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我師父這個人比較低調
宋學民聞言愣了一下,上揚的嘴角有點壓不住了,笑著道:「哪來的特級大師哦,是周明的弟娃掌的勺。」
「周明的弟娃?」林國慶聞言看了眼周明,這小伙子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他的弟娃多半也就是二十來歲。
不是,這合理嗎?
「慢慢吃哈,後邊還有不少菜呢,等我敬完這一圈再過來跟你們和兩杯。」宋學民跟林國慶笑著說道,便跟著往下一桌走去了。
林國慶坐下,傅景便迫不及待地問道:「校長,是哪位大師啊?」
「學民說是新郎官的弟娃。」
「新郎官的弟娃?那才好大歲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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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嘛,那麼年輕,能做出這麼好吃的菜來?多半背後有個大師在指點哦。」
兩人還是不太相信,因為這菜做的實在太好了!
「來,上菜!東坡肘子!」
跑堂的一聲吆喝,將兩人的思緒拉回到了桌上,桌子中間被騰空,跑堂雙手端著一個大盤輕放在桌子正中間,一隻色澤紅亮誘人的東坡肘子臥在盤子中間,顫顫巍巍的晃動。
肘子的表皮晶瑩剔透,猶如琥珀一般,油光鋥亮,濃稠的湯汁澆淋在肘子上,姜米清晰可見,肉香與薑汁的香氣交融,隨著熱氣撲鼻而來,極為誘人。
林國慶讚嘆道:「東坡肘子這道大菜壓軸!今天這桌壩壩宴還真是不簡單,瞧這湯汁調的太巴適了,薑汁的酸辣香味撲鼻而來,太誘人了!」
傅景也點頭道:「眉州東坡肘子的名氣相當響亮,之前去眉州酒樓吃過一回,念念不忘,和別處做的豬蹄風味有所不同,薑汁味型尤為突出,肥而不膩,比起蓉城常吃的蹄花湯,我更喜歡東坡肘子。」
這隻豐腴圓潤的東坡肘子,同樣引得眾人矚目。
眉州名菜,加上蘇東坡之名,不少人早有耳聞,但吃過的卻不多。
「林校長,吃這東坡肘子有沒有什麼講究啊?」有老師好奇問道。
「吃肘子其實也沒得啥子講究,真要說,那就先叨一口豬皮,這是東坡肘子的靈魂。」林國慶拿起筷子猶如熱刀切黃油,筷子輕鬆深陷其中,輕輕一夾,便將肉皮與骨肉分離,一塊裹滿料汁的肘子皮猶如琥珀般。
眾人看著這一幕,喉嚨都忍不住跟著滾動了一下。
林國慶把肘子皮餵到嘴裡,豬皮軟糯,入口即化,膠質感十足,肥肉肥而不膩,配上料汁咸香酸辣的清新滋味,細細品著,眉梢揚起,笑容在臉上化開,讚嘆道:「這東坡肘子做的太正宗了!比眉州酒樓的還要好,薑汁味型非常突出,香辣微酸,肥而不膩!」
「大家別客氣,這道菜就要趁熱吃,冷了就不安逸了。」
林國慶一聲吆喝,大家也不客氣。
傅景拿起筷子,筷子一戳便輕鬆入肉,皮肉相連卻不鬆散,連皮帶肉夾起一塊,紅亮的湯汁順著肉皮緩緩滴落,看得他食指大動,迫不及待地餵到嘴裡。
豬皮軟糯,肥而不膩,脂香濃郁,瘦肉細膩化渣,吸飽了湯汁,汁水豐盈,咸鮮適口,一點都不柴,當真做到了耙而不爛。
傅景也忍不住讚嘆道:「林校長的點評相當到位,確實比眉州酒樓的東坡肘子還要好吃些,薑汁味調得太好了,肘子裹上料汁,吃起來肥而不膩,相當巴適!」
「這個東坡肘子,配米飯吃更安逸,把這個湯汁舀一勺來拌飯,吃起來才爽哦。」林國慶已經左右找起米飯來了。
「來,小心上菜,周村特產,蹺腳牛肉!」
跑堂一聲吆喝,將他的視線一下子收了回來。
「蹺腳牛肉?」
林國慶和傅景的目光同時看向了剛上來這道湯菜。
大號的瓷盆盛著,湯色清澈,牛肉粉嫩,翹起的毛肚泛著晶瑩的油光,撒了一把嫩綠的豌豆尖,明明只是一碗清湯,看著卻是頗為誘人。
跑堂還給眾人一人分了一個小蘸碟,紅色辣椒麵蘸碟往旁邊一擺,紅白相襯。
「是它!」
「就是它!」
「蹺腳牛肉!」
兩人對了一下眼神,都有點激動。
像!太像了!這蹺腳牛肉和雜誌上的,除了碗不同,其他簡直一模一樣!
