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紫川埋仙骨(5)

  第210章 紫川埋仙骨(5)

  宣王冷笑一聲,「君主無能,必然亡國。以太子的資質,母后即便扶他登位,打回京都,早晚亦會為原氏所滅。其實說來說去,是母后自己想當皇帝吧?」

  王皇后笑而不答,太子卻氣得上前摑了宣王一掌,「你這逆賊,從小便不是本宮的對手,還敢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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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福掏出一隻小白瓶,輕嗤道:「宣王陰謀敗露,便狠毒地殺了花西夫人,然後畏罪自殺,就讓奴才送宣王上路吧。」

  我心說不好,那黑衣人已如風一般擊向我的天靈蓋。我同時動了右腕,射出護錦,那黑衣人輕靈一閃,已如流星一般扣住了我的喉嚨。

  「慢著,」宣王面色慘澹,「求母后殺我二人前,再回答兒臣最後一個問題。」宣王看著王皇后的眼睛問道:「我母妃還有小公主,當初為何沒有逃出昭明宮?她明明是同皇后在一起的。」

  「問得好,當年麗太妃的淑孝公主也同宣王一起逃出京都城,為何從此下落不明?」宣王一滯,王皇后的眼睛卻閃過一絲陰狠,慈和的面目瞬間冷酷起來,「長福,還不快送宣王上路?」

  那黑衣人的手開始緊了起來,我正欲揮出酬情,一支銀箭已飛來,正中黑衣人的手,那人的手腕立時血流如注,當時便廢了。

  「且慢,朕也想知道這個答案。」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帷幕後慢慢轉出兩個老者來。走在前頭的一位乃是六十開外的老者,一身明黃的五爪龍緞袍,步履緩慢,眼神黯淡;身後一位老者身著紫色蟒袍,有著一雙明亮的鳳目,嘴角帶著一絲諷笑。

  所有人驚呆了,竟是當今德宗皇帝同原青江?眾人連行禮也忘記了。

  好半天,宣王最先回過神來,勉力同我跪下,深施一禮,「見過吾皇,見過叔父。」

  賞心閣的大門被打開,當前一人鳳目瀲灩,如皓月當空,身穿盔甲,血濺滿身,「見過吾皇、父王,王氏逆賊已全部誅殺。」

  是非白。我在心中長噓一口氣。

  非白的目光也急切地向我掃來,確定我沒有外傷,眼神似也鬆了一口氣,代之的是滿腔喜悅,大踏步地走近我,不顧身邊的宣王,執起我的手低聲問我可有受傷。

  宣王見駕後,驚問:「何處逆賊?沅璃她……」

  「回宣王,欲行刺御駕的乃是皇后所帶王氏鐵衛,已全部伏誅。」原非白大聲回道,「宣王妃所帶的三千龍禁衛與一千王府兵甲護衛皇上前來,方才協同東營兵士誅殺逆賊,宣王妃正往此處趕來,請宣王放心。」

  宣王明顯地鬆了一口氣,眼中驕傲陡顯。就在大夥一愣神之時,皇后身後那黑衣人忽如大鵬一般躍起攻向宣王,早已被非白身後的沈昌宗在空中迎擊,一掌劈下。那黑衣人委頓於地,所戴人皮面具亦被震下來,露出一張被火燒傷的女子容貌,正七竅流血,顯是天靈蓋被震碎了。


  王皇后痛呼一聲「翹兒」,眼中便流下淚來,沖刷了眼角的敷粉,露出深深的皺紋和悲傷來。她走過去,拿出手中的絹帕,覆在那黑衣女子的面上,然後她整了整衣衫,走到德宗面前,平靜地行了大禮,「臣妾見過皇上。」

  德宗抬頭將目光放在皇后身上,過了好一會兒,走過去,將她扶起。

  長福對王皇后緩緩跪倒,磕了一個響頭,老眼中悲悽微顯,淡定地流淚道:「老奴伺候皇后一生,未及報答主子一二,今日拜別了,只求來世再報主子的大恩了。」說罷站起來,大聲道:「今日的一切,皆是長福一人脅迫皇后所為,與皇后毫無干係。」說完猛地撞柱而亡,血濺滿堂。

  濺滴熱血儉在太子身上,太子立刻軟癱在地。

  王皇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廣袖輕掩唇角,任眼淚長流,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原卿,」德宗長嘆一聲,「帶孩子們先下去吧,我欲同皇后說幾句話。」

  原青江想了想,敬諾道:「請太子與宣王移駕。」

  太子早已不省人事,褲襠處濕了一大片,只得被幾個侍從抬了出去。

  原青江看了看被人抬出去的薇薇,又看向我,眼神閃過一絲厲芒,「西楓苑女眷本就少之又少,本王看這個丫頭八成不中用了,木槿且留下陪侍皇上,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非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我也感到很奇怪。我以為德宗皇帝會拒絕,沒想到他只是對我招了招手,「木槿過來,扶我坐下。」

  早有幾個子弟兵過來,拖走長福和那黑衣毀容女子的屍身,將地板擦淨,我扶著德宗皇帝坐下。王皇后依然站著,德宗便嘆了一口氣,「當年逃難途中,你的右腿受了箭傷,如今星夜趕路,必定疲憊不堪,快坐下吧,湘君。」

