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欲問相思處(5)

  第148章 欲問相思處(5)

  「別人都說她是木丫頭,可是我和非珏都知道她是個假貨,雖然她長得那樣美艷,尤其是那雙美麗的眼睛,長得同軒轅紫彌有幾分相似,那樣的悲傷憂鬱,可是她的眼神總在閃爍,卻又包藏著無限的野心。我和非珏周圍全是一群陌生人,我們敵友難辨。他們對我說,我是撒魯爾,我信;他們說我是西突厥的可汗,我信;他們讓那個陌生的女人做我的母親,我也信;他們說她是果爾仁同漢人婢女私生的女兒,是我平時最寵愛的木丫頭,我更是信了。我能不信嗎?」他聳聳肩,「女人的心最是善變,想要徹底得到一個女人,她的身體是最好的籌碼。更何況她是這樣一個絕世美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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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還是一個完美的處女,於是我想盡辦法讓她對我死心塌地。我不喜歡軒轅家的女兒,整日在我耳邊嘮叨兩國和平,我最不喜歡她同我所謂的母親永遠站在一條戰線上,不准我做這個,不准我做那個。不過現在她終於被我馴服了,她知道只有我才能滿足她的情慾,給她兒子,讓她幸福。」談起軒轅皇后,他的語氣滿含輕蔑,「既然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我想起過去,只一心想讓我做一個傀儡可汗,那就做吧。反正人生在世不過百年,我是大突厥的可汗,人人傾慕的草原剛劍,嬌妻美妾,榮華富貴,應有盡有,如今更是統一帝國,民心所向,擁有了一個男人最想擁有的一切,我何苦還要執著於過去的羈絆,那無望的記憶?」

  我緩緩地爬將起來,強忍喉間的腥甜,搖搖晃晃地走到他的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你說得對,人生在世不過百年,擁有的不過是具丑皮囊。可是,人生這一世最寶貴的不是錦衣貂裘,美女香車,恰恰正是那最不堪的記憶。」

  他的笑容斂住,血瞳犀利地盯著我。

  我無懼地繼續說下去:「無論功名權勢,愛恨欲憎,百年之後,一碗孟婆湯讓你忘記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將歸為塵土,唯有這些記憶可以證明你活過這一遭,這一切才不至於淪為虛無。便是禽獸豬狗相處久了,尚且認得主人朋友之說,依戀過往的情誼,更何況是人。你不記過往,敵友不分,連豬狗亦不如,枉來人世一趟。」

  我話未說完,撒魯爾又揮出一掌,我的左臉如火燒一般疼痛,貼著明亮的大理石,刺骨的冷。

  我的長髮遮住了我的雙眼,看不到撒魯爾猙獰的表情,喉間的血腥漸漸蔓延開來,紅色的液體沿著長發,淌到金磚之上,瞬間這個精緻瑰麗的紅艷房間瀰漫著血腥氣。

  我喘著氣,用長袖擦去嘴角的血跡,努力爬坐起來,眼前是那張陰沉邪惡的俊臉,他的眼瞳如我身上的鮮血一樣艷紅。

  他蹲了下來,與我平視,忽地一笑,「夫人搞錯了,我是撒魯爾,突厥的皇帝,不是原非珏那個可憐蟲。」他猛然抓起我的頭髮,拽到那面裹著紅綢的銅鏡前,強迫我抬起臉對著銅鏡,只聽他惡狠狠道:「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只有鬼才會喜歡你。」


  銅鏡如新,幽暗陰森的燭火下,映著一人長發如瀑,面色如鬼蒼白,嘴角帶血,淚眼顫抖,容顏扭曲。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說道:「有一點非珏同我一樣,平生最恨背叛。也許我沒有記憶,豬狗不如,那你呢?在紫園裡欺騙非珏,暗中勾搭上原非白,為了苟活,委身於大理段氏,請問花西夫人又比豬狗好多少?

  「每一次我看著你的臉,就會讓我想起原非珏是個多麼可悲又可憐的傢伙,原家竟然欺侮他到這種地步,竟然將你這樣又醜陋,又刁滑,而且還水性楊花的賤人送與他。」

  銅鏡隨著我的淚眼慢慢模糊了,裡面的紅髮君王漸漸化成魔鬼,對我惡毒地嘶吼著,無情地咆哮著,他一鬆手,我像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地上。我發上的血沾到他的手上,他嫌惡地用我的袍角擦了擦,然後一甩頭髮,傲然立起,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在地上痛苦地蠕動。