這不就是他們開飯前討論的火熱,心心念念的蹺腳牛肉嘛!
怎麼吃壩壩宴還能上蹺腳牛肉呢?
「小兄弟,這蹺腳牛肉是哪個做的?周二娃嗎?」林國慶按捺不住好奇,拉住了擺好蘸碟準備撤的跑堂。
「啊?」周宏偉愣了一下,往湯鍋方向看了眼,搖頭道:「不對,今天的蹺腳牛肉是傑哥做的,周杰!」
「這樣啊,要得……」林國慶有點失望地收回手。
「那個飯店老闆好像叫……周硯?」傅景也是若有所思,看樣子是他們多想了。
「周村……周硯,說不定就是這個村的,等會找老宋問問看,先嘗嘗這名聲在外的蹺腳牛肉味道如何。」林國慶從盆里拿起勺子,先給自己碗裡舀了一碗蹺腳牛肉。
高湯清亮,不見多餘的雜質,切成薄片的牛肉是粉色的,肉眼可見的嫩。
香味撲面而來,好像還有點淡淡的中藥氣味,相當誘人。
他拿起勺子,先喝口湯,一入口,眼睛就亮了。
這湯太鮮了!
牛骨與牛雜混合燉煮,竟是一點膻味都沒有,只有被香料激發
到極致的鮮美。
這和味精調出來的鮮味不同,牛骨長時間燉煮吊出來的高湯,回味是清爽的。
一口下肚身子就暖和起來了,額頭上冒起了微汗。
「這湯太鮮了!眉毛都鮮掉了!」
林國慶讚嘆了一聲,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粉嫩的牛肉,牛肉切得很薄,往那蘸碟里一蘸,立馬裹上了滿滿的辣椒麵。
在川菜中,清淡的菜配蘸碟是常規操作,清燉蹄花、簡陽羊肉湯……都是這樣搭配的。
牛肉片大薄軟,實在是太鮮嫩了!
辣椒麵畫龍點睛,富有層次感的香辣滋味,與牛肉簡直是絕配。
牛腸、毛肚、牛板筋,一塊接著一塊,林國慶都嘗了個遍,又喝了幾大口湯,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湯鮮味美,牛肉軟嫩,毛肚脆爽,牛腸耙軟,牛筋軟糯,火候把控的太完美了!每一種食材都煮的恰到好處,吃起來太爽了!」林國慶端起小碗把湯一飲而盡,讚不絕口:「不得不說,何志遠確實有水平!這蹺腳牛肉太鮮美了,吃起來絲毫不比簡陽羊肉湯差,而且風味更為清新,喝起來一點都不油膩。」
「嗯嗯,硬是鮮!原來先前一直聞到的肉湯香味就是這蹺腳牛肉,之前看雜誌都饞的流口水,這味道吃起來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好些!」傅景也吃了一碗,同樣忍不住讚嘆道。
今天這桌壩壩宴,屬實是驚喜連連。
上了湯,壩壩宴一般就接近收尾了。
接著上來一道魚香肉絲和一道油渣蓮白,這是隨飯菜,一桌還上了一盆米飯。
「剛出鍋的甑子飯,不夠就到前邊那個木桶添哈!」跑堂放下盆,笑著說道。
「這飯看著安逸,我要來一碗,伴著東坡肘子吃。」林國慶說道。
「我來給大家盛!」傅景立馬起身,從林國慶手裡接過碗,先給他盛了一碗,又給其他還能吃得下米飯的老師也把飯盛上。
「小傅,幫我盛半碗就行了,謝謝啊。」
「小傅,我只要兩口,實在撐不下了,又想吃一口這剛出鍋的木桶飯。」
大家喝了湯,其實已經有些飽了,但看到那魚香肉絲和油渣蓮白,又忍不住吃兩口米飯。
「嗯,這個飯蒸得好香!」
「魚香肉絲炒得好,咸香打底,甜酸微辣,冬筍堪稱點睛之筆,下飯安逸!」
眾人吃上了飯,也是讚不絕口。
「來!龍眼甜燒白,甜甜蜜蜜收個尾,菜上齊了哈,慢慢吃!」
跑堂把最後一道甜燒白上了桌,端著空托盤笑著撤退,菜上完了,也該輪到他們吃飯了!
