾分,金紅的色澤泛著油光,聞著更為誘人一些。

  瞧見已經提前切分過,只剩下些許皮肉粘連在一起的鹵豬蹄,沈洛家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

  豬皮裹著軟糯的蹄筋,筷子夾著顫顫巍巍的,和先前那份有些硬的狀態不太一樣。

  餵到嘴裡,豬蹄還是熱的,豬皮一抿就化,蹄筋軟軟糯糯,帶著些許彈牙的口感,一口下去,鹵香在唇齒間爆開。

  「嗯!對了,這下對了!」沈洛家的眼睛一亮,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來,你們都嘗嘗看,這就是我在美食節上吃到的鹵豬蹄的味道。這才是真真好吃的鹵豬蹄嘛!」

  周硯他們從後廚出來,恰好看到了沈洛家在給自己的妻兒老小分享鹵豬蹄的一幕。

  和先前面沉如水的模樣相比,沈洛家此刻臉上的笑容是燦爛的。


  「唔——阿爸!這個鹵豬蹄好好吃哦!軟軟糯糯的,一點都不膩耶。」沈洛家十歲的女兒一臉驚訝道。

  「嗯,是挺好吃的,和我印象中的鹵豬蹄不太一樣。」沈洛家的夫人也跟著點頭。

  老爺子嘗過之後有些懷念地笑道:「倒是跟我們老家碼頭上那家鹵豬蹄有點像,也是滷的這麼軟,以前在碼頭上搬貨的時候,要是能來上一碗豬腳飯,好幾天幹活都有力氣。」

  「老豆,你還記得不?當年我說我要來香江闖蕩,你瞞著我媽帶我去碼頭上吃了一碗豬腳飯,那味道我一輩子都記得。到了香江,我身上沒錢,三天沒吃飯,做夢都是那碗豬腳飯。「沈洛家笑了笑道:

  「半夜被餓醒了,我就對天發誓,等我有錢了,天天吃豬腳飯。再後來我在碼頭上扛貨掙到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去吃了一碗豬腳飯。咬了一口豬腳,眼淚就下來了,我曉得我在香江能活得下去了。」

  「香江的豬腳飯沒得我們隆江的好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吃遍了香江大大小小的飯店,都找不到那一口豬腳飯的味道。」

  「倒是那天在美食節上,吃到的這根鹵豬蹄,讓我找到了久違的感覺。就是這個味道,軟而不爛,鹵香濃郁,是夢裡的味道。」

  老爺子聽完紅了眼眶,看著自己的兒子沉默良久,點了點頭:「記得,回去你阿媽把我打了一頓,趕鴨子的竹竿抽斷了兩根,這輩子被打的最慘的一回,印象深刻。」

  「阿爺,阿奶這麼凶嗎?」沈洛家的六歲的兒子抬起頭,有些吃驚。

  「傻瓜,你阿奶是擔心你老豆。」

  眾人聞言都忍不住笑了。

  一道熱鹵豬蹄勾起的回憶,讓這頓家庭聚餐變得溫情了幾分。

  「看來這位先生對周師做的鹵豬蹄要更滿意一些。」莊華宇看著這一幕,輕聲說道。

  張鳴的嘴巴微微張著,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幕,先前那個咄咄逼人的客人哪去了?

  大堂經理從剛剛就一直關注著這邊,同樣看到了沈洛家的態度變化,此刻看周硯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沈洛家又吃了一塊鹵豬蹄,注意到了一旁站著的周硯等人,笑著起身道:「這鹵豬蹄就對了,要是能保持這個味道,以後我會常來吃的。」

