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清水育蘭生(2)

  第155章 清水育蘭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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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三個月前才流了小公子,身體尚還虛寒,且歇著吧。」初信急急地上前扶起原非煙,「王爺囑咐過小姐,萬萬好好調養身子。」

  原非煙俏目一橫,初信立時閉上了嘴。她給原非煙披上了一件狐皮褂子,又小心翼翼地將玉頸中的頭髮捋出來,立時黑黛似的秀髮披散開來,幾要墜地。

  原非煙坐到鏡前,初信便取了半月玉梳細細地攏了攏原非煙的秀髮。

  「最近父王總傳你去嗎?」原非煙對著鏡子,用碧玉搔頭挑了些口脂,再用纖指極輕巧地勻了勻櫻唇。

  初信躬身道是,微覷了一眼鏡中的模糊身影,「請小姐放心,初信知道該說什麼。」

  一燈如豆,淡黃的光暈映著那鏡中出塵的絕艷容顏,「瞧你急得,我又沒說什麼。」

  初信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跪倒在地,惶恐道:「奴婢不敢。」

  原非煙抿嘴一笑,虛扶了一把初信,「信兒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吧?」

  初信正要開口,窗外隱隱傳來一陣嘈雜,初信立時面色一凜,輕按腰間的軟刀,擋在原非煙面前,對著窗外喝道:「是哪個放肆的奴才在外面?」

  「回初信姑娘,奴才是駙馬府的。」窗外有武士的身影晃動,「前廳有刺客來襲,駙馬打發奴才過來,問夫人安否?」

  原非煙微使了個眼色。

  初信笑道:「有勞諸位,我家小姐一切安好。侯爺及駙馬安否?」

  「駙馬及侯爺在前廳,一切安好,請夫人早些安寢吧。」窗外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切似歸於平靜。

