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紫川埋仙骨(4)
第209章 紫川埋仙骨(4)
司馬遽在面具下嘿嘿悶笑兩聲,「真是個不知死活的,都快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還想著別人。」他話音一轉,「不過,本宮可否也誠懇地請求君老闆帶著你豐富的嫁妝從此入主暗宮?幫助本宮做好家務,帶好小彧,別到外面興風作浪,禍害咱們原三爺還有各方豪傑成嗎?」
蒼天啊,大地啊,我終於見到一個比我還要渾蛋的渾蛋了!
我假笑道:「我誠懇地請求您打消這一萬年不可能實現的妄想吧。」
他輕鬆地飛奔,笑道:「本宮誠懇地請求夫人三思啊。」
我咬牙切齒道:「我誠懇地請求您抓緊時間快帶我上去吧。」
「本宮誠懇地准了。」
「……」
我們又回到了永業三年通往暗莊的暗道中。司馬遽開動機關,有光傳來,我和小彧留在裡面,然後一起從一個小門貓腰鑽了出去,正是賞心閣的內間,非白的臥室。我小心地掀起簾帳,象牙床里卻空無一人,心中暗想,難道宣王已經脫身了嗎?
忽然聽到前面有宣王的聲音傳來,司馬遽略擺手,示意我過去,他在後面保護。我便悄悄走到前廳,越過珠簾,我看到宣王正鐵青著一張臉坐在方才我們談話的地方,身後站著面無人色的薇薇,渾身抖得只能靠扶著花梨木椅背才沒有倒下。
「這著棋好生厲害,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宣王冷笑著說道,「只是你不怕父皇和叔父發現了嗎?」
在他對面有個年輕的聲音呵呵笑道:「怎麼可能呢?東營的暗人以為叔父要賜死三瘸子,正急著衝進來謀逆作亂。叔父自然會派兵鎮壓,到時你們都將死在亂軍之中,我同駙馬便可安枕無憂。」
「王兄妙計,」宣王淡淡道,目光向我這裡瞟來,看到我身影的一剎那,眼神閃過驚喜,卻仍然面不改色地鼓了鼓掌,「臣弟自愧弗如啊。」
我正思忖著該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宣王給換下去,忽然身後腳步聲起,有人低沉地笑道:「想必這是木槿吧,既然醒來了,為何躲在這裡偷聽呢?」
有人用手刀大力劈了下我肩頸,我立時摔在地上。
宣王的臉死灰一般。薇薇嚇得正要崩潰大叫,一個高大健碩的黑衣人點了她的穴道,她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宣王對面的太子嚇得站了起來。
我抬頭,眼前站著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宮裝婦人,看似五十上下,但保養極好,姿容秀美端莊。烏髮雖隱隱滲著幾絲雪白,可那高聳的堆雲髻卻梳得極為得體高雅,斜插一支貴重的大金鳳步搖,鳳頭一顆碩大的紅寶石在燭光下閃著高貴的光芒,玉容上敷著極白的粉,眉目細挑,描繪精緻,額頭貼著牡丹花鈿,朱唇微點胭紅,正是宮中流行的櫻桃裝,身上只著一件棗紅的披帛襦裙,但覺通身雍容華貴。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雙目凌厲的老太監,還有那個襲擊我和薇薇的黑衣人。
只聽太子激動道:「母后,您如何來了?」
那太子蓄著八字須,長相清秀,身形卻略顯細瘦,喉結極為突出,消瘦的臉龐上,雙目顯得有些偏大,熬得通紅,帶著一絲恐懼,有些神經質地看著我,「你是何人?從哪裡蹦出來的?」
那位高貴的婦人冷冷一笑,「這位夫人已經在一旁偷聽多時了,你與侍衛竟未發現,愚蠢至極。」
只因那人擊在我的胸腹舊傷處,我捂著傷口喘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在地上坐了起來。有人扶了我一把,我這才艱難地爬了起來,抬頭一看,原來是宣王。
「你回來是極好的,不枉是他看中的人,」他嘆了口氣,扶我站好,「可惜還是晚了。」說罷,再不理我,便下跪施了一個大禮,「兒臣見過皇后娘娘。
「兒臣嘗聞自古晉陽近狄俗,尚武藝,素有晉陽自古多英豪之稱,晉陽女子果是狠辣非常。」宣王淡淡道,「皇后年近半百,又是皇室弱質,卻能騎馬千里自新都趕赴西京,真乃女中丈夫也。」
王皇后溫雅一笑,「緒兒,你總是比復兒會說話得多。其實小時候本宮總希望復兒同你一樣,多得些你父皇的關愛。」
宣王冷冷一笑,「兒臣少時尊皇后為母后,也曾同皇兄承歡母后膝下,為何母后如此仇恨兒臣?」
