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玉人折楊柳(4)

  第174章 玉人折楊柳(4)

  段月容皺著眉,嫌惡地把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甩在地上,輕蔑道:「宋明磊那兔相公好歹也是一個凌厲人物,怎麼偏生養出這麼個傻東西來?」

  仇叔身後一個華服中年人過來將初信全身翻看了一遍,恭敬道:「剛才那漢子不在東西營花名冊內,恐是幽冥教的人。」

  

  段月容乾笑了幾下,厲聲打斷:「須知真正的原氏暗人只忠誠於原氏,這個叫初信的既是原家大小姐的心腹,斷不會同幽冥教有瓜葛。她既然捨身讓那個漢子帶這傻孩子走,那漢子自是原氏暗人無疑。」他上下打量著那個華服之人,冷冷笑道:「看來你是在這汝州溫柔富貴之所待得太久了,連腦子也生鏽了嗎?賈大老闆。」

  我驚抬頭,細細看了看,果然那個華服之人還真是賈善。

  當年那個逃難時瘦得只剩人幹的青年,當年那個連一個饅頭都不敢多要的純真的小夥計,如今卻變成了一個肥頭大耳、渾身發著難聞酒肉臭氣的偽善者!

  時光果然殘酷!

  賈善的額上滿是汗水,高大的身子軟了一半:「屬下知……」

  段月容猛地收了那把象牙骨描金扇子,陰陽怪氣道:「我可聽說賈老闆你是這個西州四省大掌柜啊,不但家財萬貫、妻妾成群,而且還夜御數女,個個都是漂亮的處子。當時我就納悶,哪裡找來這許多處子?簡直連我大理皇室都要甘拜下風啊。」

  賈善嚇得涕淚橫流,幾乎賽過重陽了,像唱戲似的跪爬過去,幞帽掉了下來,露出因縱慾過度而過早謝的頂,一路哭喊著:「小人是關中逃難而來的苦孩子,蒙君爺相救,殿下與君爺對小人恩重如山,如何、如何會做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殿下明鑑。」

  蒙詔冷冷道:「你打著君莫問的旗號收留戰亂中逃難的青年女子,她們均逃不過你賈老闆的蹂躪,然後你再將其倒賣給汝州大大小小的萬惡淫窟,繼而在這等亂世你依然能夠獲取暴利,方才對岸流民的慘案也是你剋扣善款、欺壓良善所釀的惡果。你三個月前進了昊天侯府,早已是投敵賣國、暗通消息讓原氏暗人乘機上船劫掠質子。」

  蒙詔猛地上前踢翻賈善,後者立時手肘斷裂,面露痛苦,華麗的衣袖裡卻掉出一把精光四射的銀匕來。蒙詔冷笑道:「如今還想行刺世子,罪該萬死。」

  「君莫問這個瞎了眼的,才會看上你這麼個曹奈貨(行為不端的人),」段月容輕啐一口,冷冷瞟向齊放,「齊仲書,說來聽聽依你君氏家法,此人該如何處置?」

  齊放咬牙沉著臉半晌道:「依君氏家法,欺壓良善、殘害無辜致死者,抽一百鞭,關至地牢,永不釋放;姦淫民女者,抽一百鞭,施以宮刑,關至地牢,永不釋放。」


  這算是君氏家法中最嚴酷的一項法令了。

  沒想到段月容翻了翻白眼,「就這?蒙詔說說咱們白家國法吧。」

  蒙詔垂首輕道:「主子,小姐在……」

  段月容紫眼珠子一轉,對著正要逃走的夕顏和軒轅翼招招手,「夕顏上哪裡去?還不快過來。」

  夕顏眼角藏著懼意,中規中矩地來到段月容面前行了個禮,「見過爹爹。」

  段月容把夕顏抱在腿上,慈愛地笑道:「夕顏,你看這個惡人,受盡你爹娘的恩惠卻打著你娘娘的旗號魚肉鄉里,干盡壞事,背地裡還要投敵叛國。可記得以前你娘娘教過你的,這樣的人叫什麼來著?」

  夕顏立刻大聲回道:「豬狗不如的人渣子。」

  還真是我教的!