  初信扶著原非煙上了床,對著帳內輕道:「小姐,我去了。」

  原非煙均勻地呼吸著,似是睡著了。初信的身形剛剛消失,帳外又閃出一個青衫身影,同初信的容貌裝扮一模一樣。

  流歆閣前廳吹來一陣疾風,流月被遮住了臉,千年古剎中那百年的蒼天巨槐亦被這狂風吹得東倒西歪。

  「人呢?」宋明磊靜靜地站在廊檐下,默默地看著家臣在收拾滿地屍首,復又抬首看著漫天夜雲,眼中醞釀著驚濤駭浪。

  身後站著一個相貌普通的家奴,跪啟道:「前方有刺客來襲,所有的家奴全部留在流歆閣保護侯爺和駙馬,故而還不及相尋。」

  「誰的命令,你竟不知會我一聲?」宋明磊冷笑道,「好大的膽子。」

  有人遠遠地大聲答道:「你莫怪德茂,是奉我之命。」

  火把下一個錦衣青年,身著重重的鎧甲,頭戴金紗冠王帽,手握一把雕銀鑲玉的利劍,快步走向宋明磊,身旁的武士一一側身讓過,「駙馬安好。」

  駙馬爺原非清卻是滿目焦急,「你還不快進屋避著,站在這裡做什麼?」

  宋明磊霍然轉身時,臉上凝霜早已換作濃濃笑意,答非所問,「非煙,公主還有三爺那裡可好?」

  「非煙都睡下了,淑儀受了些驚,」駙馬明顯心神不寧,「你管三瘸子作甚?」

  宋明磊微嘆一聲,「我們這裡受了襲,若是三爺那裡一點動靜也沒有,那豈不怪哉?」

  原非清微愣間,左邊天際閃過一片驚雷,將院子裡的一棵槐樹劈了開來,立時燃著了,噼里啪啦地燒著。

  張德茂躍到宋明磊前面,「天雷引火,槐樹崩裂,非吉兆也。還請駙馬爺及侯爺回房。」

  「太晚了,」宋明磊卻冷笑一聲,抬首一指庭中屍首,「這些刺客不過是掩人耳目,真正的高手會從聽濤閣那裡繞過來的,想必已經到了。」

  他不顧張德茂在一邊乾瞪眼,只是接過一邊奴僕遞來的軟甲,提了方天戟,來到中庭。果然四面兵刃之聲不絕於耳。

  宋明磊冷冷一笑,正要發話,已有四個黑衣人躍上牆頭,箭雨立時襲來。

  無數的死士衝過來擋在宋明磊面前,箭雨穿透死士的胸鎧,倒在面前,血流滿地。

  張德茂揮舞的長劍舞得密不透風,一張張鬼面立在牆頭,陰森森地看著宋明磊。

  宋明磊被眾多的死士用鐵盾擋著,退至裡屋。

  張德茂喘了口氣,朗聲道:「川北雙煞既來,何不現身?」

  有人在空中咯咯嬌笑,「千面手,我當你十年前就死了,原來你是窩在昊天侯的門下啊。」

  「風隨虎,」張德茂抹了一把臉,冷冷道,「雲從龍還沒有拋棄你,那老天爺真正是沒有眼了。」

  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隱現在黑霧中,雙唇性感地勾起一絲微笑,「你這是在嫉妒。張德茂。」

  一個健壯的身影從風隨虎的身後閃出,單手劈去張德茂發來的暗器,冷然道:「小虎,同他囉嗦什麼,還不快去宰了昊天侯?」

  「大膽,我主公也是你等可以碰得的?」張德茂探手入懷,掏出一支長笛,吹出一曲奇怪的曲調,四周開始安靜下來。原本同張德茂站在一列的死士也悄然隱去。

  風隨虎秀眉微擰,暗想:這曲調為何如此熟悉?

  月黑風高,昏黃的燈光下,卻見一個個挺拔的人影憑空從院內四角躥出來,一個個健壯的人影如鬼魅一般躍到張德茂的身前。


  在慘澹的燈光下,暗夜的風中混合著奇怪的氣息。

  雲從龍一向冷然的臉上卻出現極度的恐懼,「虎兒,是活死人陣,快快閃開。」

  風隨虎擰腰急躲,她腳下的柳樹已化為數片。

  風隨虎腳下一痛,卻見腳踝處被銀絲鉤出血來。

  雲從龍急急地向下俯衝,發出無數的柳葉鏢,擊破幾個活死人,拉回愛妻,擠出風隨虎的血,卻見血色發黑,已然中了劇毒。

  他正要給風隨虎服解毒丹,後者卻自己一點止血的穴道,甩開他復又沖向隊列,厲聲道:「張德茂,你同幽冥教攪在一起,你現在還配得上那『千面手』的英名嗎?」

  「亂世當代,怪得了誰?」張德茂陰陰笑道,「你們川北雙煞不也成了竊國竇氏的走狗了嗎?」

  「閉嘴,快拿解藥來。」雲從龍大喝一聲,如大鵬展翅躍下屋角,手中銀光一現,卻見滿院的健壯武士,個個面容發青,頂著烏黑的眼袋,雙目無神。

  這群武士的背後,一人眉目如畫,淡笑似春風拂面,貴氣逼人,雲從龍心想:此人莫非便是昊天侯宋明磊?!

  果然那貴人朗聲道:「光潛久慕川北雙煞,只是尊夫人中了原家的秋日散,實在不敢挽留二位,須知三刻之內若無解藥,必受亂箭穿心之痛而亡。」

  雲從龍手中扣緊火炮,咬牙道:「今日叨擾已久,還請昊天侯爺賜藥,我等速去便是。」

  宋明磊眼神略動,張德茂自懷中扔出一物,雲從龍接過,沉聲問道:「我如何確定,此乃真解藥?」

  宋明磊淡笑道:「就憑我昊天侯三個字。」

  風隨虎的面色發黑,勉力借著雲從龍的身子,「莫要聽他的,殺了他,不然,就算有了解藥,我等回去,亦難逃一死……」話音未落,嬌軀倒在雲從龍的懷中。

  雲從龍看看懷中的嬌妻,沉聲道:「扯呼。」

  四周的黑衣人,如影消失。

  原非清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你沒有事吧?」

  宋明磊微搖頭,「無妨。」

  「你何不索性殺了川北雙煞?」

  「你沒有聞到空中的火藥味嗎?」宋明磊冷笑道,「他們既然敢到東庭地界來撒野,必是帶了火炮,做萬全的應對。」

  原非清一陣後怕,復又想起什麼,俊美的臉上微微扭曲了起來,咬牙切齒道:「這個該死的三瘸子,竟然勾結竇氏行刺於我。」

  「勾結竇氏……咱們這位三爺倒還不至於,」宋明磊如清風一般朗笑起來,「不過故意放他們進來倒是真的。他也知道川北雙煞是奈何不了我們的,確然他想知道我們的實力,還有……」