另一邊,宋婉清和周明跟著雙方父母一輪酒可算敬完了,同時鬆了口氣。
周明狀態還好,除了有些酒必須自己喝,大部分酒都是跟在旁邊的周海和周陽替了,把他們倆喝得這會已經有些腳步虛浮了。
宋學民狀態微醺,被羅雅攙著,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拉著周漢說道:「親家,今天這場壩壩宴辦的太好了!菜品安排的好,做的更好,上菜絲毫不亂,調度有序,六十桌客人一起吃,這一輪酒敬下來,都在誇我們辦得好的。」
周漢今天穿著周淼的皮衣,看起來也是頗為精神,同樣喝得微醺,握著宋學民的手道:「宋老師,你滿意我們就放心了,你能把培養的那麼優秀的女兒嫁給明明,我跟金花很高興,也害怕辜負你們的信任。」
宋學民一臉認真道:「不說這些,我們做父母的,都希望兩個娃娃婚後能夠過得幸福美滿。就沖你們家的這份態度和心意,我覺得婉清沒看錯人,也沒有看錯家庭。你放心,我們就這一個女兒,以後要是能幫得到他們的地方,肯定都會多幫一些。」
「對,對。」周漢點頭。
「走嘛,先去坐著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你們再去喝酒。」羅雅也是滿臉笑容,老周家操持的這場壩壩宴,確實整的無可挑剔,親朋好友們臉上的笑容是不會騙人的,真是給足了他們宋家面子。
周明家裡的條件他們是清楚的,這一場壩壩宴,無論是菜還是酒水,已經是他們能夠拿出來的最高規格。
當然,這一桌菜,在周硯的加持下,已經吃出了三十塊錢包席都吃不到的效果。
「走走走,我已經快要餓死了,天知道我剛剛看到他們桌上的東坡肘子多想湊上去咬一口!」宋婉清拉著周明往預留的桌子走去,一邊得意道:「周硯太厲害了!老張和老王都快吃瘋了,他們可都說這是他們吃過最好的壩壩宴,沒有之一!」
「嗯,看出來了,大家都吃得挺滿意的。」周明也是笑著點頭,今天的壩壩宴氛圍相當融洽,就連小孩都捨不得提前離席,愣是坐著等到了甜燒白上桌,吃上一口甜甜的糯米飯,才心滿意足地離場。
宋婉清認真道:「咱們可得好好謝謝周硯,在萬秀酒家都吃不出這效果來。」
「要不一會給他磕一個?」周明問道。
「你磕兩個,代我磕一個。」宋婉清拿肘子肘了一下周明,「認真的,得把這場壩壩宴的工錢付給周硯,他帶著店裡這麼多人忙活了兩天呢。我還存了五百呢,這錢我出!」
周明看著她,滿眼寵溺:「哪能讓你出呢,我有。」
「好啊!周明,結婚第一天你就藏私房錢了是吧?你早上可是說都給我了的!」宋婉清眉梢一挑,嘴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
「宏偉,你們兩個把鍋里這
兩個燒菜端過去看看哪桌還要添點,我們自己也收工乾飯咯~~」
灶台前,周硯放下手裡的勺子,面前四個剛出蒸籠的東坡肘子上蓋著現炒的濃稠糖汁,笑著吆喝道。
周宏偉應了一聲,和另一個跑堂端起一口裝著牛肉燒筍乾的鐵鍋,一桌桌問去,給桌上菜少的再添一勺。
廚子、幫廚三桌是單獨留著的,這是壩壩宴的規矩,廚子要是都沒得吃,那賓客還想吃得好那是不可能的。
新郎新娘要敬酒,也給他們單獨留了一桌,菜是跟周硯他們那三桌同步上的,蒸菜在鍋里溫著的,確保熱菜溫度吃起來剛好合適。
「哎呀,不得了,這六十桌的壩壩宴,還真給我們辦下來了!」阿偉伸了個懶腰,笑容中透著幾分驕傲。
「咱們真厲害!」曾安蓉也是點頭笑道,六十桌的壩壩宴,在這之前她根本不敢想,沒想到跟著師父不光辦了,而且辦得還相當不錯。
「嗯,確實相當厲害,看得出來,賓客們都很滿意。」夏華鋒跟著笑道,他把東坡肘子料汁的炒制方法學會了,薑汁味型拿捏,回去之後感覺很多菜都可以運用,這讓他已經有點迫不及待想要回杭城露一手了。
「那沒辦法,咱們的實力擺在這的嘛,大家辛苦了!」周硯微微一笑,心頭卻悄然鬆了口氣。
說實話,接這單的時候心頭真沒底,六十桌壩壩宴和店裡六十桌客人完全是兩個概念。
得虧過年期間刷了兩道新菜,身邊又有一群靠譜的夥伴,組成了超級幫廚團隊。
外加師父的悉心指導,幫他解決了排兵布陣的難題,才把這場硬仗給打了下來。
這種挑戰自我的感覺,酣暢淋漓!
