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回來後的兩天,看上去似乎一切正常,但是蘇玥玲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現場翻譯時走了無數次的神,犯了許多低級錯誤,鑑於她之前的良好表現和拼命三郎的工作態度,領導把它歸結為壓力過大,放了她十天年假,回去調整狀態。
這樣也好,蘇玥玲收拾了東西,買了去往蘇州的票,臨行前,卻接到了生母梁氏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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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四年沒聯繫,可能是與蘇母相處那段經歷的原因,讓蘇玥玲對這段關係莫名起了些希望。
雲水街一條香榭小道,道路兩旁種了高大的銀杏,這個季節還是嬌艷的黃綠色,遮擋了陽光,投下斑駁光影。
咖啡廳里,蘇玥玲面前坐著一位畫著精緻的濃妝,一身香水味的女人,有時候越是想遮住歲月的痕跡,歲月反而欲蓋彌彰,年近五十,梁潔早已經青蔥不在。
「小玲,四年不見,又長漂亮了。」梁潔臉上堆滿了笑意,想流露出一個母親應有的慈愛和關切,但是只圖一輩子瀟灑過的人,又怎會有母愛的光輝和慈祥。
儘管這才是她的親生母親,但是蘇玥玲對她卻生不起半點的親近,她拿起杯勺攪動了一下面前的咖啡,儘量放緩語氣,「說吧,這次找我又有什麼事情。」
梁潔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視線似乎朝著某個方向看了一眼,才繼續道,「小玲啊,你今年也有26了吧?也該到談婚論嫁的年齡了」
蘇玥玲聽著皺起了眉,抬眼看向她,堵住她後面的話,「結婚是我自己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梁潔被她噎了一下,輕咳了幾聲又想把話題拉回來,「我是你媽媽,我怎麼能不操心呢,你早點找個良配,媽媽也好了結一樁心愿嘛。」
從來說話帶刺的人,今天說出的話卻尤為溫順,可是狼子野心,卻昭然若揭,蘇玥玲喝了口咖啡,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那依你的意思,你是已經給我找好良配了?」
梁潔聽她這麼問,臉上笑意加深了幾分,「哎喲,媽媽倒是真的認識一個適合你的,年齡什麼的都合適,家境富裕,嫁過去保准享清福!」
她眉飛色舞地朝著一個地方招了招手,立馬一個體型微胖,年過中年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拎過一根椅子坐在了旁邊,一雙眼睛透著精光,在蘇玥玲身上來回打量。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劉」
「不用介紹了。」蘇玥玲本想看她把戲做完,但是現在實在沒有那個心情,「我很好奇若是事成他許諾給你多少錢?你連自己親生女兒都能賣,我幫你看看值不值。」
「你!」按著梁潔的性子,此刻恐怕早就和她吵起來了,可是當著外人在,生生又給憋回去了,「你這話說的,怎麼能這麼說媽媽呢?媽媽也是為你好,這男人歲數大一點體貼,家裡殷實你也不用那麼累」
真是嘴長在自己身上,想怎麼說都可以,蘇玥玲聽她說的天花亂墜,一口一口地喝完咖啡,站起身,語氣恢復到一如既往的冷漠和輕蔑,「你這一輩子都沒替我考慮過,現在我也不需要你替我考慮什麼,既然條件這麼好,要嫁你自己嫁吧,這麼多年你不就是等著找個有錢人嗎。」
她的話字字戳到梁潔心坎里,那股子氣再也壓不住,梁潔跟著站起身,終於忍不住想指著鼻子罵她,蘇玥玲卻拿起包轉身走出了咖啡廳。
外面陽光不算毒辣,卻十分刺眼,她眼裡那點冷漠的情緒終究是被深深地失望替代,說來這事也怪自己,居然會對自己的生母抱有希冀。
可是抱有希冀的又何止蘇玥玲一個,本以為和女兒終於冰釋前嫌的蘇母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時間病如山倒。
那一眼過後,薛凱焱也未曾再去蘇母家看望。
葉冉冉忙著照顧蘇母,也無暇這件事,蘇玥玲性情大變的事便就這麼擱置了一般。
浮世
凱哥已經兩天沒出現了,從他病好出院,玖夜和老五就沒見到過人,眾人聚在休息室,聽羅子細細講過這件事,也覺得奇怪不已。
老五:「這人前兩天看著不還好好的,說變就變?」
羅子呷了口酒,「可不是嗎,所以才覺得奇怪。」
玖夜摸了摸下巴,「這世上有那種睡一覺起來就失憶的病嗎?」
羅子嘆了口氣,「沒有吧而且她那症狀看上去不止是失憶,更像是」他斟酌了一番,「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王斌和大背頭不了解蘇玥玲這個人,互相對望了一眼沒有說話,玖夜倒是很好奇,這人一夜之間能變成什麼樣。
