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紅蓮孽火生(6)
第296章 紅蓮孽火生(6)
「我們的祖先是神王,我們乃天帝一族,萬神之首,神通廣大,我們可以預知未來。練了無相神功,便使我有能力打開天眼,呼風喚雨。但是那個該死的女人。」他的血瞳露出無邊的恨意,一指平寧公主的方向,「她讓司馬家建了這個鬼地方,又聯合明家把我封起來,然後又誘惑我,讓我喝下貞烈水,然後我就被囚禁到了這裡,所以我只能在這裡施法。」他無限遺憾地幽幽言歸正傳道,「那孩子,毫不氣餒,他對我說,你既自誇有神通,何不把未來明家唯一的後代呼喚到這個世上,然後再折磨她殺死她,這樣我和原氏不就都可以報大仇了嗎?」
「就因為一個孩子一時心痛的瘋言,」我喃喃道,我已經分辨不出是不是我的聲音,只覺理智離我遠去,「所以引來我這一生痛苦?」
他卻興奮道:「我覺得這樣折磨自己的敵人很有趣,這個孩子才十歲便能想出這樣絕妙的主意來,不愧是有天子星照耀的人。」
「有趣?」我歇斯底里道,「你們原家他媽的全是瘋子。」
「瘋子?」他卻冷哼一聲,對於我的痛苦嗤之以鼻,「你們都說我是瘋子,可是大千世界,宇宙磅礴,你們又知道多少?世人自命清高,卻不知永遠生活在神的夢幻中。」
我直聽得雲裡霧裡,正要偷偷打起金如意逃出,他卻神經質地看了看四周,好像是要確定沒有人聽見,便將血紅的口湊近我。我的心臟嚇得停跳了。
「你知道嗎?這是一個迷夢,你看見這塊巨石了嗎?」他一指那塊還流淌著熒火鮮血的大青石,「這裡是偉大神王以前同她愛人相會的地方,就是在這裡,原氏、明氏,四大家族,我們所有人的命運,一切都從這裡開始。
「很久很久以前,有兩個偉大的神族,並存於天界,一個是由名叫紫浮的紫微天王所率的紫瞳一族,另一個則是由天帝之子白虎所率的元神一族,也就是我原氏的前身。白虎為了打贏紫瞳一族,犧牲了一切,也包括他自己心愛的人。
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此後白虎便常為心魔所擾,午夜夢回,他愛人的魂魄便會出現,而他便會在夢中不知不覺動了情慾,然後便在夢境中動了大法力,漸漸地夢境變成了一個真實的世界。須知每個人都有他的命盤,斷不能隨意改變,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於是牽動了宿命的因果輪報,引來了無數前世牽絆的冤孽靈魔投世於此,造歷幻緣,甚至喚來了他愛人最大的追求者,那個紫瞳神王。
「於是,他為了破解心中的魔障,便試著將自己分成了兩半,情感與理智,欲望與忍耐,善良與邪惡,一半是利慾無情,另一半則是情深義重,這便是我原氏雙生子的來歷。
「我原氏偉大的祖先在同自己不停地鬥爭著,希望能修煉大愛,拯救世人,」原理年面上一片悲憫,然後嗤之以鼻道,「這個傻子。」
我直聽得暈頭轉向,心想,這人必是瘋子一個,應該就是那個嚇瘋瑤姬的守衛,可是他卻繼續說下去,哀哀道:「我可以看盡天下人的內心深處,吃盡天下人的血肉,卻無法逃出去。該死的軒轅紫蠡,她偷窺我的鳳城,又把我關在這裡,司馬氏的暗宮沒有人可以逃脫,只有那明氏後人的血能打開機關。」
「我明白了,你利用了非白的一時之氣,然後誆他什麼十世之後,原氏為明氏所滅,利用了他身上原氏僅存一點的靈力,把我從我原來的世界喚回?」
我恍然大悟,「你好惡毒的心。」
他傲然一笑,一時意氣風發,血眸神采飛揚,「我既捨去了一切,練了這《無相真經》,自然要到大千世界,去實現我原氏神族的夢想,一統天下,稱霸這個世界。」
「這位殿下,我是一個商人,但從不和兩種人做交易,」我也對他傲然一笑道,「一種是瘋子,另一種人品不好,我想你兩樣占了個全。」我慢慢站起來,把金如意偷偷塞給傾城,希望它逃出去。我對他笑道:「你要殺就殺吧,反正我被仇人之子設計,即便生下孩子,能重歸於好,也要面臨母子分離,看盡這些沒有人倫的醜惡,受夠這世態的辛酸冷酷,如今的我跟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你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和鳳城好像。」他對我飄忽而惡毒地笑了一下,「可惜……你也不用殺了。你自有自己的命盤,」他有點幸災樂禍地向我後面指了指,「你的命運就在這堵牆的後邊。」
我以為他看到了傾城,便努力擋在傾城的眼前,不想他卻笑了笑,「別擔心,我說過你不用我殺,因為你有原氏的骨肉,還有這隻死老鼠,我已經看到它的命盤了,跟你一樣。」
我用金如意飛快地打開那個銅門,然後往後退一步,快步離開這個詭異的房間。銅門慢慢關閉,那個原理年的血眼緊緊絞視著我,絕美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絲詭異而惡毒的笑容。
銅門沉重地關上,一片黑暗後,紫晶礦再一次閃現,我來到了兩個石室的間隔,那個原理年所在的石室上竟然掛著兩個大字:情冢。
真諷刺!