【叮!檢測到玩家完成歷史性突破!主動承接,並成功操辦60桌宴席,展現出了一名廚師的擔當與勇氣!邁出了成為廚神的關鍵一步!為你的勇氣加冕!】
【觸發獎勵:稀有菜譜一份!】
周硯眉梢一挑,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之前都是系統發布任務,然後去完成任務。
沒想到承辦壩壩宴,還能觸發獎勵。
周硯仔細一琢磨,倒是很快找到了重點——勇氣!
沒錯,是一個廚師面對困局的時候爆發出來的勇氣,以及主動出擊,解決問題的能力。
這場六十桌的壩壩宴,對他來說無異於一場大考。
不止是對烹飪技藝的考驗,還是對人員調度,時間安排,食材供應鏈管理等等的全方位考核。
主客盡歡!
這就是他交出的試卷。
對他的廚師生涯來說,確實稱得上一次全方位的提升。
周清走了過來,拉著周硯笑嗬嗬道:「周硯!你今天這壩壩宴辦的太好了,不止一個人問我哪找的鄉廚,都想找你預定時間呢!」
「就是,大家吃得太滿意了,一道道菜上了桌,大家都搶著撚!」馬金花跟著笑道,「這菜都上完了,你們也搞快坐下吃飯嘛,這兩天真是辛苦大家了。」
「要得,三伯、三嬢,你們滿意就對了。」周硯笑著點頭,招呼道:「你們才剛敬完酒的嘛,也抓緊先去吃兩口菜,你們的熱菜我沒急著上,熱菜都還是熱的。」
「要得!」兩人應了一聲,到一旁先坐著了。
伴郎伴娘和加上新娘、新郎還有雙方父母,剛好坐滿一桌。
周硯和幫廚們坐了三桌,落座後眾人沒急著吃菜,先端起水喝了兩大口。
「不簡單呢,真是打了一場硬仗。」夏華鋒坐在周硯身邊,歇下來後方才感覺到緊繃一上午之後襲來的疲憊感,他早上還是幫著幹了不少活的,也趁亂把好幾道菜給補齊了。
「夏叔,感覺累的時候先喝完蹺腳牛肉湯,開胃又暖身。」周硯起身給他盛了碗蹺腳牛肉,這是周杰剛燙出鍋的,連湯帶料,還有幾根豌豆顛。
人累的時候,食慾是會下降的,尤其是忙活了一個上午的廚師,沒點湯水下肚,看啥都沒胃口。
牛骨湯隨著熱氣鑽進鼻腔,還真把夏華鋒的食慾漸漸給勾了起來,蹺腳牛肉上回在周村已經吃過一次,這道讓周硯登上《四川烹飪》雜誌的美食,也是周二娃飯店翻身的轉折點,滋味確實可圈可點。
夏華鋒拿起勺子,吹了吹熱氣,先喝了幾口熱湯,鮮美的牛骨高湯,浸潤著味蕾,一路暖到了胃裡,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疲倦感頓時消除了不少。
再來一口鮮嫩的牛肉,脆爽的毛肚,在那香辣的蘸碟里一滾,味蕾立馬活了過來,肚子也能感覺到忙碌半天的飢餓了。
「這個方法確實好,先喝碗湯,感覺人都活過來了。」夏華鋒放下空碗,看著周硯說道。
「來,早上辛苦了,今天高興,咱們小酌一點。」周硯拿過酒杯,給夏華鋒倒了二兩酒。
老夏的酒量大概在七兩左右,上回周硯是探過底的,小酌二兩不成問題。
「晚上不是還有一場宴席要辦?這喝了酒,不耽誤事嘛。」夏華鋒搖頭。
