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只為難相見(4)

  第179章 只為難相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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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卻把我給嚇得一身冷汗,「快放她下來,小孩子骨頭嫩,別拉脫臼了。」

  他聞言停了下來,抱起夕顏,「母女倆」對著我大笑不已,那琉璃紫瞳一時燦爛非凡。

  夕顏滿面紅光,喘氣道:「好好玩,爹爹也來試試。」

  段月容放下夕顏,夕顏便空下兩隻手緊緊抓住我和段月容,天真道:「爹爹娘娘,夕顏變成神牛牛,拉你們回大理。」

  她學著牛叫,然後真的像頭牛似的低頭,頂著兩隻小髻子拉著我倆往前走,然後發現力氣不夠,便喚著軒轅翼來幫忙。

  軒轅翼有點尷尬,但不好掃夕顏的興,便加入了「小牛牛」車隊,悶頭往前走。而我不想傷害兩隻「小神牛牛」的小心靈,便慢慢移動腳步,由得這兩隻小神牛牛拉著走。

  段月容被孩童的稚言又逗得一陣大笑,也學著我,往前移步,嘴裡喊著:「我說神牛牛啊,可否先把我們拖到那棵樹下休息休息啊?」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身後的學生侍從更是一陣莞爾。

  段月容扭頭對我笑道:「我們一家人也好久沒有在一起了。汝州風光怡人,名勝南陽山和東離山,乃是人間一絕。若非現下兵荒馬亂,此時早已遊人遍地了。此地便是兩山交匯之處,喚作花溪坪,我陪你玩上幾日,好嗎?」

  夕顏同軒轅翼把我們拖到一棵鬱鬱蔥蔥的大樹底下,然後又跑去找沿歌小玉他們玩了。

  早有孟寅攤上乾淨的一大張米色絲羅,段月容拉著我坐下,又有蒙詔遞上些乾果,沿歌他們在遠處采來幾隻野梨山桃,衛士便將采來的山果在這潭中洗了,由蒙詔傳過來,孟寅再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陣,又用上好的明黃緞子包著遞上來。眾人按照品階垂手而立,一派宮中禮儀。

  段月容哈哈一笑,「在外面沒那麼多規矩,孟寅留下伺候,你們都散去吧。讓我同屋裡的也好好歇歇腳。」

  於是眾人唱了喏,蒙詔便安排隨行的幾個武士沒入草叢或是上樹暗中相護,自己同翠花站在湖邊餵馬喝水。

  我咬了一隻青黃相接的桃子,沒想到還挺甜的。我便又在一堆山果中挑了一個,遞了一個給段月容,「嘗嘗,絕對綠色食品,無污染,超甜。」

  「呃?!」他的紫眸閃著不解,但還是接過來一口咬下,咀嚼了幾下點頭道:「果然甜脆。」

  我們倆微笑著啃著山果,享受著這片刻平靜。

  有女子爽朗的大笑聲傳來。我舉目望去,陽光下兩個人影高大而立,原來是蒙詔同翠花兩人正牽著各自的坐騎,邊走邊說著什麼。翠花穿著一身棗紅薄外夾襖,白色內綢衣,藏青色的如意宮絛繫著淡青長裙,腰配銀刀,一如既往的濃眉大眼,未語豪笑先傳,英姿颯爽地立在潭邊。蒙詔一身玄色長衫,猿臂蜂腰,長條子的紋面臉上淡淡而笑,一貫的清瘦卓絕。


  蒙詔的大黃馬是大宛名種,叫絕影,是打到金沙江那陣子,頭人進貢的,渾身金黃,個頭雄奇,神駿挺拔,幾乎賽過了段月容的愛騎汗血寶馬騰雲,脾氣卻比騰雲還要強,誰也不讓騎,連段月容也不給面子,但獨獨對蒙詔那個順服啊。翠花的坐騎雖是一匹名貴的蒙古矮馬,但卻渾身褐青色的毛,右馬眼一圈烏黑,活像被人打了一拳。這匹馬原本是段月容打下真蠟南十八郡、三十六寨得到的無數戰利品之一,段月容看這匹馬乖巧溫順、個頭又矮,覺得挺適合小孩騎的,就送給夕顏當生辰禮物。

  偏夕顏這丫頭嫌它長得又矮又丑,就硬塞給了華山,還騙華山說她就是看這匹小馬長得特別好看又有型,所以才捨不得騎,特地給華山留的。老實的華山受寵若驚,還喜滋滋地覺得摸摸小矮馬也挺好的,只是蒙詔一直不敢讓他單獨騎,怕給摔了。偏偏時常來照顧華山的翠花對這匹馬倒是一見鍾情,喜歡得跟什麼似的,有時也抱著華山騎騎小矮馬,過過癮,於是溫和的蒙詔就大方地轉送給了翠花,翠花便歡天喜地給它取名叫烏蛋蛋。

  兩人兩馬似是信步踱到幽潭對面,一向溫馴的烏蛋蛋忽然對著絕影噴著鼻息,蒙詔笑著摸摸絕影的鬃毛,似是怕絕影對烏蛋蛋刨蹄子。高壯的絕影委屈地一抬兩隻漂亮的前蹄,蹦起來仰天輕嘯了一聲。翠花微叫著,趕緊拉著烏蛋蛋退了一大步。她拍拍烏蛋蛋的腦門,看她的口型好像在說:你怎麼敢惹絕影呀,小心它把你吃了。

