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幻游紫陵洞(3)
第220章 幻游紫陵洞(3)
不一會兒,一個滿面金光的人走了進來,嚴格說來是那人戴了一隻金面具,那面具額上畫著血紅的楓葉。我暗想,原氏以梅花楓葉為族徽,這兩人面具額上的記號加起來正是原氏的家族族徽。莫非他們是原氏的長輩,可為何待在這紫陵宮?
那金面人似一陣風一般來到銀面人面前,激動地說道:「你聽到了嗎?看到了嗎?有人開啟了聖石,我原氏祖先的本尊神像終於得見天日了。是時候了,這江山即將改朝換代了。」
「我覺得你高興得太早了。」銀面人冷冷道,手裡拿著那支筆,悄然畫了一朵牡丹,「就憑那個神像?」
「那天人巨劍上確刻著『猿涕元昌,雪摧斗木』,那三十二字真言果真自軒轅太祖時代便有了,」金面人興奮道,「合該軒轅家完了。」
銀面人拿著那支筆站了起來,冷笑道:「別得意忘形了,當年軒轅家就是利用了這三十二字真言引得明家和原家自相殘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誰叫明家的人先來害我們,」金面人陰陰道,「我們便當仁不讓地利用了這真言扳倒了明家。」
「只是這代價太大了,」銀面人沉痛道,「莫要忘記了,明氏家族裡也有我們的朋友和親人。」
「也許你說得對,那麼,」金面人沉默了一陣,陰冷地哼了一聲,「如今,軒轅家也該為當年散播這真言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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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一方紅絲帕,裡面躺著一隻死僵了的花蠍子,「你看看這是什麼?」
「這是幽靈殺人蠍,劇毒無比。」銀面人毫無感情地回答道,「這不像是軒轅氏所豢養的武士。」
「好眼力,軒轅氏如今也只剩下信鼠罷了,哪裡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神獸?」金面人冷笑數聲,「這倒像是南方過來的。」
「我看正是信鼠技藝已失,軒轅家裡又聘了高手,來馴養這些害人的蠍子來追蹤我們了。」銀面人淡淡道,「方才我放了紫川水閘,趁著漲潮放出了金龍,我以為它們大部為金龍所截,想不到還是有這麼多泅水過來了,這馴養之人當真不簡單。」
「不過這蠍子會結伴搭橋,泅游紫川後,居然能跑到你的門口了,戰鬥力絕不在金龍之下,倒是個好武士。軒轅家中興之意,昭然若揭啊。」金面人忽地想起了什麼,「按那真言所測,聖像是由胸懷紫殤之人開啟的,你可看見那花木槿跑到你這裡來了?」
「這裡除了我之外,連半個人影也沒有,」銀面人依然淡淡道,「她應是被囚在倚霞閣里等著人前去救她,如何有這神通,倒跑到紫陵宮的地界來了。」
金面人定在那裡看了一會兒銀面人,然後慢慢地哦了一聲,將那蠍子遞給銀面人,忽地在半道上向我所躲藏的方向射來。我還沒反應過來,眼看那隻毒蠍子像利刃一般,一路削落無數的西番蓮花瓣,向我飛來,早有人出手按住我的嘴,將我壓倒在地,而那蠍子最後釘在我前方的土地上。
那人輕聲在我耳邊噓了一聲。傾城在我懷中嚇得一動也不動。我微抬頭,一個光頭青年在燭火下冷著臉望著我,我心中鬆了一口氣,是許久未見的蘭生。
「你的疑心病越來越重了。」銀面人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是本座的疑心病,你當知道,我們本是一體,你心中所想,我自是知道,」金面人道,「而且,你向來說謊就很差,大哥。」
「幹嗎這樣活著?」銀面人出言譏諷道,「你不累嗎?」
「怎樣活著便算是好了?這樣至少能讓我在陽光下好好活下去,而不似你,只能一輩子在這快發霉的宮殿裡老死,就像司馬妖一樣。」金面人陰森森地說道。
銀面人倒也並不生氣,只是從面具下冷冷地嗤笑一聲,「你有多久沒睡好覺了?」
金面人一滯。銀面人卻又坐回紫浮的銅像邊上,拿起筆來練字,而金面人卻向我們的方向行了一陣,奈何西番蓮太過茂密,眼看就要行到我們這邊,離我們一米遠處呼啦立起一人,替我們解了圍,「見過二位先生。」
那人一身白棉袍,戴著白面具,正是暗神。
「你何時來的?」
「方才過來,見先生們正講得凝重之時,未敢打擾。」
「那快替我搜一搜,我分明感到有人。」
暗神裝模作樣地搜了一陣,然後便藉故要出去,放了一道機關,蘭生便帶著我躥了出去。
蘭生將我放下,抹了一臉汗,蹲下來,用那雙桃花眸在暗地看我,「你可好?」
我詫異道:「你如何來了這裡?」
「來尋你,」他簡單地說著,桃花眸中閃著一絲疲勞,「你出了這樣大的事,原家該回來的都回來了。哦,你夫原非白也回來了。」他故意在「夫」字上加重了口音,眼神滿是嘲諷。
我假裝沒有聽到,問道:「他現在何處?」
「他與於大哥在一處,正在商議如何躲過龍禁衛進宮前來救你,你且放心,」他挑了一挑眉,斜眼看我,「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我點了一下頭,「剛才二人究竟是何人?聽其所言,似是對四大家族舊事甚是了解,聽其談吐更像是原氏中人。」