  「您和您的家人能滿意,我們也很高興,期待您的下次光臨。」莊華宇面帶微笑道,這就是頂尖廚師的價值,一道菜就能徹底扭轉對方的印象。

  一個高淨值的長期客戶是能給餐廳帶來長期價值的,莊華宇幹了二十多年的餐飲,和許多老顧客處成了朋友,也撐起了他的餐飲王國。

  當然,這樣的客人,也會因為一道菜對餐廳棄之如敝屐。


  「這第二份鹵豬蹄,它好在哪?」張鳴忍不住問了一句。

  沈洛家略一思索道:「口感更好,軟而不爛,筋是糯的,輕咬就能抿開。味道更好,鹵香更為濃郁,味道恰到好處,做到了肥而不膩。」

  張鳴聽完眼帘微垂,這客人說話卻是有理有據的。

  「謝謝您的建議,那我們就不打擾您和家人用餐了,請慢用。」莊華宇微笑道。

  「好。」沈洛家點頭,看了眼周硯道:「這年輕廚師真厲害。」

  「謝謝誇獎。」周硯微笑點頭,然後跟著莊華宇和張鳴往回走。

  「一會還是給他們這桌客人打八折。」莊華宇和大廳經理打了聲招呼。

  周硯若有所思,老莊的做法,盡顯格局。

  做老闆的,不能太在意一單生意的得失。

  尤其像這樣有實力的客人,關係一旦維繫好了,那就是長線生意,說不定以後對方家裡辦個什麼宴席選在店裡,就是大單了。

  回到後廚。

  張鳴的情緒不太高,顯然有點被打擊到了。

  客人的評價勝過一切雄辯,如果說一開始莊老闆說他做的滷味需要整改,要向周硯學習,他心底肯定是不服氣的。

  但客人的一番話,把他的心氣澆滅了大半。

  周硯帶來的那根鹵豬蹄,甚至可以說是給他救了場。

  「張師傅,客人說了不算,要不你嘗嘗我做的這個鹵豬蹄吧,然後我也嘗嘗你做的鹵豬蹄。」周硯主動開口道,「咱們吃完之後,再來討論一下如何做改進和改變,你覺得如何?」

  張鳴猶豫了一下,點頭道:「好,我嘗嘗周師傅滷的豬蹄到底是什麼樣的。」

  先前周硯一鍋把兩根豬蹄一起熱了,另外一隻也還是熱的,撈出來拿剔骨刀劃拉了幾下,同樣淋上少許的滷汁。

  另一邊,張鳴也拿了一根他做的鹵豬蹄出來,跟著下入小鍋加熱了一番,同樣拿刀給做了簡單的切分。

  兩份鹵豬蹄裝盤往灶台上一擺,看著還是有著一些區別的。

  周硯的這份顏色要深幾分。

  「這是怎麼回事?老闆讓張師傅跟那個年輕人比菜嗎?」

  「這年輕人看著有點眼熟啊,是不是最近上過電視,拿了美食節最佳廚師的那個四川廚師?」

  「周硯?我也聽說了,二十歲出頭,年紀不大,但做菜挺厲害的,老闆該不會是想把張師傅換掉吧?」

  後廚沒先前那麼忙了,不少廚師都關注著涼菜間這邊的動靜。


  莊老闆給錢大方,廚師工資普遍比別家要高一成,但要求也比別家要高一些。

  手藝好的廚師,一般都能幹很多年,老闆給錢爽快,後廚也不怎麼有拉幫結派的情況。

  但要是廚師表現不佳,或者做事糊弄,莊老闆開人也相當果斷,只要他找到更靠譜的廚師,給點補償,你第二天就不用來了。

  張師傅是從另外一個店調過來的,之前在那家店也幹了四五年了。

  手藝沒得說,潮汕師傅,各種打冷和經典粵式涼菜做得都挺好。

  就是這滷菜吧,莊老闆好像一直不太滿意。

  雖然不清楚具體的狀況,但從張師傅凝重的表情不難看出,應該是老闆對他的滷菜還是不太滿意,就是不知道是做調整還是走人。

  「張師傅,嘗嘗吧。」周硯微笑遞過一雙筷子,自己也拿了一雙,直接夾了一塊張鳴做的鹵豬蹄。