  「還有什麼?」

  「你且親自去公主和非煙那裡看看。」宋明磊沉吟道,「我擔心他這是聲東擊西。」

  原非清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這便去,你且萬萬小心。」

  他解下身上的大紅猩猩氈,給宋明磊披上後,細細地掖了掖,道了聲「莫要著涼」,便大步離去。

  宋明磊目送著原非清的身影消失,笑容立時凝住,略一側身,上好的大紅猩猩氈便滑落在鮮血塵土之中,他卻看也不看,只是對著張德茂冷冷道:「原非白這是引開人馬好去找她。想不到,咱們的這位駙馬爺還真乖乖地隨了我們的三爺,將所有的人馬調來保護自個兒。不想你也蠢成這樣?」

  張德茂跪在一地鮮血中,默然無聲。

  宋明磊嘆聲道:「德茂叔,你終是告訴姑姑了吧?所以姑姑讓你伺機除了她?」

  「主公息怒,」張德茂深深俯在血地之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咬牙道,「破運星斷不能留!」

  這時,有個小個子的暗人踏月色而來,對宋明磊耳語一番,宋明磊的臉色卻微鬆了下來。

  「起來吧,德茂叔。」宋明磊親手相扶,盯著張德茂的小眼嘆道,「反正你也想找破運星,且跟我來吧。」然後便轉身疾步走出流歆閣,不再同張德茂說話。

  張德茂默然地跟著宋明磊七折八拐,來到一處停了下來,抬頭一看,原來到了伙房。

  「喂,我給你弄那個仙露來啦,女施主。」黑暗中一個小沙彌提著一桶水哼哧哼哧地拐了出來,口裡還大叫著。他忽然看到三個渾身是血的人影,立時嚇得手一松,一桶水重重落在地上,就此灑了一半,人也嚇得癱在地上。

  張德茂正要點那小沙彌的穴道,伙房裡躥出一條烏油光亮的黑犬來,親熱地圍著宋明磊打轉。宋明磊拍拍黑犬的腦門,柔聲喚道:「小忠乖。」

  黑犬乖乖坐了下來,守在門口。

  宋明磊緩步走進伙房內,卻見一個白衫人影,烏髮披垂腰際,彎腰正在鍋灶處東翻西翻,最後似乎從鍋灶里翻出什麼來,轉過身來,看到華服沾血的宋明磊,立時嚇得手一松,掉下一物來。

  宋明磊眼明手快,雙手一抄,半空中攬了過來,細細一看,這才發現原是兩個粗米饅頭,尚有溫意,而對面的女子卻在眼中閃過一絲讚嘆而犀利的眼神。

  張德茂守在宋明磊身後,手中緊扣銀絲。如果眼前的女子稍有舉動,便立時命喪銀絲下。

  宋明磊凝神望著她,似千年萬載,再挪不開眼。

  她顯然受了驚嚇,微顯蒼白的臉上沾著菸灰,嘴巴傻裡傻氣地張著,寶石一般的紫瞳在宋明磊的臉上和手上來迴轉動,最後視線落在宋明磊的手上,微微咽了一口唾沫。


  宋明磊的眼神柔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柔聲道:「餓了吧?」

  她似是細細地斟酌了一番,看著宋明磊手中的饅頭,輕輕一點頭。

  「怎麼?」他又柔聲問道,明亮的銳目卻瞟向張德茂,「他們故意不給你東西吃嗎?所以出來找?」

  「孫悟空又來鬧天宮了,」她用力點著頭,狀似氣憤地說道,「人人都去趕他了,就沒有人給我送蟠桃,我就自己出來找了。」

  小沙彌忍不住咭咭一聲笑起來。

  張德茂手中寒光一閃,一根銀絲勒向他的脖子,他立刻噤聲。

  宋明磊卻微微笑著,順著她問道:「那怎麼想到廚房來找蟠桃呢?」

  她傻傻地看著他俊美的微笑一陣,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一指小沙彌,老老實實地說道:「二郎神帶我來這裡,說這裡還有隔夜蟠桃。」