「你說她不認識你,也不認識她自己的朋友,還不承認自己和凱哥的關係?」
羅子點點頭,「對啊,她的個性你也是知道的,現在乾脆關起門來躲著連自己親媽也不見。」
幾個人各懷心事般靜默了一會兒,玖夜坐了會兒站起身,「這件事也發生了,凱哥這段時間估計也無暇其他,大家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行。」
他扭頭看向老五,「這裡你先看著,我去看看凱哥。」
寧靜的房間裡無光無影,外面的一切城市喧囂似乎都與之隔絕,薛凱焱靠坐在床邊,身旁透明的水晶菸灰缸里集滿了菸頭。
他仰頭靠在床沿邊上,神情里有說不出的落寞,這兩天,他腦子裡回想的全是她看他時的那個眼神,和以前的她如出一轍。
一個原本毫不起眼的人,突然在某一天就變得鮮艷明朗起來,俏生生地闖進了他的世界,留下這麼深刻的記憶後,又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了嗎
他睜開眼望著天花板,想起不久前她問他的那個問題,當時只覺得是無心小鬧,現在想來卻更像是一個訊號。
若真就這般消失了,那他還找得到她嗎?
玖夜趕到時,本想去看一眼蘇玥玲先,但是想到她家那個情況,還是徑直去了凱哥家。
他抬手敲門,門內,Black衝著門叫了幾聲,卻始終沒人來開。
不會不在家吧?
玖夜摸出手機撥通了他的電話,電話就響在手邊,他卻一動不動,Black搖著尾巴坐回到他房間門口又叫了幾聲,就在玖夜決定輾轉去他下一個住處找他時,門開了。
印象中,除了薛母過世那會兒,他這麼憔悴過,除此之外,再大的事情他似乎都沒往心裡去過。
這是第二次。
「你還好吧?」玖夜跟在他身後走進屋,室內並不凌亂,卻飄蕩著一股濃郁的煙味,想來這兩天他應該是得過且過的狀態。
「嗯。」他緩步落座到沙發上,可能是煙抽得多了些,他聲音有些沙啞,「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沒。」玖夜走到他身旁坐下,「我就是來看看你。」
室內陷入沉默。
玖夜盯著面前深黑色琉璃茶几看了會兒,開口打破沉默,「這件事,說來卻是也是怪異,先是你不明不白的病倒,再是她莫名其妙一夜之間性情大變」這些事糅雜在一起,像是摻和進什麼靈異事件一樣。「我其實一直都想問問,那天你出事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其實,這兩天他也一直在回想那天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是他的記憶連接點卻直接跳躍到了甦醒後,「我只記得我和羅子打了個電話,過後發生了什麼,想不起來了。」
這事兒可真是怪了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關於監控的事,羅子還專門去車管局跑了一趟,結果就是那麼玄幻,這件事無從查起也無從下手,讓人只能幹著急。
玖夜一時也給不出什麼確切的建議,半晌,只得嘆出口氣,「這都是些什麼事兒」
薛凱焱摸出根煙點上,氤氳而起的煙霧掠過眉眼,「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玖夜跟著嘴癢,也摸出根煙點燃,「沒有,地下城那邊暫時沒什麼動靜,至於顧越瀾那兒,我還不知道他下一步具體想怎麼做。」
「嗯。」他淡淡回應一聲,並不在言語。
「嫂子那邊要不要再去看看?」玖夜覺得這人再怎麼變,總歸是萬變不離其宗吧,「有沒有可能是生病了?不是有種病叫人格分裂?」
玖夜說的異常小心,畢竟現在她就像長在他身上的倒刺,輕輕觸碰都會疼入心扉。
他臉上的神情似乎有種說不清的悲憫,一支煙他抽得很快,「我會在查查這件事。」
玖夜拍了拍他的肩,只能說誰遇到這事都難處理,「有什麼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就儘管開口,生意上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
「嗯,回吧。」他說罷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門外一聲輕響,他打開淋浴開關,涼水從頭澆灌,那涼意將他心底的煩躁與不安壓下去一些。
人還是那個人,但是骨子裡的靈魂卻變了,可他愛著的是那個靈魂,是那個無畏又大膽,堅韌又獨立的蘇玥玲。
可她到底去哪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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