  【一份不錯的鹵豬蹄(有點鹵豬蹄的樣子)】

  翻開豬皮,切開的蹄筋還有點泛白,這說明鹵得有點沒到位,要麼就是浸泡的時間不足。

  滷菜,三份靠鹵,七分靠泡。

  不光是滷的火候很關鍵,是否泡夠時間也直接關係到滷菜的味道是否足夠。

  鹵豬蹄餵到嘴裡,豬皮是軟的,但沒到入口即化的程度,蹄筋嚼起來帶著一些韌勁和彈牙口感。

  有鹵香,但沒那麼濃郁,倒也不至於嚼不動,但和周硯做的入口即化的風格完全不同。

  豬蹄這東西,當你需要仔細去嚼它的時候,缺點就會被放大。

  尤其是還沒泡足時間的情況下,味道不足,就會生膩。

  滷水問題其實已經不大,但在口感和味道上,確實是有所欠缺的,主要還是滷製時間和浸泡時間上的區別。

  應該是張鳴做鹵豬蹄的經驗不太足導致的,上回來,周硯甚至沒在菜單上看到鹵豬蹄。

  對於高端餐廳來說,鹵豬蹄其實是有點難登大雅之堂的。

  不然豬腳飯也不會成為牛馬套餐。

  哪怕是肘子,也要好得多。

  但周硯和周沫沫在美食節把鹵豬蹄賣火了,不少客人就是沖著鹵豬蹄來的。

  莊華宇還花了一萬讓周沫沫代言,用的就是她啃鹵豬蹄的那張照片,那鹵豬蹄就必須要上,而且還得做好,做成招牌。

  這一口嘗過,周硯已經基本掌握了張鳴做鹵豬蹄的問題。

  另一邊,張鳴也夾起一塊周硯做的鹵豬蹄,皮連著筋,夾起來顫顫巍巍的,肉眼可見的軟糯,就連蹄筋都被滷水染成了淺褐色,泛著油光,看著頗為誘人。


  餵到嘴裡,豬皮入口即化,蹄筋軟糯,牙齒一壓就碎了,略微彈牙,但不需要過多的咀嚼。

  一口下去,鹵香隨即在齒間迸發,竟是如此的濃郁。

  張鳴細細品味,很快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他又夾了一塊餵到嘴裡。

  「張師傅,你覺得我做的這個鹵豬蹄怎麼樣?」周硯主動問道。

  張鳴神情複雜,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原本覺得自己做的鹵豬蹄也挺不錯的,鹵香十足,啃著也有嚼勁,就跟滷鴨貨一樣,有滋有味。

  但吃到周硯做的這個鹵豬蹄後,他才驚覺自己做的鹵豬蹄是不是走錯路子了?

  如果周硯做的這個是正宗鹵豬蹄,那他滷的那又是什麼?

  客人啃的是有滋有味,但確實有一點點費勁。

  但周硯做的這個鹵豬蹄,入口即化,軟糯好吃,鹵香更加濃郁,這一口下去,立馬感覺到了滿足,是那種忍不住又想再來一口的感覺。

  他甚至已經忍不住開始想,這鹵豬蹄要是抱著啃那得多爽啊,根本不需要什麼刀叉,豬皮一口就叨下來了,軟爛脫骨。

  「你看你,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莊華宇眉頭微皺。

  張鳴放下筷子,面色凝重道:「我承認,周師傅做的這個鹵豬蹄確實好吃,鹵香更濃,味道恰到好處,從皮到筋都入了味。口感上來說,軟而不爛,豬皮一抿就化,吃著不容易膩。」

  「相比之下,我做的鹵豬蹄,滷製的時間和泡的時間都短了點,做出來的鹵豬蹄口感更有嚼勁,嚼久了容易膩。」

  周硯聞言笑了,點點頭道:「張師傅對自己做的鹵豬蹄還是足夠了解的,我吃下來也確實是這個問題。這還是把肉從豬蹄上剔下來,然後做了切分之後的狀態。如果客人拿著豬蹄直接啃,還會更困難一些。」