  蒙詔緊張地跑到翠花那裡,好像在問你沒有被踢著吧,然後兩人相視而笑,腦袋幾乎要湊到一塊了。平靜滑整的潭面映著兩人一紅一黑兩個影子,旁邊兩匹戰馬一高一矮、一金一青,有時彎著的馬腦袋還碰對對,倒也成了一幅畫。

  嗯,咱們翠花的個子還真高,站著居然同高大的蒙詔一樣平哎。

  哎?我好像從來沒有看到蒙詔笑成這樣啊,好像也很久沒有看到翠花臉紅了。

  哎?為啥我覺得這兩個有點情況啊。我正眯著眼琢磨著,旁邊的段月容忽然發話道:「我打算明年開春就替蒙詔向君樹濤下聘。」

  我手裡啃了半個的桃子掉了下來。

  段月容對我笑道:「你嫌人家蒙詔配不上你們君家的翠花嗎?」

  我趕緊像撥浪鼓似的搖搖頭,結結巴巴道:「這、這都是什麼時候的事兒啊,我……怎麼……毫不知情啊?」

  段月容摸摸我悶悶的腦袋,笑道:「我又不是他們倆肚子裡的蟲子,怎麼知曉呢?反正也就這兩年的事吧,忽然就覺得他們倆眼神不太一樣了。」

  「可是蒙詔將軍一直心高氣傲的,我一直以為他會為初畫獨身一輩子呢,怎麼他就……」我百思不得其解,想起以前段月容也送給他一堆性格溫順的美人兒,他全把人家當成粗使丫頭。他怎麼就看上長得一般,脾氣也不怎麼溫和的翠花了呢?


  「許是蒙詔想替華山找個好媽媽吧,」段月容輕嘆一聲,「翠花雖不是美人坯子,但卻是難得的好心腸,有翠花照應華山也好。蒙詔這小子從小就是個悶葫蘆,除了同我說話,他什麼人都不愛搭理,但一旦認準了就死心塌地一輩子,我想他定能對翠花好一輩子的。」

  我扭頭再看那笑得燦爛的兩人,正感慨一番,忽然感到有人在擺弄我的小臂,這才發現段月容正在撩開袖子,給我的手臂上戴著一隻金光燦燦的鐲子。

  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昨天晚上我枕著的那隻金臂鐲。

  「你……」

  我怔著,想甩開手臂,他卻抓得牢牢的,「別動,一會兒就箍上了。」

  「人家有東陵白玉簪,我便沒有紫慧金臂鐲嗎?」他睨著我嗤笑了一聲,不停調著那金鐲的鬆緊。他微微皺了一下眉,嘴裡低低地嘀咕著,「嗯?瞧這小細胳臂,現在越發細了,都戴不上了。」

  無奈我的胳臂原來也就只有他的三分之二,現如今更是只有他的一半粗細,他只得將其擰成三圈,箍在我的左臂上。

  「嗯,你戴還挺好看的。」段月容志得意滿地看了我兩眼,又將目光投向遠方,平靜地淡笑說道:「這兩個臂鐲原本一直供在阿嵯耶觀音閣里,我父王娶了母妃後,帶她到觀音閣中進香。這兩個臂鐲通身發著紫金光,寺中住持雲,母妃懷著下凡的九天貴仙,這兩個臂鐲本是屬於我前世真身的,可他又說我前生業障過多,要出家修行,方能消除罪孽,我父王自然不同意。那住持便長嘆一聲說一切隨天意吧,說我降世後少年時必會噩夢不斷、病孽纏身,唯有戴著這兩個臂鐲方可平安長大,便算做了大法事。不想少年病弱的我戴上臂鐲後果真身強體壯起來,然後一路平安長到了現在。

  「我把其中一隻送給了蒙詔,另一隻在庚戌國變時丟了。你在斷魂橋邊拋下我,我便睡了過去。父王以為我再也醒不過來了,快要準備後事了,有一個自稱金穀子的雲遊道人,滿嘴道語的。我大理尚佛,自然沒人理睬這瘋道人。可是這瘋道人竟然帶了這隻臂鐲回來了,他說只要兩隻臂鐲戴齊,便能喚醒我。我父王便舍下老臉,問蒙詔又討了回來,配上金谷真人的那隻,沒想到還真靈驗了,我真醒了過來。」

  我驚道:「金穀子,可是齊放的師父金穀子?那名滿天下的前任武林盟主金穀子?」

  「金穀子在大理不過傳說罷了,」段月容嘿嘿笑了兩聲,從我腦門上輕輕拉下一片花瓣,吹向空中,「偏那時齊仲書正滿大街找你,沒同那瘋道人照上面,誰知是不是真身呢?反正我醒了,不待我父王重謝,那道人也消失了。」

  「可這禮物太珍貴了,你還是留著吧。」我怯懦著,說著就要把那隻神奇的鐲子摘下來。

  段月容對我笑著搖了搖頭,溫和地制止了我,「你且收著。」

  他挑了一隻青紅相間的野山桃,放到鼻間嗅了嗅,那瀲灩的紫眸柔得似滴出水來,對我曼聲輕吟:「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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