王皇后似是想起宣王少時的模樣,嘆了一聲,「本宮還記得你小時候出了痘疹,孔妹妹哭得淚人兒一般。因本宮曾照顧復兒康愈,便請旨讓本宮親自照料於你。小時候的你真是可愛,後來你在我身邊長了好一段時間,總是叫我母后,差點連孔妃也不認得了。」
「那時的母后對兒臣疼愛有加。」宣王點頭道。
王皇后微微笑了一下,「沅璃乃本宮兄長晉陽節度使的掌上明珠,當年晉陽淪陷,兄長以身殉國,只留下沅璃和其兄,本宮便將沅璃親自帶在身邊教養,視若親生。是故當年皇上指婚,本宮欣然應允。可惜沅璃卻頻頻前來哭訴,你時常眠花宿柳,公然召妓。」
「您把最疼愛的侄女沅璃許給兒臣,當時兒臣的心中萬分感激,只可惜她有著高貴的出身,卻沒有一顆高貴的心。」
「宣兒,」王皇后淡笑如初,「你就是這般永不知足,就跟你娘親一樣。沅璃的脾性雖潑辣一些,但自嫁與你,與你舉案齊眉,為你相夫教子,親自洗手做羹湯,就連你王府的花園,她都親自照應,是以宣王府的牡丹園花開富貴,盛名遠揚。」
宣王冷冷道:「母后可知那裡的牡丹花為何開得如此爭奇鬥豔嗎?」
王皇后訝然道:「沅璃親自照拂軒轅族花,自然盡心盡力,有何不妥啊?」
「那些牡丹之所以如此繁盛,是因為下面埋著的全是沅璃所虐殺的寵妾!沅璃自小習武,有時甚至親自動手鞭撻妾室。她故意派人將這些女子埋在我常去的花園,便是要提醒兒臣不得再碰其他女子。有時逼急了,她連兒臣都要親自掌摑,想必母后時常耳聞吧。」宣王咬牙切齒道,「沅璃果是皇后親族,一般狠毒。」
我聽得毛骨悚然。這位王妃比外面傳說的猶勝三分啊,甚至超過了君莫問那兇悍的紫瞳妻。
王皇后卻優雅地掩著嘴角大笑出聲,「這個孩子,行事作風還真有點像我。」
「最讓兒臣心寒的是每次她無理取鬧,便到母后宮中哭訴,把兒臣的一舉一動全告訴母后。兒臣後來終於明白了,母后將族中疑心病最重的侄女嫁給兒臣,便是為了監視兒臣。果然血濃於水,在母后的心中,為了大哥,甚至可以背著父皇毒害其他皇子。」
「大膽宣王,敢對皇后出言不遜!」王皇后身後的太監兇狠地喊出來。
「哎,長福。」王皇后輕笑著,「宣王殿下的日子不多了,就讓他說吧。」
宣王果然沉聲說了下去,「母后故意使人散布叔父要賜死墨隱的消息,挑撥墨隱的暗人衝進紫園救出花西夫人和墨隱,不明真相的叔父便會一怒之下殺了墨隱,而兒臣也會因同墨隱謀逆,不是死在亂軍之中,便是被叔父和父皇賜死。」
「說得好,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同你娘一樣聰明。」王皇后和藹地說著,慈和的眉目下卻看不清那暗沉的目光。
「可是現在花西夫人折了回來,想必是非白的暗人也知中計了,卻不知母后這步棋接下去如何下?」宣王淡笑道。
王皇后嘆了一口氣,「傻孩子,既然踏雪公子沒有為花西夫人闖進紫園行刺武安王,那便只能由另一個貴人來了。」
「你聽?」王皇后輕輕將手放在耳上,面帶微笑,「已經有人闖進紫園救主了,那應該是你的龍禁衛。」
我和宣王也聽到外面傳來的喊殺之聲。宣王的俊顏勃然變色,「不可能,我只身前來,只帶了三十龍禁衛,且沒有我的虎符,誰敢造次?」
王皇后含笑如初,「確不是你隨身帶來的龍禁衛,而是你留在洛陽的三千府兵。他們雖沒有你的虎符,可是卻有宣王妃親率前往,誰敢不聽?」
宣王后退一大步,跌坐在官帽椅,「什麼?沅璃?」
「你忘記了嗎?她亦出身門閥世家,自然懂得帶兵打仗,」王皇后嘆了一口氣,「她雖好妒成性,但卻對你愛若珠寶。但凡對你不利的消息,從不輕易出口。你平日裡還真錯怪她了,她聽說你身陷囹圄,便親自帶了三千龍禁衛還有自己陪嫁的一千子弟兵前來。」
「這有勇無謀的蠢婦。」宣王汗如雨下,連連罵著蠢婦,臉色愈白,忽然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我趕緊扯了巾子替他擦了口角血跡,心中也暗暗著急。這個皇后素有賢名,不想行事如此狠毒。
太子在一旁張狂地大笑起來,「本緒真是有福氣,沅璃表妹好生可愛。當年本王也曾向母后求娶,現在本王終於明白為何母后沒有答應兒臣,反倒將沅璃表妹嫁於你。」
我看著王皇后道:「皇后陛下無旨親至西京,已然罪同謀逆,王氏百年大族亦會有抄家滅族的那天,皇后如此背水一戰,不知為何?」
「花西夫人問得好,」王皇后瞥向我,平靜道,「等夫人有了孩子,便會明白一個做母親的心情。本宮可以接受任何傷害,卻不能讓人奪去我孩兒的太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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