  「張師傅畢竟是有著二十多年滷菜經驗的老師傅,經驗自然是豐富的。」莊華宇神色緩和了幾分,看著張鳴道:「張師傅,咱們華苑酒家要做的是周師傅的這個鹵豬蹄。」

  張鳴看了眼莊華宇,猶豫著說道:「莊老闆,你是打算把我辭了,請周師傅來管涼菜間嗎?」

  張鳴此刻的心情有些低沉,莊老闆這邊的工資挺高的,對他也不錯,他本來打算再幹個十幾年就回老家退休了。

  但是今天,他的職業生涯遭遇了嚴重的危機。

  同樣一桶滷水,這個年輕的周師傅做的鹵豬蹄比他做的要好吃得多。

  而老闆明確說了,華苑酒家要的是周硯做的鹵豬蹄。


  周硯聞言看了眼莊華宇,沒有急著開口。

  滷菜間裡的兩個涼菜師傅紛紛看了過來,面露關切之色,張師傅現在是滷菜間的負責人。

  莊華宇看著張鳴道:「張師傅,我沒有辭退你的意思。今天我請周師傅過來不是讓他來頂替你,而是希望你能跟周師傅學這鹵豬蹄和鹵豬頭肉的做法。」

  我認可你做滷味的手藝,所以我才把你調到華苑來負責這個新配方的滷水。我們華苑酒家靠著周師傅的宣傳,成功在美食節打響了名聲,吸引了不少顧客。

  接下來我還會在電視、報紙上進行投放GG,告訴所有香江市民,來華苑酒家能夠吃到美食節的同款鹵豬蹄。

  會有很多像今天那位客人一樣聞名而來的人,他們所期待的是一根軟爛入味的鹵豬蹄,所以我們必須要達到他們的預期。」

  張鳴看著莊華宇,又看了看周硯,有點聽懂了,但又不是很確定,遲疑道:「你的意思是,讓我跟周師傅學做鹵豬蹄?把鹵豬蹄做得像他做的那樣,軟爛脫骨又入味?」

  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對於一個廚師來說,這無異於獨門秘方的存在,誰又願意拿出來教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廚師呢?

  當年他跟著他師父學廚,三年學徒、三年幫廚,第七年他師父要退休了,才把滷水配方交給他,然後送了他一壇老滷水。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這話在廚師行當同樣廣為流傳。

  他平時做滷味的時候,都會背著點後廚的另外兩個涼菜師傅。

  他到現在都還沒收徒呢,打算等五十歲左右再收個徒弟,也等第六年再把真本事交給他,那時候他也該退休了,不用擔心徒弟來搶他的飯碗。

  人嘛,都是這樣的。

  這個周師傅,跟他素不相識,之前幫著調教滷水,那是莊老闆的情面,老闆多半是給了錢的。

  但教他手藝,學會了可就是他的本事了。

  莊華宇點頭:「對,我已經跟周師傅談妥了,他在川菜代表團返回內地之前,會儘可能的教會你做鹵豬蹄和鹵豬頭肉、鹵豬耳朵的鹵豬貨系列。」

  「這……」張鳴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轉而看向了周硯。

  「張師傅,莊老闆確實已經跟我談妥,你放心,我不是來跟你搶工作的,我要真願意留在香江,那就不止是當個涼菜師傅了。」周硯看著他,語氣硬了幾分:

  「今天29號,下月初我要回四川,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這是家傳的手藝,看在莊老闆的面子上才答應教的。

  張師傅要是願意學的話,你就給個準話,你要不願意學,那我就讓莊老闆喊個願意學的滷菜師傅過來。」


  張鳴認真聽著,聽到最後,臉色微變,連忙道:「學!我學的就是鹵豬蹄!只要周師傅願意教,那我可太願意學了!」

  這年輕人,說話太硬了。

  什麼叫他不願意學,就叫個願意學的來,那個師傅學會了,不就把他的工作給頂了嘛!