情冢的對面另一個月洞門的石室門口蹲著兩隻猙獰的麒麟,大門刻有二字:「靜思」。
而我所處的這間像是個倉庫,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金簋,上面都編了號。
我忽然想起原來德宗臨終前曾告訴過我的第二百七十七具金簋,莫非也放在這裡?
果然,傾城跑到一個角落裡,然後堆著一堆蛛網和灰塵跑出來,對我吱吱叫了半天,我便到它所在之處拖出一隻金簋,果然鎖扣上標著二百七十七。
我用金如意輕鬆打開,卻見裡面放著各色卷宗,其中最厚的有一卷寫著「四大家族秘宗」。
我便打開一看,好傢夥,有大大小小,不同紙質,附有各種時代的印鑑,林林總總一大摞,而第一頁便寫著那快看不清字跡的三十二字真言:
奎木沉碧,紫殤南歸。
北落危燕,日月將熄。
雪摧斗木,猿涕元昌。
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龍主九天」之後,有無數用古體篆文寫的批註。
可惜那紙張實在太破舊了,我只看明白一句話:一子昌一子歿。
然後我再翻下一頁,卻見一幅種在淤泥中的牡丹花,漸漸衰敗之感,下面寫著批註:
花開牡丹真國色,錦脂艷痕落沾襟。
第二幅是一朵紫色並蒂蓮,批註為:
紫蕖連理帝王花,卻道蘭陵醉賦吟。
再往下看去,好一片紅艷艷的梅花林,一隻大虎正在梅花下休憩,上方的梅花樹枝上正掛著一盞破碎的琉璃宮燈,詩曰:
風火赫赫揚天下,醉臥紅綃碎琉金。
然後便是一片大火之中,有紅色西番蓮在火中盛開,後有菩提老祖笑眯眯地手持甘露消滅大火,從灰燼中取出一台明鏡來,注曰:
紅蓮只向孽火生,菩提煅鑄明鏡心。
最後一幅卻是一棵特大的木槿樹,樹下有一人正睡在一塊大青石上,白衣飄飄,長發披垂,正背對著觀眾臥著休憩。周遭落滿了木槿花,同我的夢境極其相似。注曰:
檐前滴水流難覆,滿床金笏陋室岑。
縱使槿花朝暮放,沉疴一夢醒難尋。
這些批註寫到後面漸漸歪扭,仿佛筆者力不從心。
我看得稀里糊塗,只覺最後兩句在哪裡聽到過,好像是明煦蘭出家前對我說過。
我來回讀了幾遍,只覺心煩氣悶,便丟下那絹書,直衝到那扇靜思之門。
傾城跑出來,爬到鎖空處,對我吱吱叫著,我便取了那金如意歡樂的那一面伸進去,輕輕一扭,門沒有打開。我暗恨,全是騙我的,也好,就死在這裡,再不要見原氏男人可惡的嘴臉。我習慣性地以頭撞牆,鮮血慢慢順著額頭流下,緊跟著大門嘎吱一聲,打開了。
一股怪異而嗆鼻的味道撲鼻而來,我細細辨了一辨,那是水銀的味道。卻見裡面並列放著十列水晶棺木,裡面皆陳列著盛裝的遺體,個個頭戴金面具,且皆懷抱一個白玉瓶。走到最後第二個棺槨,那人身穿五爪金龍十二紋章的冕服蟒袍,頭戴十二旒冕冠。亦頭戴金面具,懷抱白玉瓶,而最後一個棺槨那裡,卻是空的,裡面唯有一個白玉瓶。
我跑到第一個,這才發現每個水晶棺木上都刻著諡號和名字:
英祖:原曾進,原曾林;進祖:原軸昇,原軸平……
到第九個,寫著世祖,原青江,而最後一個什麼也沒有寫。
莫非這些都是歷代原氏老祖宗的?為何都有兩個名字?明白了,一個是在明的原氏家主金閻羅,另一個則是在暗中的暗宮宮主銀鍾魁。
這最後一個是誰的?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水晶棺。好在沒有任何機關,我拿出那個白玉瓶,使勁擰開蓋,裡面就是一堆普通的潔白灰狀物質。我暗想,這是誰的骨灰?我正要放下,卻見骨灰里有瑩白閃現,我扒開骨灰,卻見是一支白玉簪,那支白玉簪看上去有點眼熟。
我放下白玉瓶,取出那支白玉簪,那支簪同我頭上那支一模一樣……
我顫著手輕輕地拂去沾在上面的骨灰,露出中段鑲金補過的痕跡,正是非白常戴的那支。
好像有人在我耳邊低語:
