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幻游紫陵洞(2)

  第219章 幻游紫陵洞(2)

  我依然痴痴看著,各種各樣的猜測在腦中極端地遊走著,直到傾城的吱吱聲把我驚醒。原來傾城正在我腳下反反覆覆地轉圈,好像很著急。

  我又看向那把大鋼劍,那三十二字下好像還有幾個小字。

  正待細看,這時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一陣風,四周陰冷了下來,修羅頭上的長明燈隨著風也快速地抖動了一下,岩洞裡的光流開始慢慢發生了變化,那天人的笑容弧度也隨著光線的變化而漸漸收斂了起來,化為一抹嚴肅的緊繃,那墨瞳竟似斜眼向我看來,不止是天人,那些修羅的紫瞳也好似向我斜睨過來。

  我的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種恐懼感,好似所有的修羅和天人都在不悅地盯著我,因為有我這個不速之客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幾百年來的寧靜祥和,此時此刻他們的心中正在慢慢地升騰著對我的惱怒。

  傾城也開始不安起來,警覺地聞了聞四周,往修羅背後那三個黑洞走去,然後扭頭向我吱了吱。我快速地提起酬情,就在我向傾城轉身的一剎那,西番蓮的花葉下忽地湧出無數的黑煙來,撲向天人的背影,在火光的搖曳下開始扭曲,然後在天人的背後化作一隻張牙舞爪的惡獸,向我撲來。我定睛一看,那片黑影竟全是一堆花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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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火摺子全用完了,便提起那修羅腦門上的那盞長明燈,跟著傾城往中間那個洞拼命跑。無盡漫長的甬道上,伸手不見五指,唯有眼前這一豆長明燈閃爍著。前方傾城的影子忽隱忽顯,到後來傾城忽然不見了,我一回頭,那群花蠍子好像停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堆起一人多高。怎麼了?我再一回頭,眼前竟一大片黑幽幽的湖面,我來不及剎車,摔了下去。

  我浮起來的時候,傾城正游在我四周,吱吱亂叫,拼命扒拉著我的衣衫。長明燈沒有被水濺滅,幽幽地漂在水面上,照著我前方的水面。我這才發現這裡的水道極淺,顏色亦是紫色,想必亦是紫川之水,但僅僅沒到我腰間。但我實在害怕水中有可怕的生物,便使力游到對岸,回看彼岸,那群花蠍子在河水邊爬來爬去。

  剛鬆了一口氣,不想那一隻只花蠍子開始跳進水中,不一會兒那蠍子堵滿了並不很寬的河道,對岸的花蠍子搭著同伴的身體游向我。我驚恐萬狀,就在我腿軟之際,一陣巨大的轟聲傳來,一股紫色的巨浪卷滾著無數的金龍向蠍山撲來。金不離躲在浪花中,張口撲咬著花蠍子,一會兒「蠍子橋」被沖塌了。我跑得再快,也不免再一次被紫川水打濕,一隻被紫浪衝上來的花蠍子蹦到我的面前,扭了幾下,便不動了。我仔細一看,果然同謀害太子的一模一樣。

  我暗想,我就被關在倚霞閣,其實離太子住的元泰殿、德宗所住的清思殿都非常近,奇怪的是,偏偏在倚霞殿底下養著這麼一堆殺人於無形的花蠍子,連德宗的大黑老鼠都能發現,那軒轅氏的龍禁衛就真的毫無所知嗎?