周硯解釋道:「夏叔,晚上這頓相對簡單些,以蒸菜、燒菜和隨飯菜為主,面早上我就發在那了,下午再做三十籠包子就行,你下午跟孟姨他們打牌去吧。」
「這樣啊……」夏華鋒若有所思,點頭道:「行,那喝點。」
「那我也捨命陪君子,來個二兩。」阿偉把杯子遞了過來。
「阿偉,你的狗命留著另有
用處,現在先別急著拿出來現眼。」周硯給他杯子推了回去。
「阿偉,不要飲酒,你好大家好。」夏華鋒認真勸誡道。
曾安蓉往碗裡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建議道:「阿偉,要不你去小孩那桌坐著吧!」
一人端杯,三人慌,這便是阿偉的酒量。
阿偉:「你們這就多少有點侮辱人了啊……」
「我們主要是擔心,人家宋老師和周老師結婚,一會你上去又跳又唱的不合適。」周硯解釋道。
曾安蓉跟著道:「要是逢人就磕頭,那我們飯店也丟不起這個臉。」
「嗯,是該防一手。」周硯深以為然地點頭。
阿偉:「……」
「曾嬢嬢,你入孔派也才沒幾天,怎麼就盡得精髓了?都被周師帶壞了。」阿偉幽幽嘆了口氣,拿起一旁的老鷹茶給自己倒了一杯,還是降降火好。
大家有樣學樣,先來一碗蹺腳牛肉把胃口打開,忙碌了半天,又晚了小半個小時開飯,一個個吃得津津有味。
「嗯!周硯做的這個咸燒白太安逸了!」
「這個東坡肘子才巴適哦!早就聽說了眉州的東坡肘子好吃得很,這還是頭一回吃到正宗的,當真肥而不膩啊!我要添碗飯,這個湯汁拌飯肯定好吃。」
幫廚和跑堂們吃得讚不絕口。
隔壁那桌,宋婉清夾了一大塊東坡肘子到碗裡,吃得滿嘴流油:「過癮!過癮啊!這東坡肘子簡直太絕了!」
「慢點吃,一大隻呢。」周明笑道,給她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到碗裡。
「這也太幸福了!」宋婉清舔了舔嘴角,扭頭看著周硯道:「周硯,你這東坡肘子做的太絕了!這豬到了你手裡,真是沒白活啊,得讓多少人夸啊。」
「這豬也是趕上好日子了,能在宋老師和明哥的婚禮獻上最後一舞,死得其所啊。」周硯笑著說道。
宋婉清聽完樂得不行,指著一桌菜道:「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壩壩宴,沒想到是我自己結婚辦的,你太厲害了。」
「宋老師過獎了,我這頭一回辦壩壩宴也沒啥經驗,趕鴨子上架,要是有什麼不足之處,你跟明哥多多擔待。」
「這辦得太好了!」宋婉清一臉認真道:「說真的,我們一中有個老師剛剛問我了,他兒子下個月結婚,五十桌,問你有沒有時間接個壩壩宴?你要應了,他回去就把那鄉廚給推了。」
「我跟你說,今天你辦的這場壩壩宴,絕對是嘉州最頂的!誰吃了回去都得惦念半年,我說的。」
「嗯,婉清說得對。」周明跟著點頭。
周硯斜了周明一眼,什麼德行啊,怎麼跟他老漢兒一樣,啥就婉清說得對了?