  人家這話說的明明白白,你不學,有的是人學!

  可反過來說,只要他學會了這鹵豬蹄,那以後華苑酒家涼菜主廚的位置,基本上就沒人能動搖了,能讓他安安心心做到退休。

  他師父當年罵他比這可難聽多了,他還不是孫子一樣小心伺候著。

  周硯這可是家傳的手藝,一般來說是不得外傳的。

  莊華宇看了眼周硯,嘴角向上揚了揚,勉強壓住。

  周硯不愧是當老闆的人,調教廚師確實有一套,從強行介入客人差評那裡開始,就已經開始瓦解張鳴這個老師傅的自信心,然後讓張鳴試吃後一擊斃命,再引入不存在的第三方來促成張鳴服軟點頭。

  這一套組合拳,莊華宇這個當了二十多年餐廳老闆的老江湖看了,也不禁想夸一聲妙啊。

  當然,他也不是沒招,同樣的話本來可以由他來跟張鳴說。

  但周硯把這個惡人的角色給幹了,給他和張鳴之間留了情面。

  這年輕人,做事確實考慮的非常周到。

  二十一歲的時候,他絕對考慮不到那麼多。

  「行,我看還有點菜單陸續進來,你先忙,等你忙完了,咱們再聊,今天晚上我有時間。」周硯說道,轉身先出去了。

  莊華宇也跟著出門,招呼周硯跟他到旁邊的茶室坐會,親自給泡了茶。

  「周老闆,跟廚師談判的經驗很豐富啊,我都沒插得上話。」莊華宇把茶杯放到周硯面前,笑吟吟道。

  周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道:「其實在廚師這個行當,我這已經算是非常溫柔的了,像他這樣的大齡廚師,哪有人會追著餵飯。老闆出錢,平白學一樣手藝,他回去睡覺都能笑醒。」

  「當然,你得讓他覺得你厲害,這點非常重要,不然確實挺難搞的。」

  「嗯,是這個理。」莊華宇點頭。

  周硯把茶杯放下,看著莊華宇道:「對了,莊叔,給你個獨家消息,瑤瑤的外公今天到香江了。」

  「誰?」莊華宇愣了一下,眼睛旋即睜大了幾分:「孟……孟大師?」

  周硯點頭。

  「真的啊?」莊華宇握著茶盞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落在茶盤上他也渾然不覺,有些激動的起身:「今天到的?在哪?周師,你能帶我去拜會一下孟大師嗎?」