  傾城甩了甩毛髮,又變成了一條油光烏亮的「好漢鼠」,若無其事地往前奔去。我只得濕漉漉地跟著它向前跑去。

  甬道頂部的顏色變暗了,四周的岩壁開始滲水,眼前有一絲光明。傾城吱吱叫了兩聲,然後奮力地向那光明跑去。

  四周靜得可怕,唯有水滴的聲音,還有我同傾城踢踏踢踏的腳步聲。過了一會兒,卻見眼前一堵石壁。

  走近前,才發現這是一面透潤的東陵白玉牆,牆上浮雕著一男一女的兩個飛天。同以往我所見的飛天不同,牆上面沒有任何西番蓮綴飾浮雕,那男子飛天正微笑著撫琴,而那絕色的女子飛天卻歡快地在梅花楓葉下踏歌飛舞,隱約在牆的另一端微有燈光,有一人影綽綽,還有輕微的流水聲。

  我正躊躇間,那扇玉牆卻轟地打開,有一股熟悉的異香撲鼻而來。我急閃到一邊,傾城躍到我的肩上,看起來它也很害怕。我極慢極慢地走進牆內,玉牆轟然關閉。

  黑暗再一次籠罩著我,我抖著手舉起長明燈,卻見正對著我的又是一個巨大的銅像,那銅像是一個長發裸身的紫瞳修羅,卻呈跪倒狀單膝著地,浸在紫色的水中,再往上看,他雙手被綁在一個十字形的刑具上,背後插滿了各種武器。那修羅的面目俊美絕倫,雌雄難辨,只是滿含痛苦地扭曲著,眉間微皺,一雙紫琉璃瞳中不停地湧出紫色的泉水,好像眼中不停湧出的熱淚,緩慢地流過面頰,再流到身上,落入腳邊平靜的深潭中,仿佛他一生所有的悲傷都被慢慢凝固在這深潭之中。

  整個銅像線條流暢,修羅強壯的肌體賁張,骨骼健美,突現一種驚心動魄的暴虐美學,形成了一幅令人感到極度窒息的絕望,卻又充滿了一種奇美而詭異的藝術神品,同先前看到的天人及修羅像應都為同一神匠所作。我慢慢地倒退一步,心中害怕起來,因為這個修羅我也認識。

  「這個天人為了救他的妻子,上窮碧落下黃泉,一切都如邪魔所謀,最後觸犯了天條,反而被認作邪惡的化身,失去了一切,流落為妖,並被許下惡毒的咒怨,他和他的妻子生生世世不能相認,有緣無分,這才有了你胸前的紫殤。」

  我記得那時他的聲音顫抖著,整個身軀都在顫抖,面上也帶著這樣永恆而絕望的痛苦,那時的他緊緊地抱住了我,好像要把我揉碎一般,他的呼吸急促地在我耳邊響起。

  我的心臟又開始疼了。怎麼回事?在這裡看到原非白的天人雕像,到底是可以解釋得通的,因為這是原家。也許是遺傳基因,也許僅僅是巧合!

  然而,在這裡看到段月容的流淚銅像,我卻再不能冷靜了。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銅像痛苦的俊容面對著我,其實還是像方才所見的修羅像一樣,隔著再遠的距離,卻依然對著那天人所跪。而他背後所插的兵器件件鋒利,像是生生世世都在遭受嚴厲而痛苦的懲罰——可能這個銅修羅對那天人犯下大錯,也可能是那天人的手下敗將,所以被永遠地封固在這裡,累世接受殘酷的懲罰。


  我注意到銅像的胸口有一個十字小孔,看上去像是一個傷疤,又好像是一個鎖孔。此時傾城正好從我的懷中蹦出,嘴裡叼著那支金如意,一雙墨瞳湛湛發光地看著我。

  我忽然想起以前蘭生在張德茂面前提過一句,軒轅家裡有二百七十七具金簋,是用來存儲國家最機密的文件,而第二百七十七具裡面放著四大家族的秘密,尤其是原家的致命秘密。莫非德宗說的二百七十七是指這個?而這金簋就在這銅像裡面,這金如意是這二百七十七號金簋的鑰匙?

  我要不要試一下打開?可是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德宗要給我這樣一把鑰匙?