「原氏有兩位隱士謀臣:金閻羅,銀鍾馗。據說已活上百年,乃是先祖時代軒轅紫蠡公主的守陵人,武功高絕,知一切秘辛。」蘭生冷笑著舉起火把,「傳說中正是一個練了《無淚真經》,一個練了《無笑真經》,到頭來雖成就天下無敵,卻永遠無法面對練功的過往,便在這裡永遠守候紫陵宮了。這兩人向來一善一惡,一正一邪,一明一暗。不過你真是好運,先碰到了銀鍾馗。若是晚了半步,遇到的是心狠手辣的金閻羅,就算是你夫到場,也救不了你。」
蘭生對我疲倦地嘆了一口氣,拿了火炬,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埋怨道:「你這人太不安分,沒來由地讓人擔心。」
我又問道:「這裡既是原氏秘地,你如何進來的?又是如何到這暗宮來的?」
「我從暗莊潛入,本想悄悄把你從倚霞閣接出來,沒想到你平白地失了蹤。我看有老鼠的腳印,想你定是被軒轅家的信鼠引到地宮來了,便也翻入地下,正遇著銀閻羅開閘放金龍,便一路尾隨他而來。」蘭生冷冷一笑,傲然地藐視我道:「再說了,這原家還沒有我沒到過的地兒呢。」
我滿腹疑竇,正要問他有否去過紫陵宮,是何時去的種種問題,他卻忽然想起什麼,在前面停了腳步。
蘭生回過頭來,「那暗神明明看到你了,卻不作聲替你打圓場。看樣子,你連暗神也收買了。」他疑惑道:「許是你同他談了什麼交易了吧?」
「您老可真看得起我,此地唯有西番蓮值錢,雖可入藥,」我乾笑了一下,故意調侃道:「不過,我未及同他談妥西番蓮的價格。」
「莫要輕信此人的任何話語。」蘭生不理會我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忽然嚴肅起來,牢牢抓住我的肩膀,桃花眸犀利地看著我,「不准靠近這個暗神。他是這裡的地下之王,實實在在吃人不吐骨頭,乃是魔鬼的化身,萬萬不要相信此人,不要同他做任何交易,知道嗎?」
我極不喜歡他的語氣,好像他是我爹似的。須知我這一世和前一世的爹都沒有對我這樣說過話。於是我轉過臉去,假裝在欣賞甬道一角伸出的一枝幼小的西番蓮,故意不理他,心想你有什麼了不起的。
不想,他等不到我的承諾,忽然惱羞成怒起來,一下子把我按在牆壁上,一手掐住我的脖子,迫我看他。
他的俊臉猙獰著湊近我,眼珠子猛然變得血紅,仿若魔鬼一般,狠狠對我咆哮道:「我方才說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我想他一定要對我傳達很重要的信息,可是這一吼實在把我嚇得不輕,他的手越掐越緊,眼神亦愈加兇狠,讓我想起弓月宮中的魔鬼撒魯爾。
我開始害怕地奮力掙扎。他對我冷冷笑道:「你怕什麼,你連段月容都不怕,你倒怕起我來了。」
然後更詭異的事情又發生了:在他的左肩忽然又生出一隻戴著白面具的腦袋,乃是司馬遽……我的腦中一時一片空白。
蘭生也感到了,可是沒有人敢動。
司馬遽輕輕道:「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這樣對待一位高貴而有錢的仕女呢。」
那隻面具特地在「有錢」上加重了語氣,而我的眼前一花,蘭生被人大力地甩向空中。蘭生輕盈地在空中一轉身,再沖向司馬遽時,手中多了道銀光,是我的酬情。
酬情在蘭生的手中如銀龍一般,燦爛的銀光不時沖向暗神,可是暗神的手也沒有伸出來,卻像渾身長了眼,恁是銀光再鋒利耀眼,卻不近他分毫。
「上古有一個傳說,人偶本是死物,奈何操縱他的人偶師卻是個心靈手巧之人,故而手中的人偶亦變得傳神多情,於是那人偶也愛上了人偶師的心上人,」暗神的口氣忽地變了,他從白袖袍里伸一隻手,探入銀光深處,「可惜再動人,他也不過是一隻冰冷的人偶,更何況是像你這樣破敗的廢木頭,永遠也不要妄想代替那人偶師的位置。」
蘭生冷冷一笑,「原來你也明白這個道理。」
什麼意思?
暗神明顯頓了一下,也哼了一聲,一改散漫的戲謔之語,衣袖如舞地在空中擊中蘭生的左胸。一個大背肩,將他摜倒在地,一手抓著酬情按壓他的頸脖,狠戾道:「快說,你是誰?本宮會有一千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夠了,宮主,剛才是個誤會,請放了蘭生吧。非白遣蘭生來找我,想必他正急著到處找我呢。請讓我快回地面上去吧。」我略著急道。
「你是我什麼人哪,你讓我放,我就得放?」司馬遽對我冷冷道,「再說了,西番蓮價格還沒定呢,憑什麼我得聽你的?」
我一時語塞,略張著口這麼看著他。
他卻嘰嘰咕咕地笑起來,「可還記得我在梅林道說的,只要你應允了,我便不殺他。」
我正思忖著如何打個馬虎眼先把蘭生給放出來,地上的蘭生卻猛地一腳把司馬遽踢了出去,大吼道:「她不是你們原家的玩物,你們不要想毀了她。」
「這兒輪得到你說話嗎?」司馬遽的白衣在火光下的甬道里如一陣蒼白的光影,像鬼魅一樣飄忽不定,他興奮地怪笑道,「你這個連男人也算不上的蠢東西。」
酬情划過一道銀光,蘭生的臉上一道深深的血痕,連皮肉都翻出來了,司馬遽再一次將他踏在腳下。
我這回真急了,擋在蘭生前面,使勁把他推開,還好他沒有還手,大聲說:「你幹什麼你?我答應你就是,再打下去他還有命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