「嫂子,這真不行,下個月店裡開業了肯定忙,我沒法再去接什麼壩壩宴。」周硯連忙搖頭,「再說了,也不是哪家都有咱們家這條件的,瞧瞧這幫廚、跑堂的隊伍多強大啊,光是刀工不錯的墩子都用不完。
你跟你同事說一聲不好意思,真接不了。而且,撬同行牆角這事也不太好,咱們不能幹。」
「也對,你店裡生意那麼好,辦一場壩壩宴要準備好幾天呢,肯定不行。」宋婉清點點頭,「行,我等會跟張老師說一聲。」
墊了墊肚子,宋婉清和周明他們又過來敬了今天廚師和幫廚這三桌,向眾人表達了感謝。
這場壩壩宴,人手幾乎都是老周家出的。
曾安蓉現在也算是半個周家人了,也就阿偉和李麗華是外人。
人丁興旺這塊,還是很有口碑的。
宋學民拉著周硯道:「小周啊,你這廚藝太好了,今天這場壩壩宴全靠你,要是啥時候來蓉城的話,來蓉大找我耍,我帶你逛一逛蓉大和周邊。」
「要得,宋叔,下回去蓉城,我肯定得去蓉大轉轉,那是我的夢中情校啊。」周硯笑著點頭,母校嘛,有空還是得去逛逛。
看得出來,宋老師媽老漢兒對這頓壩壩宴也頗為滿意。
挺好,做到主客盡歡,這場壩壩宴就算是合格的。
宋長河和張淑芬老太太坐的主桌,這一桌坐的都是村裡的老輩子,村長都得作陪坐在下位。
宋老爺子今天高興,孫女出嫁,徒弟娶妻,同一件事,跟張老太太喝了有三四兩酒。
宋長河說道:「張大妹子,你拉扯大這些孩子不容易,一個個教的都很好,孫輩也是個個有出息、有志向,持家這一塊,我不如你。」
老太太聞言笑了:「宋老哥,你就不用客氣了,你一個武夫,教出來一家子的老師,論持家和教育娃娃這塊,你跟嫂子才是真的厲害。」
「那是素素的功勞,我前邊忙著打仗,後邊忙著工作,基本沒有管過幾個娃娃,都是素素一手把他們帶大的。」宋長河看著不遠處正在敬酒的宋婉清,有些感慨道:「可惜啊,她沒看到婉清出嫁,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孩子了。她要是還在的話,今天肯定閒不住,也要幫著整壩壩宴,跟周硯有說不完的話。」
「周硯這娃娃,現在跟哪個都能擺。」老太太笑了笑道:「今天這頓壩壩宴還是整的可以,他頭一回整,倒是辦得像模像樣,一點都沒亂。」
「何止是像模像樣,水平相當高,不光菜做得好,調度指揮也是一流,安排的很有條理,墩子、打荷、跑堂,各司其職,每個人都曉得自己要做啥子,說明有人提前給他們下了準確的命令,並且確保他們能夠執行好。」宋長河讚嘆道:「這娃娃,以
後是能幹大事的,這種能力是一種天賦,要是在部隊裡邊,就是能當指揮官的。」
「說明還是繼承了點他爺爺的天賦嘛。」老太太聞言也笑了,臉上的驕傲藏不住。
隔壁桌,夏瑤帶著周沫沫,他們一家坐滿了一桌,吃得也相當滿意。
孟瀚文放下筷子,饜足道:「這四川的壩壩宴,跟我們杭城的流水席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這也算是相當有意思的體驗了。」
「是個,這壩壩宴整的還是多精巧的,六道涼菜,十道熱菜,燒菜、蒸菜、湯菜、小炒皆有,味道也做的挺好。」沈晚秋微微點頭,「有幾樣調料,回頭我要找小周要一點,回了杭城我還不一定能買到嘞。」
夏瑤也吃的差不多了,掏出筆記本和鋼筆道:「外婆,你要什麼,我先給你記著,回頭讓周硯幫你備齊了。」
沈晚秋說道:「這個花椒挺好,麻而不苦,跟我在杭城買的不一樣。這個辣椒香兒不辣也挺好,我要帶點回去,你外公吃了小周做的臘肉和香腸,現在口味越發刁鑽了……」
……
宋學民端著酒杯去招待蓉大老師們了,羅雅怕他喝多了,也連忙跟了過去。
林國慶原計劃是喝二兩的,但菜實在太好了,計劃趕不上變化,又添了二兩,這會也微醺了。
「各位同事,領導,朋友,招待不周啊,我和羅雅來敬大家一杯。」宋學民和羅雅端著酒杯過來,笑著說道。
「學民啊,不用謙虛,你今天招待的相當到位。」林國慶拉著宋學民的手,滿臉笑容道:「原本大家計劃是吃了中午飯,歇會就返程回蓉城了,但吃了中午這頓壩壩宴,現在改變主意了,大家都說吃了晚飯再上去。」
宋學民聞言笑著點頭:「好啊,這樣也好,晚上的菜簡單些,廚師準備了包子和稀飯,吃起來比較清爽。」
再吃一頓,確實是大家滿意的最好表現。
畢竟蓉城那麼遠,原本大部分老師確實是計劃吃了午飯後返程,這樣天黑前能到家。
要是吃了晚飯再回去,到家可就是半夜了,可見大家對中午這頓壩壩宴確實很滿意。
大家可太給面子了!