  我的手慢慢將那把金如意隨意取了悲傷的那一頭,插進銅修羅胸前的鎖孔上,果然契合。可是看到銅像那痛苦絕望的表情,卻是不忍,仿佛我親手把一把小刃刺進他的心上一般,我本能地拔了出來。正在猶豫要不要再插入試試,忽然有人在我脖子後面吹氣,我的汗毛漸豎,感覺被人點住了穴道。

  有人慢慢從我身後繞過來,白影一晃,那柄金如意,還有酬情早已靜靜地躺在他的手上。

  那人不似暗宮中人尋常的毫無花紋的白面具,戴著一面純銀面具,那面具額頭點著兩撇濃重的紫色,更顯肅殺。玉指修長,指甲又極是乾淨,倒像個讀書的儒生,一身破舊的麻袍子,還不及司馬遽常穿的料子好,卻恁是乾淨。

  那人看了我三秒鐘,身軀微顫,慢慢撫上我的臉。

  我大駭,叫道:「我是原家人,認識司馬宮主,請勿動手。」

  那人收回了手,解了我的穴道。我後退三步,跌坐在地上。傾城又偷跑進我的衣袍里,瑟瑟發抖,似是非常害怕這個銀面人。

  「是你方才把聖石打開,露出天人神像嗎?」他冷冷地問道。

  我點點頭。

  「你同高昌紫瞳佛女有什麼關係?」那人問道。

  我一徑望著他的白面具,就是不說話。

  他提溜著酬情向我走了兩步。

  我立刻飛快說道:「依秀塔爾是我娘,暗宮宮主是我朋友,原非白是我夫,原氏主公錦妃是我親妹妹,於大將軍是我哥……」

  他微一擺手,阻止了我進一步拉關係、套近乎,冷冷地哦了一聲,「原來,你便是非白心心念念的那個花木槿。聽說你把上面的莊子鬧得很是雞犬不寧啊。」

  此人提起非白倒很是熟悉,且有種長輩對晚輩的感覺,看來是友非敵了。不過真沒想到啊,我的名聲在暗宮裡是這樣子的?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糟啊……

  我慢慢爬將起來,「晚輩正是花木槿,不過已離莊八年了,方才回來,實在不敢攪擾宗族。」


  那個銀面具男呵呵冷笑了幾聲,「無論是莊上還是暗宮裡,人盡皆知,這八年來非白盡折騰怎麼找你了。」

  「敢問前輩,這裡是何處?」

  那人指了指上面。我抬頭一看,上面是漆黑的嶙峋怪石,什麼也沒有。

  那個面具人一揮掌,那團長明幽燭一下子滅了,周遭一片黑暗。

  須臾,周圍慢慢亮了起來,我的眼前全是一片紫瑩瑩的花海,巨大的銅像所在是一個直徑五米的幽潭,周圍布滿了燦爛盛放的紫色西番蓮花,而高高的頂上全是璀璨的紫晶石在閃閃發亮,映著冷艷的西番蓮,為洞中帶來一片濃重紫意的光明,只是異常的森冷幽野。那些紫光最耀眼處,來自於三個大塊的紫晶石雕拼出來的古字:紫凌宮。

  我駭然,我怎麼來到了暗宮最深處的紫陵宮了?

  「紫陵宮原名紫凌宮,凌霄的凌,而非陵寢的陵,是軒轅世祖賜給軒轅紫蠡公主和原理年的居所。軒轅紫蠡公主殉身後,莫名地發生了一場大地震,不但整個紫凌宮從此掩埋到了地下,就連紫棲山莊也毀於一旦,現在的莊子其實也是後來翻新的,所以後來就改成陵寢的陵了。」

  那人的聲音雖掩在面具下,但聽上去甚是好聽。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那人在面具下思考了一兩分鐘,嘆了一口氣,「回去吧。」

  我微微向他納了個萬福,「多謝前輩的不殺之恩。敢問前輩可否還我酬情和先帝所賜的金如意?」

  那人隨手一扔,把我的酬情扔在我的腳跟前,我趕緊收了起來。

  「如果我是你,應該把懷裡的這隻臭老鼠摔死,」那人指了指我的袖子,「然後將這把金如意獻給原家主人,那你便為原氏立了大功,他必會即刻立你夫婿為原氏世子以示恩賞。這樣吧,現任暗宮宮主馬上就會到這裡巡視,他同非白相交甚厚,定可保你平安到上面邀寵。你夫也快過來了吧,你只需靜等原氏大軍前來收拾這一亂局即可。」