  周硯知道莊華宇對瑤瑤外公的畫十分痴迷,堪稱狂熱粉,上回在新店還給他展示之前從杭州求來的畫,臉上滿是驕傲。

  見他神情激動,周硯笑著搖頭道:「老爺子素來低調,這次過來是給孟姨的畫展站台的,但特意叮囑策展方不要安排媒體採訪和會面。所以我也不好直接帶你去拜會他的。」

  「對,確實有些冒昧。」莊華宇重新落座,冷靜了不少。

  「31號的畫展,他應該會出現在畫展上,莊叔要是想見他,可以去現場看看。」周硯說道。

  「有道理!那我到時候去現場偶遇一下大師。」莊華宇點頭,「孟芝蘭的畫展,我原本就打算要去看的,她這次在香江大會堂的藝術館辦展,在香江還是挺有影響力的。」

  「莊叔就那麼喜歡孟大師的畫?」周硯有些好奇。

  「沒錯,孟大師的山水畫是我心中神一般的存在。我近年有淺顯學過點書畫,再看他的畫,猶如蚍蜉見青天。」莊華宇點頭,神情中帶著幾分感慨。

  周硯不太懂,但窺見了外公的江湖地位。

  周硯和莊華宇喝了會茶,兩人還詳細談了一下下半年訂購香腸和臘肉的事情。

  出口是門好買賣,雖然沒有賣給馬可波羅那麼掙錢,但十塊錢一斤的價格賣到香江,也能省一筆遠洋運費,對周硯來說也要比本地賣掙得多一些。

  莊華宇還聊起了吳海濤,笑著說道:「吳海濤這個年輕人確實挺厲害的,我有七家餐廳,也有很多年輕廚師,但他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還得謝謝你給我介紹了個好廚師,接下來我打算在華苑酒家的菜單上加幾道川菜,由他發揮。」

  「莊老闆要是不收,我都打算回去之後把他請到我飯店來了,這樣年輕又有水平的青年廚師可遇不可求,真正的榮派第三代嫡傳,你撿大漏了。」周硯說道。

  「你說這話我認可,那我還欠你一個人情。」莊華宇看著他。

  周硯笑道:「我開玩笑的,莊叔有識人之才,濤哥跟著你干也能一展身手。我雖然覺得他是個人才,但也不能耽誤人家不是,去了我店裡,我可給他開不出那麼高的工資。」

  兩人閒聊一陣,外邊客人已經走了大半,這才去了廚房。

  涼菜間已經不忙了,張鳴已經開始清理滷菜區。

  「老闆,周師傅。」瞧見二人進門,張鳴立馬笑著打招呼,態度恭敬。

  剛剛一個小時,他想了很多,已經想明白了,該學還得學。

  周硯留下的那隻鹵豬蹄,他跟其他兩位涼菜師傅吃了,都夸好。

  實事求是地說,他做的鹵豬蹄跟人家做的確實沒得比。


  人家家傳的滷水配方,配上家傳的滷肉手藝,確實厲害。

  難怪人家能在大師雲集的表演賽上拿下最佳廚師,又在美食節的營業額爭霸賽中,靠著滷肉撐起半邊天,助力川菜代表團拿下冠軍。

  這小伙雖然才二十一歲,但要論實力和取得的成績,已然遠在他之上。

  人家沒搶他的工作,看在老闆的面子上還要教他做鹵豬蹄,這種好事掉頭上,他但凡猶豫一秒都是憨鳩。

  如果換成是他,讓他把自己滷菜的手藝交給另外兩個廚師,那他肯定不干。

  「張師傅,想通了?」周硯看著他笑問道。

  「想通了,周師傅願意教,那我肯定願意學啊,我還得好好學,爭取儘快學會做出讓客人滿意的鹵豬蹄。」張鳴連忙點頭道,笑容中透著幾分諂媚。

  「除了鹵豬蹄,莊老闆讓我也教一下你鹵豬頭肉和鹵豬耳朵,準備把鹵豬貨全線鋪開做,豐富滷菜菜單。」周硯打開了另外一個打包盒,裡邊還有一隻鹵豬耳朵,取出來讓張鳴按著他的要求切薄片。