  王皇后輕拭淚水,斂衽為禮,輕輕坐在德宗對面。德宗也不開口,兩人只是靜靜地默然相對,我更不好開口,屋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見。

  過了好一會兒,月光輕灑,雲霧散去,窗欞外星芒盡綻,德宗看向深邃的夜空,笑道:「湘君,你看今夜的星空真好,朕還記得你年輕時很喜歡看星星。」

  「沒想到陛下還記得。」王皇后的目光閃過一絲訝異,垂目恭順道,「陛下也很久沒有呼喚臣妾的閨名了。」

  「湘君,你可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德宗溫柔道,「那時我並不認得你,只覺得你站在那十字橋邊,竟似畫裡的仙女那麼美。後來朕派人去查這是何方閨秀,方才知道你是晉陽名門王氏的長女,閨名湘君,無論容工品貌,族中皆屬第一,平生茹素,不愛殺生。聽說你最愛看星星,因為你相信流星下許的願望都能實現。」

  王皇后的淚水洶湧而出,那笑容愈加溫柔,「陛下不愧是軒轅神族的後人,原來那時神機營便已把臣妾調查得如此清楚,難怪陛下年輕時總愛陪臣妾看星星。」


  「可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朕你的願望是什麼?」

  「那是因為陛下從來沒有問過。」

  「確是朕忽略了,」德宗點了點頭,淡淡道,「那朕現在問了,湘君願意回答嗎?」

  「臣妾一直都希望陛下身體健康,得償所願,誅殺竇賊,匡正社稷。」

  德宗又點了點頭,「皇后果然賢惠。既是希望匡正社稷,為何要謀害宣王?」

  「那是因為陛下自從見到孔妹妹,就再也不願意陪臣妾看星星了,再也不抱復兒了。」

  德宗淡淡地垂下蒼老的眼眸,「難道就為這個嗎?所以你故意撇下她和芮兒?」

  兩人始終平靜地聊著天,客客氣氣地一問一答,看不出任何火氣和仇恨,有的只是屬於皇族的那種不帶一絲煙火的、優雅的嘆惋。

  「臣妾沒有想撇下孔妹妹,倒是孔妹妹想乘機用髮簪刺死臣妾,」王皇后抬眼看向德宗,理直氣壯道,「她卻不知臣妾從小習武,臣妾便一腳將她踹下馬車。而芮公主跟著母親跳下去,臣妾根本沒有時間阻攔。」

  德宗也抬起雙目,沉聲道:「你為何從來不對朕說起?」

  「因為陛下自逃出京都後,便再也沒有時間來聽臣妾說話了。殊不知陛下一心只想著社稷,在國讎家恨面前,臣妾也罷,她和芮公主也罷,還有麗妹妹那苦命的孝兒……我們都太小了。」

  「孔妃、麗妃,還有可憐的芮兒和淑孝,你們都是朕的親人啊。」德宗的嘴唇微微抖了起來,「原來你這樣恨她們,恨……朕嗎?」

  「不,皇上,即便孔妃奪去了陛下所有的憐愛,在陛下身後聯合其他夫人捉弄臣妾,在陛下面前進臣妾的讒言,臣妾從未恨過她,也未恨過陛下。

  陛下是臣妾最愛的人啊,而她畢竟替臣妾為陛下帶來了歡樂。可是緒兒自小是同本復一起長大的,臣妾將其視如己出,您讓臣妾把侄女兒嫁給緒兒,緒兒卻一點也不珍惜,一心想的還是取代本復的位子。

  「孔妃可以傷害我,卻不能傷害我的孩子,」王皇后驕傲地一仰頭,猛地站了起來,走到德宗面前,眼中迸出犀利的目光,「陛下想讓武安王立原非白為世子,便是助緒兒登上太子之位。陛下可以不愛臣妾,甚至廢臣妾,卻不能奪取復兒的太子之位,若有朝一日,緒兒登基,我同復兒必無生路可言。」

  德宗搖頭道:「湘君同緒兒向來親厚,即便緒兒做太子,生母已逝,也一樣會尊汝為太后,且我留下遺詔於顧命大臣,照拂你二人,你何苦擔心?」

  皇后倒退一步,眼角的皺紋全都深深皺起,慘然笑道:「果然……皇上早已決意要廢復兒,改立緒兒,今日這一切想必是緒兒同原非白合謀……也罷,妾今日並不後悔,若今日成功,踏雪公子一死,武安王同緒兒畢竟少了一隻臂膀,復兒便可高枕無憂。

  「還有這花西夫人,誰能想到呢,如此貌平之人,卻有個強大的情人大理段太子,背後還有個富可敵國的君氏集團。」她冷冷一笑,「原家究竟還有多少可怕的異人?吾觀這花西夫人絕非常人,今日留之,必鑄大錯。」

  「住口,」德宗忽然抬起頭,冷聲對著皇后大喝一聲,額頭青筋暴了許久,道,「傻湘君,你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那原卿是何許人也,怎會如此容易地受汝等的擺布啊?朕假意讓原卿立非白為世子,本意是想試探原卿家對於太子廢立之意,可不想你如此沉不住氣,你這樣不僅僅是害了本復,也害了整個皇族。你想想這一瓶死藥是為誰準備的?正是為了你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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