林國慶跟著說道:「要我說啊,今晚就別回去了,咱們上嘉州的招待所住一晚,來都來了,明天一早一起去爬一爬嘉州大佛,中午吃個臨江鱔絲,然後下午不慌不忙的回蓉城,這趟嘉州才不算白來。」
眾人聞言你看我,我看你,一合計,覺得這提議還真不錯,當即便拍板定了下來。
宋學民笑著點頭:「行啊,那明天我……」
林國慶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學民,這事你不管,你這女兒剛結婚,要忙的事情還多著呢。明天我來帶隊,保證讓老師們都玩開心,吃開心了,高高興興回蓉城。」
「林校長說得對,老宋,你忙你的,我們玩我們的,不耽誤。」有個老師附和道,眾人紛紛笑著點頭。
宋學民見狀點了點頭,也就沒再堅持。
眾人添了兩張凳子,宋學民和羅雅一人坐一桌,陪著大家喝了點酒,擺了會龍門陣。
吃的差不多了,林國慶拉著宋學民道:「老宋,你跟我老實說,這場壩壩宴到底請了哪個大師?蓉城過來的?
你別說什么女婿的堂弟,我見過的大廚多了去,就今天這些菜,只有那道一品蒸南瓜水平差點,其他菜都是特級廚師水平的。」
「宋老師,榮樂園的還是蓉城餐廳的啊?」傅景也滿是好奇地問道。
宋學民聞言笑了。
看似笑了,實則沒招了。
說實話他們也不信啊。
「要不我帶你們去見見那位大師吧,免得回去你們還覺得我騙你們了。」宋學民起身道。
「好!」兩人同時點頭,作為一名合格的吃貨,在吃到美味的食物後要是不把店家問清楚來,下回知道上哪還能吃到,這確實很難讓人接受。
宋學民帶著兩人去找周硯。
周硯已經吃好了,剛婉拒了兩位試圖請他去操辦婚宴的賓客,晃眼瞧見宋學民帶著兩人走來,連忙擺手道:「宋叔,接不了,真接不了。」
「啊?」宋學民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周硯誤會了,笑著道:「小周,這是我們蓉大的林校長,這位傅老師,他們覺得你做菜的水平太高了,想要跟你認識一下。」
「是他?」
「周硯!」
林國慶和富強看著周硯,眼睛睜大了幾分,這小伙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白色廚師服,能有一米八高,寸頭特別精神,人看著特別眼熟,傅景更是脫口而出。
「老……傅老師認識我啊?」周硯笑著跟老傅握了握手,「我看你也挺眼熟的,之前在哪見過?」
老傅年輕這會還挺帥的,金絲眼鏡往鼻樑上一架,茂密的頭髮梳了個二八分,頗有幾分文藝范,跟後來當上院長後靠著一縷倔強的頭髮在頭頂盤成圓圈,試圖遮蓋地中海的脫髮老頭形象完全不同。
「見過嗎?」周硯這自來熟讓傅景愣了愣,一時間不敢確定,「我在《四川烹飪》雜誌上見過你的報導,照片沒本人帥。」
「這話我愛聽。」周硯笑著點頭,「你這頭髮得好好保養啊,得珍惜。」
「頭髮?」老傅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臉上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我這茂密得很,常常因為太多而煩惱。」
周硯心頭嘆了口氣,人果然只有在失去之後才
懂得珍惜,當年老傅跟他一塊吃飯的時候,甚至還諮詢過他植髮的事情,原來是真的曾經擁有啊。
「林校長,您好。」周硯又跟林國慶握了握手,「歡迎你們來周村吃壩壩宴。」
「周硯是吧,沒想到今天這頓壩壩宴是你做的啊!」林國慶握著周硯的手,神情也是有些激動,「我還說學民騙我們,從蓉城請了特級大師過來操辦壩壩宴還不承認,非說是新郎的堂弟,我想那個年輕人有這種手藝,如果是你的話,那就合理了。」
「林校長對我這麼有信心啊?」周硯笑道。
「何志遠是我朋友。」林國慶說道。
「啊,原來林校長是何主編的朋友,幸會幸會。」周硯恍然,那就說得通了。
林國慶笑著說道:「不用那麼生分,我喊你小周,你喊我老林就要得,你跟小何是朋友,那跟我也就是朋友了噻。」