  張鳴的刀工還是相當不錯的,耳片切得纖薄,符合要求。

  「你先嘗嘗吧,看看我給你滷的耳片有什麼區別。」周硯說道。

  張鳴放下菜刀,嘗了兩片耳片,認真品味了一會,開口道:「口感更脆,鹵香非常濃郁,薄而脆的特點完美發揮出來了,應該很適合下酒。我做的相對要軟一些,口感上有差距。」

  鹵豬耳朵和鹵豬蹄,一脆一軟,在火候的極致把控上,當真讓張鳴徹底服氣了。

  同一鍋滷水,人家做出來的這兩道滷菜就是比他要好吃得多,這就是實力上的差距。

  「那咱們從鹵豬蹄開始聊吧?」周硯說道。

  「周師傅,您說,我認真聽著。」張鳴已經掏出了紙筆,準備認真聽課。

  周硯這才開口道:「張師傅有著豐富的滷菜經驗,我剛剛看了,你的豬蹄處理得沒什麼問題,豬毛處理得挺乾淨,先用火燒過再刮乾淨,這個做法必須一直保持。

  滷菜的火候,其實就是時間上的把控,滷製的時間,泡的時間……」

  既然已經和莊華宇達成協議,周硯也沒有藏著掖著,『為人師表』和『因材施教』一開,直接開始給張鳴上課。

  張鳴越聽越認真,不時向周硯請教幾句,看著周硯的目光也是越發欽佩。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小伙才二十一歲,臉看著挺嫩,說起話來頭頭是道,莫名的就很有說服力。

  他認真聽講,認真記錄,把之前做鹵豬蹄和鹵豬頭肉的很多誤區都做了糾正。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滷菜師傅,就像周硯所說的那樣,只要你掌握了精確的滷製和泡的時間,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細節,那你基本上就成了七八分。

  剩下的拿兩三分,就算是師父也教不會你,得在滷的過程中自己慢慢悟。

  這就是所謂的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但對於他來說,二十多年的滷肉經驗,能讓他少走很多彎路,這一點他還是頗有信心的。

  不管怎麼說,明天他鹵出來的豬蹄,即便沒有周硯滷的那麼好吃,那也絕對比今天的要更好一些。

  周硯跟張鳴告誡道:「還有一點你要注意,這樣鹵出來的豬蹄非常耙軟,跟你之前做的不一樣,撈出鍋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最好一隻一隻往外撈,小心堆放。一旦破皮,那就跟小姑娘破了相一樣,美觀度大打折扣。」

  「好的,周師傅,我一定會注意!」張鳴認真點頭,態度相當端正。

  這一刻,他已經把周硯當成了自己的一日師父,因為他明顯感覺到了周硯的用心,確實是毫無保留的傳授給了他。

  當年他拜師,小心翼翼的跟在他師父身邊伺候了六年,說是當牛做馬也不為過,等到師父快退休了才學到了幾分真本事。

  「行,還有什麼問題不?」周硯看著他問道。

  張鳴搖頭:「目前沒有了,周師傅講的已經相當詳細,我明天按照你給的方法試著做做看,如果有什麼問題,再來找你請教。」

  「干中學,挺好。」周硯點頭。

  熟手教起來就是省心,只要講到位了,都不需要上手演練,他已經能夠理解個七七八八。

  「莊老闆,那我回頭把詳細的做法給你寫一份。」周硯又跟莊華宇說道。

  「好,那就有勞你了。」莊華宇笑著應道。

  張鳴看了眼莊華宇,若有所思。

  周硯跟張鳴說了一聲,約定好明天晚上再來一趟,讓他留個鹵豬蹄和鹵豬耳朵教作業,便跟莊華宇出門去了。

  他跟莊華宇說的那句話是說給張鳴聽的。

  雖然他也是廚師,但他畢竟收的是莊華宇的錢。

  收誰的錢,他屁股肯定坐誰那邊,所以他給莊華宇加點日後談判的籌碼。

  老莊是加了錢的,他得把事情辦漂亮。

  「張師傅,你拜了個師啊?」

  「教的怎麼樣?聽說他挺厲害的,美食節表演賽最佳廚師呢。」

  等周硯他們出去了,跟張鳴平日關係不錯的廚師紛紛湊過來,好奇問道。


  「跟著學了幾樣滷菜,說是拜師也沒錯。別看這周師傅年紀不大,但水平確實高,教東西也很有一套,學到了不少東西。」張鳴坦然道,確實是服氣了。

  ……

  「高,實在高!」莊華宇跟著周硯出了後廚,看著他滿眼欣賞道:「周硯,我是真想讓你來香江和我一起干啊,要不你再認真考慮考慮吧?我這七家店,你隨便選一家,我直接給你一半的股份,你跟我干十年就行。」