一子昌,一子歿。
一子昌,一子歿。
一子昌,一子歿。
我的手無意識地用力一掰,那支白玉簪應聲而斷,在寂靜幽暗的古墓中發出極詭異而清脆的聲音。只見簪中藏著一卷短小的宣州毫紙,我抖著手慢慢打開,上面赫然映著非白熟悉的小楷:
原非白愛花木槿一萬零一年。
如果一切回到原點,
你是否會後悔愛上這個人;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
你是否會遺憾當初放開他的手;
如果的如果是可惜沒有如果……
當心碎代替曾經的甜蜜,
當仇恨充溢著曾經幸福的心靈,
當憂愁布滿人生的角落,
當生活成了亂麻纏繞的擰結,
無論是璀璨的星空,
誘人的秋波,
全都變成了回憶的毒藥,
如今,任你,
千般甜言蜜語,
感受不到呼吸的清新;
萬般柔情示好,
都喚不醒沉痛到麻木的心靈。
我總是認為我足夠堅強,可是當我面對時,我才發現我是多麼脆弱。
我只覺胸腹處有巨大的疼痛,仿佛有人拿鈍刀從腹部一直往上割到我的胸口,凌遲的痛,鎮魂的疼,撕裂的苦。
我猛然抬頭,卻見頂上正畫著我曾在百草園見過的《龍鳳引魂升天圖》,美艷的蛇身人面女子,周身被兩條巨大的張牙舞爪的金龍所包圍著。可是這裡的女子姿容更是絕美,紫瞳瀲灩,綠鬢高髻,神色亦冷峻逼人,睥睨我的眼神甚至有點兇惡而猙獰,對於我的闖入非常震怒。
雙生子誕,龍主九天。
一子昌,一子歿。
我慢慢醒悟,死死盯著那個白玉瓶,只覺心頭血氣沸騰翻湧,又像有人不停地用鎮魂釘釘我的腦仁。
檐前滴水難覆流,滿床金笏陋室空。
縱使槿花朝暮放,沉疴一夢終須醒!
我跌坐在地上,喃喃道:「非白,原來你一直在這裡等我。」
我努力想要從頭開始,抽絲剝繭,可越來越亂;
我試圖理清這可怕的心計,可一切都變得錯亂扭曲;
在深不可見的陰暗的角落裡,
在理智無法觸及的背後,
原來發生過這麼多驚濤駭浪。
而這些驚天動地的故事的編寫者,
是一個敢用生命來將仇人之後從現代召喚回來的惡魔,他一念之間改變了我和錦繡的命運,
他設計我們愛上了他,可是他讓我的腹中懷上了他的子嗣。
我應該對他揮劍復仇,可是他現在正靜悄悄地沉睡在這個狹小的白玉瓶中。
我應該對他恨之入骨,可是他在臨死前寫下對我永恆的誓言。
原來,我身邊一直沉睡著一個叫司馬遽的渾蛋,真正的非白卻長眠於此。
一時間,天旋地轉,世界崩解,
我的恨無從恨,我的愛太荒謬!
我對著白玉瓶痛苦地大吼出聲:「原非白,你怎麼可以這樣折磨我?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身後飄來原理年的聲音,「現在你信了吧。我可以幫你回去的。」他點了一點頭,「這個交易很划算,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毀去這裡的一切,只是一個響指,你可以立刻在醫院中醒來,然後休了你黑心的老公,分到一大半財產,然後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會幫你抹去一切記憶,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就好像是你的一個夢,也許是他的一個夢,更可能是我的一個夢,紫浮的一個夢。誰知道呢。」他開心地拍著手,「只要你願意,我便可以再施法,回到你的世界去,我能在那裡找到我的鳳城。」
「你找不到明鳳城,」我恨聲道,「如果我是明鳳城,絕不會愛上像你這樣自私自利、冷酷淫亂的惡魔。」
「你又胡說,」他對我瞋了一眼,「你明知道,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