「要得老林。」周硯從善如流,跟這些大佬客氣反倒顯得生分。
大學校長可不止是老師,蓉大建校那兩年,校長是蓉城副市長兼任的,蓉大可是蓉城的親兒子。
哪怕是副的,那也不簡單。
周硯這一聲老林,讓宋學民和傅景都忍不住側目,這小子,還真敢叫啊。
林國慶挺開心,拉著周硯一臉稀罕道:「小周,你這廚藝太好了,今天全部菜都是你一個人做的啊?」
周硯說道:「蹺腳牛肉是我堂哥煮的,還有那個一品南瓜蒸肉是阿偉做的,我師兄。」
林國慶恍然:「難怪了,我就說這粉蒸肉的水平明顯要差一截,原來是別個廚師做的,這就說得通了。」
「對,還有上升空間。」周硯摸了摸鼻子,確實是老饕,嘴巴真刁啊,這都能吃出來。
「我聽說你是孔派的弟子?」林國慶又問道。
「對,孔懷風是我師爺,肖磊是我師父。」周硯點頭。
「孔懷風大師我還見過幾回,也到樂明飯店吃過幾次飯,當年他在的時候,當之無愧的嘉州第一大廚。」林國慶若有所思道:「不過你這師父肖磊在哪高就?我之前好像沒怎麼聽說過。倒是方逸飛和宋博這兩位大廚在榮樂園上班的時候,吃過幾回他們做的菜,深得孔懷風大師的真傳。」
「我師父啊,他這個人比較低調,跟我那幾位師伯相比確實名氣差了點,不過水平可高著呢,尤其是教徒弟的水平更是一等一的好。」周硯笑著說道:「你瞧我這些手藝,不都跟他學的嘛。」
林國慶聞言點點頭:「有道理,這師父要是不行,哪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啊,說明那位肖師傅確實低調啊,有機會得見見。」
「那沒問題,下回你要再來嘉州,我給安排。」周硯笑著道。
「你們孔派確實厲害啊,代代有人才出,這第四代的門面已經出來了。」林國慶感慨道。
「我聽說前段時間三級廚師考試,嘉州的一個廚師拿了全省第一,不會是你吧?」傅景看著周硯說道。
阿偉剛好湊過來聽牆角,聞言嘿嘿笑道:「巧了不是,就是周師,筆試97,實操99.8,嘉州第一,全省第一,還破了三級廚師考試記錄呢。」
林國慶和傅景聞言都面露驚色,看著周硯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樣了。
川渝地區的廚師等級考試是出了名的嚴格,很多老廚師還不一定能夠通過三級等級考試呢。
周硯一舉拿下全省第一,而且還破了記錄,這等佳績,屬實令人驚嘆。
「太厲害了!」傅景讚嘆道。
林國慶則笑道:「難怪上回吃飯我問一個朋友三級考試的事,他閉口不談,原來是被小周壓了一頭啊。」
三人閒聊一陣,林國慶給周硯寫了個地址和電話,讓他回頭到了蓉城給他打電話,到時候他做東,喊上何志遠他們一起吃個飯。
傅景也跟著給周硯寫了個聯繫方式。
周硯一併收下,笑著點頭:「要得,等我下回去蓉城,一定喊兩位吃飯!」
碗筷一收,大家要麼圍著擺龍門陣,要麼打牌。
川渝壩壩宴,永遠不會無聊。
宋學民帶著眾人不經意的去周家老宅逛了一圈,瞻仰了一下堂上掛著的兩塊一等功臣之家牌匾,引得眾人頓時肅然起敬。
原本覺得小伙子是老師,工作還是不錯的,家裡雖然是農村的,但家裡殺牛,家境也還算過得去。
看到這兩塊牌匾之後,觀感立馬不一樣了。
宋學民一臉驕傲道:「這牌匾,我們家也有一塊,老爺子拿回來的,當年他跟周明的爺爺還是戰友呢。」
「緣分確實奇妙啊,宋老師和周老師這對,簡直是天作之合。」林國慶感慨道。
眾人紛紛點頭,確實般配。
吃過午飯,周硯便組織起人手開始包包子。
六百個人,一個人按兩個算,那也得做一千二百個包子。
還好他們都是熟練工,早點開始做,還是有把握能做完的。
曾安蓉是頭號主力,已經開始著手揪面劑子。
周硯在旁邊炒餡,周衛國同志沒事幹,就在一旁給他燒火。
「小叔,你昨天是不是跟奶奶算日子去了?定了嗎?」周硯看著周衛國隨口問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