  「莊叔,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確實得回去。」周硯笑著搖搖頭,十年,他的野心可不止莊華宇的半家餐廳。

  香江雖好,可頂尖廚師雲集,光錦江春就匯聚了十幾位特級廚師,他不覺得自己真能比他們強,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這個階段的內地,機會遠比香江更多。

  「走吧,我請你吃個宵夜,帶你體驗一下香江真正紙醉金迷的夜生活。」莊華宇笑著說道。

  「莊叔,我跟瑤瑤他爸說好了,等會回去還要跟他喝一杯呢,宵夜咱們留著下回吃,紙醉金迷的夜生活我就不體驗了,你讓司機給我送回酒店就行。」周硯連忙擺手拒絕。

  「老丈人是得陪好來,我都差點忘了你有個那麼漂亮的女朋友,哪還看得上外邊的胭脂俗粉。」莊華宇掏出錢包,抽出了一遝紙幣遞給周硯。

  「莊叔,回頭買畫就行。」周硯沒接。

  莊華宇把錢塞到他手裡:「這兩千港幣是我額外給你加的,今天這活乾的太漂亮了,還幫我挽回了一位高級客戶。帶老丈人出門喝兩杯,還是得揣點錢在身上嘛。」

  「行,那我就不推辭了,謝謝莊叔的小費。」周硯把錢揣兜里。

  莊華宇讓周硯等一下,又轉到櫃檯後邊取了一瓶葡萄酒,拿了個盒子一裝,遞給周硯:「給你拿瓶柏圖斯,我知道孟大師也愛喝一點,開的時候記得喊上孟大師,就當我孝敬他老人家了。」

  「這怎麼好意思呢……」周硯抱著酒,有些不好意思。

  「你拿回去,酒店有開酒醒酒服務的,這是我給孟大師送的。就是不好意思上門叨擾,不然我高低得跟他喝兩杯。」莊華宇給周硯送出了門,叮囑司機給他送回酒店。

  「謝了啊莊叔,明天見。」周硯道了聲謝,抱著酒上車回了酒店。

  多不好意思啊,收了錢又拿酒,莊叔這人還真是沒得說。

  周硯不太懂紅酒,但既然莊叔是送給孟大師的,那肯定是瓶好酒。

  回到酒店,周硯先回房間洗漱換了衣服,兩千塊錢揣錢包里,拿上那瓶紅酒,按著中午夏華鋒給他留的房間號,按響了門鈴。

  「誰啊?」不一會,夏華鋒的聲音響起。


  「夏叔,我,周硯。」周硯應道。

  門很快打開了,夏華鋒站在門裡,看著周硯笑道:「小周忙完了啊?」

  「對,剛回來換了身衣服,來找夏叔去吃個宵夜,聊聊天。」周硯笑著點頭,不動聲色的把藏在身後的紅酒拿出來閃了一下。

  夏華鋒眼睛頓時一亮。

  「老夏,誰啊?」孟芝蘭的聲音從浴室傳了出來。

  夏華鋒回頭說道:「小周,他想找我探討一下人生真諦。芝蘭,你今天累了就早點睡吧,我跟小周去樓下茶室坐會哈。」

  「大半夜的,喝什麼茶啊?」孟芝蘭有點疑惑,但還是答應道:「行吧,你去吧,早點回來啊,明天咱們一早還要去布展呢。」

  「好。」得到許可的夏華鋒立馬換鞋,把門給帶上了。

  「走吧,夏叔,我帶你去吃個豬雜粥,他們家的鐵板豬雜安逸得很。」周硯笑著說道。

  「好,鐵板豬雜我愛吃。」夏華鋒笑著點頭,往另一邊走去。

  「夏叔,電梯這邊。」周硯提醒道。

  夏華鋒已經按響了隔壁房間的門鈴,一邊道:「我知道,有好酒還有好菜,我也得把老丈人喊上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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