  他又把那把金如意扔到我跟前,我再把金如意給收了起來。

  「敢問前輩,為何要這麼對傾城?」我對那人疑道。

  那人再次點起一把火炬,那漫天紫晶又漸漸失去了光芒,只恢復平常山石岩洞的模樣,只有一團暈黃的光,好似厚厚雲層中包裹的月光,讓人感到略微窒息。

  那人的聲音很嚴肅,「軒轅皇族,乃遠古神族,極擅收集情報,查人隱私,其武器之一便是這信鼠。此鼠不似一般家鼠,極通人性,能識人語,又因體形巨大,乃是萬鼠之王,可使其他鼠類對其效忠,自身又對主上忠心至極。可惜天不佑軒轅氏,傳至這第十世,別說信鼠繁衍後代了,就連這訓練信鼠的技藝都已難以繼承,你手上的信鼠可能是最後一隻。


  「司馬氏擅建地宮,偏偏這信鼠極其齒尖牙利,擅掘地洞,便是地宮的克星,故而毀去這最後一隻,這紫陵宮便可萬世無憂。

  「這把如意匙乃是盤古開天的一件神器,可開任何實鎖,這一頭可用於開啟紫陵宮,另一頭卻可打開軒轅氏金簋,裡面盛放著他們平日收集的關乎朝代更替、天地變色的秘辛,然而那些絕不是你之流應該打開的秘密,」那人淡淡道,「至少現在不能,而且知道得太多,對你和非白都沒什麼好處,你還是回去吧。」

  暗宮中人,一般都是話嘮,今天我再一次見證了這一點。

  我之流?我暗想你又算是哪之流的?但是此人武功高強,還是先不要硬碰硬為妙。我便撇開傾城的生死問題,只是微欠身,「多謝前輩指點,敢問那神像可是原氏祖先?」

  那人看了我兩眼,沒有理我,只別過頭去,從袖中取出一支略顯長大的毛筆,自顧自地蘸了銅像下的紫川之水,在旁邊的地上練起字來。

  我不由有些尷尬,一時又不知說些什麼好,便找了一個乾淨之所,離他遠遠地坐下。

  傾城爬到我懷中,不安地吱吱叫了一聲,身子發顫。我便輕輕撫摸它的皮毛,令它安靜下來。其實我也很害怕。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開始研究西番蓮的花瓣時,那人忽地開口問我:「聽說你的胸前嵌有紫殤?」

  我點點頭,很害怕他要像那些大夫那般驗身。

  那人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練著字,練著練著,筆畫一變,好像開始畫畫了。我略略調整了一下坐姿,可以看到他的畫像,只是距離略遠,那水痕一會兒便幹了,我看不真切,依稀可辨,他好像在畫一個女人。

  為了看清楚一些,我不由自主地略略伸長脖子。

  他卻頭也不回,忽地朗聲道:「你難道沒有聽非白提起那四大家族起源的傳說嗎?原氏的祖先乃是尊貴的九天神祇,不只原氏,明氏、司馬氏、軒轅氏亦皆為神將,皆為降妖伏魔才降臨人世。平定凡間大亂後,四大家族共同在此地降伏紫瞳魔族。」他指了指那個銅像,「原氏天人寬厚,只處罰這個傳說中的魔族首領,其餘的紫瞳妖魔皆得寬恕,誠心順服,於是四神決定永留人間,鎮守這個大魔王。四神先祖曾對後世留下了那三十二字真言,你若是那身懷紫殤之人……」

  他的話音未落,風鈴聲忽起,那人側耳傾聽一陣,我的眼前又一花,只覺他把我扔進一人多高的西番蓮花叢中,我立刻幾欲被花香熏死。傾城鑽了出來,露出小眼,同我一起透過枝葉向外看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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