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蘇母病倒後的第三天，薛凱焱找到了她，隨行的是之前給蘇玥玲看過病的李醫生。

  蘇母的病是心氣鬱結導致的，李醫生給她重新開了點藥，順便說明了來意，蘇母倒是不在意，可是事情的根本在於蘇玥玲。

  「她現在除了一日三餐會出下門，幾乎都待在臥室里，誰說都沒用」

  薛凱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她緊鎖的臥室門出神，李醫生從蘇母的房間裡出來，給他說明了情況，他抬眼看了看掛在牆上的時鐘，起身去了蘇母的房間。

  蘇玥玲待在房間裡除了睡覺便是發呆，這幾天她給林晗雅打電話也沒人接，蘇母病倒後，那個叫葉冉冉的人幾乎天天都在，可她真的不認識。

  午餐時間的鬧鐘響起，她從床上坐起身將重新剪短的劉海刨正遮住眉眼，這才穿著拖鞋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吃飯的時候一般只有蘇母和她兩個人，她一言不發的埋頭吃飯，劉海垂下，蘇母甚至連她的臉都看不清。

  「慢點吃玥玲」蘇母想給她夾點蔬菜，卻被她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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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有沒有出這些事，原本的蘇玥玲和蘇母的相處都是這麼冷淡，一時間，蘇母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習慣，還是不習慣。

  慌忙地吃完飯，她站起身又準備回去房間，李醫生手裡拿了裝著安眠藥的針管在她吃飯時便去到了她的房間，蘇玥玲打開門，被嚇得下意識地往後退，薛凱焱站在她身後，一把擒住她的雙手，她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劑針藥注入自己體內，藥效發揮得很快，她掙扎了兩下便軟倒在薛凱焱懷中。

  李醫生找來了她的朋友，是心理學和神經科學的專家，徵得蘇母的同意，決定對蘇玥玲進行一次心理上的檢查。

  眾人坐在沙發上等候，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是煎熬。

  若是真查出些什麼，倒還可以選擇一起面對，但若是一切如常，又該怎麼辦？薛凱焱深深的吸進一口氣，現在無論是哪一種結果，他都不敢想。

  看似靜謐的場景，每個人神經都是緊繃著的，所以臥室門「咔噠」一聲打開的聲音尤為刺耳。

  周醫生走出來時，臉上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不笑，索性保持嚴肅。

  「我給她做了催眠，她並沒有多重人格。」

  蘇母一口氣提到嗓子眼，此時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那為什麼這段時間她的性情會發生這麼大的轉變呢？」

  周醫生思慮了一會兒，「她性情大變之前有沒有發生什麼刺激性 事件？比如能夠引起特別大情緒波動的事？」

  蘇母想了想，「前幾天她說一個朋友生病住院，也不知道是什麼朋友，她挺重視的，在醫院待了一宿沒回來，但是回來之後的那一天都還好好的，睡了一覺起來就變了。」

  周醫生聽罷點點頭，「那有可能是這件事帶來的情緒上的巨大波動的影響，但我感覺她這個樣子應該很久了，她很習慣於現在的性情狀態，退縮反而讓她覺得是安全的。」

  蘇母嘆出口氣，「實不相瞞，她確實從小到大都很膽怯，內向又沉默寡言但是最近這幾個月，她開朗了很多，與我也更親近，我本以為這是好事，可沒想到」

  李醫生看了眼沉默不語的薛凱焱，問道，「那針對這種情況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

  「在起始病因和症狀都不了解的情況下，不建議盲目進行藥物治療，這樣吧，我每隔兩天過來與她進行一次會談診治，看能不能解開她的心結。」

  這最後一條線路似乎也走到了死胡同，周醫生走後，氣氛更加壓抑了些，既不是生理上的疾病，也不見得是心理上的疾病，那這人到底是怎麼了。

  而他們所熟知的蘇玥玲，買了去蘇州的票，踏上了散心的旅程。

  書書一直默默地跟著她，看她在征程中無數次分不清方向，看她走過小橋流水時會望著遠處發呆，看她在異地夜深人靜時忍不住的情緒崩潰。

  原以為她的情緒沒有那麼深厚，卻不想人類只是擅長偽裝而已。

  「就那麼放不下嗎。」她已是哭過一輪，坐在月光灑下的落地窗邊，身披一身銀輝，遲遲不願入睡。

  「你怎麼還在。」她聲音沉悶沙啞，景區內的名宿，挨著邊上便是潺潺流水，一幅詩情畫意卻無人欣賞。

  「你這個樣子，本書書怎麼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的。」她輕笑一聲，隨即又收斂了神情，「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是不是已經把我忘了呢」她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書書聽。

  書書嘆了口氣，飄到她邊上，她幾乎沒帶什麼行李，幾件換洗的衣裳，還有那本封面上有薛凱焱的書。

  「先管好你自己吧，他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的虛擬而已，你何必如此執著。」

  虛擬嗎？可偏偏是那些虛擬帶給過她真情實感。

  「那我於你呢書書？」她視線從窗外轉移到它身上，「也不過是眾多任務宿主的其中一個，只是麻煩了些，失敗了些，對嗎？」

  書書被她的話噎著，雖然說是為了讓宿主重新適應原本的生活所以還一直待在她身邊，但是任務對它來說應該才是主要，它現在卻完全放任了另一個世界，只想著早日讓蘇玥玲解脫出來。