  小沙彌結結巴巴道:「小小小……僧名喚蘭、蘭生。」

  宋明磊瞥了一眼縮在角落裡嚇得尿褲子的「二郎神」,唇邊的微笑更如春風一般和煦動人,他猿臂一伸,遞上饅頭。

  她顫著手接過來,然後立刻退後一步,張嘴咬上一個饅頭。

  蘭生緊張地看著那個怪異的女子,而她這回卻並未如方才那般狼吞虎咽,只是不緊不慢地一口接一口咬著,紫瞳深幽如海,泛著平靜的光芒,卻始終盯著眼前這個高大俊美的血衣華服之人。

  而那位貴人也面帶微笑,更不帶任何煙火地一徑回望著她。

  兩隻饅頭轉眼消失在她的嘴邊,她打了一個飽嗝,似是萬分滿足地愉悅道:「飽了。」然後又似噎著了,看著他直瞪眼,艱難道:「仙……露。」

  他微笑不變,向後一伸手,那修長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淌著綠瑩瑩的光,在蘭生看來正如毒蛇竹葉青的皮膚,只聽他頭也不回地喚了聲:「水。」

  張德茂一呆,但仍是立刻喚人取水來。

  蘭生抖著身子拿了個土碗,從水桶中舀了一碗水,本想端給那女子,中途見到宋明磊那看似溫和的笑顏,心中寒意陡生,只得將土碗轉遞給張德茂,不想翡翠扳指在眼前一閃,那土碗卻被那宋明磊半路奪了過去,就連張德茂也一呆,向後微退了一步。

  宋明磊端著那碗水,放到嘴裡淺抿了一口,才輕輕走向前,像是怕驚嚇了她,柔聲道:「渴了吧。」

  她舉手奪了過來,一飲而盡。宋明磊忽然挺身向前,她嚇得欲退,後面卻是灶台,退無可退,手中的土碗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蘭生在外面也是膽戰心驚,欲站起來看看怎麼回事,卻在張德茂的銳目下,重又退了開去。


  她的眼中滿是懼意,宋明磊的眼神不易察覺地一黯,手中卻抽出一方絲帕,輕拭她的嘴角,「都這麼大的人了,為何還跟小時候一樣,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

  「我認得你,」她愣愣地看著他,任由他細細擦拭她的嘴唇,人卻漸漸地放鬆下來,「我認得你。」

  宋明磊的俊顏似又盪開了笑,「哦,我是何人哪?」

  她激動道:「你是龍君!青龍君!」

  蘭生心道:「還是一條剛殺過人的青龍哪!」

  冰輪露顏,清輝輕灑,帶露的木槿花苞脹鼓鼓的,在月光下閃著神秘的光彩。清香飄進伙房時,燭心微微爆了一爆,竟然閃得那紫瞳女子的側臉一片恬靜嫵媚。

  蘭生微一愣神,伸頭看去,沒想到那個華服風流人物,竟然亦有些失神地細細看著那個紫瞳佳人。

  許久,他終是滿懷憐惜地輕聲一嘆,「那你又是誰呢?」

  她滿面詫異地看著宋明磊,似乎對於他提出的這個問題很驚訝,「龍君,你怎麼不認得我了呢?當初還是你把我帶回天庭的呀。」

  宋明磊的眼神有著一絲悲戚,對於她的痴纏,再不回答,只是默然地低下頭,挽起她的那雙柔荑,輕輕替她擦著手上的鍋灰。

  她卻自顧自地挺胸抬頭傲然道:「我乃上天入地,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她用了無數讚美的辭藻,堆砌一氣,在幾乎讓人昏昏欲睡之時,卻聽她停了下來,猛喘幾口,繼續說道:「天界第一名將,白虎星君座下木仙女是也。」

  蘭生的嘴角都快抽歪了,忍得甚是辛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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