  「夕顏真乖!」段月容摸摸夕顏的總角,笑道:「那按我白家家法,對此等人渣子,理當活剝人皮,再點天燈,你看如何?」

  此語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臉都白了,唯有那個仇叔使勁地點了一下頭,盯著那賈善的老眼中陡然發出了一種奇異而興奮的光芒,無波的殺手臉上終於顯出了一陣激動。

  夕顏的小臉開始發白,她求救地看看軒轅翼和齊放,齊放正要開口,段月容卻一記眼刀殺來,「齊仲書,你那膿包弟子把人給放進來,孤還沒有算你的帳呢,你且乖乖待著吧!」

  齊放抿緊了嘴唇。

  「夕顏,」段月容淡淡道,「還記得春來和你娘是怎麼死的嗎?」

  夕顏的小臉凝重起來,沿歌又開始磨牙了。

  「瓜洲那個天仙一般的原叔叔,還有突厥那個紅毛鬼都姓原,你可知道你娘娘對他和他們原家有多好,花了多少銀子,投了多少人力物力,終其一生心血幫襯著原家。可是這該死的原家卻把你娘娘還有春來哥哥害死了,這群沒有心肝的原家人連屍首也不肯還給我們。」

  他的聲音明明很輕柔,可在場眾人的臉上都出現了切齒的仇恨的表情。

  「夕顏且記著,那西安原氏還有突厥豺狼便是那忘恩負義的小人,如同這賈善一般,」段月容繼續擁著夕顏一字一句道,「以後見一個,殺一個,斬草除根,絕不姑息,方能祭你娘親在天亡靈。」夕顏的小臉出現了一絲恨意,他滿意地點點頭,抱著夕顏站了起來,冷冷地睥睨著下跪眾人道:「你們也都記著孤的話,終有一日,我大理段氏要報這血海深仇。」

  眾人皆以頭伏地,大聲敬諾,而賈善被隨行武士點了啞穴,在極度驚恐中被拖了下去。

  我的心也涼了個透,耳邊只覺得嗡嗡作響。我該怎麼辦?我怎麼可以忘記了此人極端的個性,如此一來,我過去七年苦心化解段原兩家仇恨的努力豈非化為烏有?


  「這又是打哪鑽出來的捂俗?」

  有人走到我跟前,眼前一片綢緞的光芒。我不用抬頭也知道是他,當下只得努力穩住顫抖的聲音,「小人是對岸拉縴的流民,為對岸為富不仁者所逼,逃命至此。還請高抬貴手,求各位大爺收留小人一時片刻,只求到下個岸口放下小人即可。」

  「爹爹、爹爹,是他救了我和小翼。」夕顏跑過來,抱著段月容的腿指著我說道:「爹爹,你看、你看,他和爹爹一樣長著一對紫眼睛呢。」

  軒轅翼也在一旁附和道:「太子明鑑,此人不是方才原匪一類,確實救了我和公主。」

  「你抬起頭來?」段月容冷冷道。

  我咽了一口唾沫,慢慢抬起頭來,落入眼瞼的是一汪清澈冰冷的紫瞳,他絕艷的臉龐卻沒有任何情緒,只是慢慢地,他的紫瞳開始收縮。

  我快速低頭,心中忐忑不安到了極點,莫非他還是認出我來了嗎?

  這時,一陣清風夾著一陣柔美迷人的笑聲傳來,前方的門忽然吱呀地開了,幾個穿紅著綠的女人魚貫地涌了進來。走在前頭的是一個綠襖紅腰的豐滿佳人,鬢邊的步搖叮叮作響,粉嫰的酥胸白晃晃地露了一大片,她扭著腰移步到跟前,嗲嗲地倚在段月容胸前,自雪白的薄綃袖中伸出嬌嫩的玉臂,輕巧地環上段月容壯實的胸襟,用一口流利的葉榆話嬌笑道:「太子殿下好生無情,將我等姐妹關在屋裡許久,空負今夜的月色多情。」

  「冷落了洛洛,的確是孤的不是了。」段月容一把攬了她的腰,在她的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溫存道:「燕口即至,貴客便要上來,你還不快去準備,到這血腥之地作甚?」

  他推開那個叫洛洛的女子,面色不變。

  然而那個洛洛卻很是乖巧,早已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他的一絲惱意,便噘著櫻桃小嘴點點頭。杏目瞥了一眼眾人,似是才發現有夕顏,在臨走時冷淡地同夕顏見了禮,扭著性感的臀娉婷而去。

  此女既知段月容的底細,神情又甚是倨傲,必是新寵無疑了。只是所謂的貴客是何人?竟要新寵來見,必非凡人,難道段月容當真要同所謂的遼人見面不成?

  我正胡思亂想間,段月容華麗的聲音卻在我上方慵懶響起,「救了孤的掌上明珠,確實大功一件,只是玉人湖上眾多舫船,你挑了孤這艘倒也巧得很。蒙詔,帶他過來,孤有話要問他。」

  我跟著蒙詔來到第二艘大舫。果然這艘大舫更是白銀鋪地,黃金作頂,水晶吊帳,珍珠作簾,琉璃寶珞綴滿屋間,直晃我的眼,耳邊的寶物隨波輕響,一派悅耳。

  房間正中正放著一座與人同高的大觀音像,隔著煙霧繚繞的檀香,慈和而神秘地看著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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