  它應該直接抹去她的記憶的，但是它卻莫名的舍不下心這樣做。

  「你可能不會懂的書書」

  外面粼粼的波光映著燈火，她將頭埋進臂彎里，落寞終是將她包圍，書書沒法打破。

  或許時間能療愈一切，但是長短卻未曾可知。

  十日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足夠蘇玥玲將所有情緒積壓在心底，行屍走肉是什麼樣的生活？大概就是掏空了靈魂和思想，為了活著而活著吧。

  薛凱焱的狀態和她如出一轍，他說過，如果找不到她，他也會努力重新開始，重新開始生活容易，重新愛上另一個人卻很難。

  羅子他們瞧著凱哥每日忙上忙下，心裡卻高興不起來，哀莫大於心死，差不多也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忙不過是借著無關的事沖淡注意力罷了。

  下午五點，蘇玥玲留下來加班譯稿，原本三天的工作量她非得一天做完，晚上九點，外面城市的霓虹燈早就閃耀繁華，辦公樓下的小食街也已經開始營業，她敲完最後幾個字站起身，將原稿件和譯稿拿去經理辦公室。

  外面員工室人已經走完了，可是經理室的燈還亮著。

  「李經理，這是這兩天的譯稿，我已經翻譯好了。」

  李經理是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髮型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樣子。

  「這麼晚了還在加班？休了年假的人幹勁是不一樣。」李經理笑著接過她遞過來的稿，隨意翻了翻，「嗯，你的工作效率我是很肯定的，我相信應該沒什麼問題。」

  蘇玥玲勉強擠出絲微笑，「那我先走了李經理。」

  「誒，等等」沒走出兩步，李經理高聲叫住她，「正好我也忙完了，樓下小食街開了那麼久還沒去吃過，正好一起吧，我請客！」

  她很想拒絕，可是李經理已經拿起放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搭在手上走到了她身側。

  那就下了樓在拒絕吧，蘇玥玲這樣想著，拿了包跟在他身後去到電梯。

  這個點，電梯都沒什麼人，平時上班擠都擠不進的電梯此刻顯得格外空曠，她隔著兩步距離與他站著，李經理側目看了她一眼，往她這邊挪了一步，問道：「誒，玥玲啊，你來公司多久了？」

  「四年了。」她低聲回答。

  「奧，都這麼久了。」他手狀似隨意的往她身後的扶手上一搭，看上去有些曖昧。

  蘇玥玲眉頭一皺，立馬往旁邊站了一步。

  李經理也不惱，追問道：「那你也有26了吧？有男朋友了嗎？」

  男朋友

  她腦中瞬間划過薛凱焱的臉，沒有兩個字在舌尖繞了繞，最後還是脫口而出，「沒有。」

  電梯「叮」一聲到一樓，門打開前，李經理突然冒出一句，「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不得不說，她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下了電梯連忙回絕，「李經理您說笑了，我可不敢高攀。」

  她穿了雙五厘米的細高跟，雖然沒有170加的身高，但是身材比例也是一等一的好，黑色職業裙下一雙腿筆直修長。

  李經理往前兩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意料之外，蘇玥玲右腳一不小心拐了一下，立馬一股鑽心的疼。

  「有什麼高攀不高攀的，從你第一天進公司，我可就注意到你了，小姑娘一個卻不嬌縱，跟了我，我可以幫你爬得更高，加班這種事不適合你。」

  他邊說著，身子邊往她面前靠，聞見那股男人氣味夾雜著煙味，莫名的卻讓她想吐。

  忍著腳痛，她抬手想推開他，「李經理，咱們不合適」卻沒推動，她已經不是那個開了金手指的蘇玥玲了，現在的她嬌弱的就是個正常女性。

  「合適？那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戲了。」李經理輕笑一聲，伸出另一隻手擒住她，現在辦公樓里基本沒人，一樓大廳空蕩蕩的，電梯口的位置偏，更是沒人在意。

  「找個合適的，不如找個有錢有勢的，少辛苦兩年不好嗎？」他說著頭開始往她這邊偏，呼出的氣息越來越近，蘇玥玲顧不上那麼多，抬起膝蓋想攻他下盤，他像是十分有經驗知道她會這麼做一般，側身便躲過，然後換成一隻手擒住她，另一隻手在褲兜里摸出個小瓶子，打開便想往蘇玥玲嘴裡灌。

  千鈞一髮之際，蘇玥玲聽到一身熟悉的呼喚，「蘇玥玲！」

  隨即便看見書書從高空中重重的落下，不偏不倚的砸在李經理的頭上，蘇玥玲只聽得一聲悶響，抓住她的手一松，顧不上腳疼，蘇玥玲撿起包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遠，她完全沒有方向，只知道朝著人多的地方躥，直到看到一家店門口插著的五顏六色的糖葫蘆，她才猛然停了下來，盯著糖葫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路過的人嚇了一跳，但卻沒有人駐足停留，只是一雙雙帶著打量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書書躲在一面招牌後，看著她站在人行街道中央哭的像個丟了東西的孩子，想沖回去將那個人渣多砸幾次，但是看見她哭夠了又崴著腳往前走，書書只得跟上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