  「我要謝謝你。」他笑彎了那雙酒眸,「你的出現終是讓火拔家族著急了,木丫頭害怕了,於是寫信給果爾仁,他忍耐不住便親自露面到弓月城來探個究竟。我便有了理由聯合其他部族來削奪果爾仁的勢力,果爾仁這麼年來一直利用姚碧瑩在我的身邊做眼線,於是我便利用香芹反過來了解他們的一舉一動。我本就打算對付火拔家族,還在擔心這個孩子的去留,現在一舉數得,也算她的造化。」

  我看著他,悲涼到了心底,我的手扣著地面,生生折斷了指甲,卻毫無痛覺,不覺悲涼道:「那個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那個女人是你的親生母親啊!」

  他卻輕聲一嘆,自顧自說下去:「果爾仁太囂張了,自從我立了太子,火拔部落就不停地掠奪弱小伯克的土地,壓制王權,他還敢同那個女人,有了孽種……我忍了這麼多年,我的母皇被火拔家的果爾仁行刺了,我便可以有機會進剿火拔部落,於是我將順利地收回帝國調兵的信節,重掌突厥的兵權,實現了我夢寐以求的親政實權,這難道不值得慶賀嗎?然後,我自會去實現果爾仁的心愿,出兵河朔,進軍中原,吞併大理。至於孩子,我多得是,雖然她不會再有孩子,可是我會像畢咄魯可汗愛軒轅紫彌王妃那樣一生寵她愛她。」他仰天得意地大笑了起來,這個樣子像極了當年在槐樹下,我說要他把自己送給我時,他那得意的笑容。可是他的眼中早已不復清澈,他的笑聲亦不復少年的清朗,那酒眸只是跳動著罪惡瘋狂的火焰,「一切都要謝謝你,是你在瓜洲對我的邀請,讓我對過去又產生了興趣,於是揭開了這長達八年的秘密。你說說,我怎麼能不謝謝你呢,花西夫人!」他走向畢咄魯的寶座,痴痴地撫摸著上面精美的狼圖騰雕紋,「萬能的騰格里,偉大的神啊,您助我發現了這個秘密,完美地利用了它,然後又讓我成功地埋藏了它,為我保守了這個秘密。我將會把這個寶座安到中原去,把您的榮耀播撒到愚蠢的漢人那裡,讓他們為他們的無知付出代價,以實現我歷代大突厥皇帝的夢想。」他扭頭看向我,酒眸里跳躍著邪惡的興奮,「首先從你的血祭開始吧!這樣吧,讓小乖來決定,先吃哪一個,是你還是踏雪公子呢?」他似是煩惱地拍拍怪獸的腦袋,酒瞳卻興奮地示意著怪獸。


  果然怪獸咆哮著向我們跑過來,我早已將真武侯拉弓上弦,射出四支金箭,兩支被怪獸的身體彈開,另兩支全部射中它的兩隻眼。怪獸開始亂跳亂撞,我伏低身子,凝住呼吸,護著非白,拾起一個酒杯,向撒魯爾的方向擲去。撒魯爾冷笑著揮手打開,可還是驚起了聲音,怪獸在劇痛中向撒魯爾衝去。撒魯爾對怪獸叫了幾聲,怪獸依然向他亂沖亂撞,撒魯爾冷笑著揮出一掌,怪獸渾身爆裂開來,紅色的房間沾滿了怪獸噴濺的血污。

  撒魯爾嫌惡地擦著身上的血污,「這隻野獸是雌的,還有被阿米爾燒死的那是只雄獸,都是軒轅紫彌從中土帶來的。很奇怪吧,看似這麼溫柔美麗的人卻能馴服這樣兇殘的野獸。

  「軒轅紫彌死了,畢咄魯也跟著服毒自盡了,而這兩隻野獸卻不願意離去,永遠地留在地下,為軒轅紫彌守陵。

  「非珏和我在地下練功時,有時把剩下的食物留給它們,它們便認了我們做了主人,帶我們來到這個秘密宮殿,讓我知道了這個地宮的出口。」他看著怪獸搖搖頭,「可惜畜生就是畜生,永遠只能這麼蠢。好吧,」他拿起了彎刀,狀似很無奈道,「好歹你也算是非珏喜歡過的女人,本不想親自殺你的,可惜現在小乖死了,只好我自己來了。你放心,我會儘量快一些,讓你的痛苦少些,然後再把這個原非白送上路,讓你們也好在黃泉路上相伴,也算是我成全了踏雪公子同花西夫人的情事了。我一定會把原非白的屍首交給原家,你的屍首交還給段月容,這樣大理段家同西安原家仇恨愈深,我也好實現我的願望。你說好嗎,花西夫人?」他興奮地向我走來,酒瞳殺意越深。

  我抹著嘴角的血跡,忽然覺得好笑,事實上也的確笑出聲來,然後化作大笑。

  撒魯爾冷冷地看著我,「你笑什麼?」

  我止住了笑聲,努力站了起來。

  「非珏,我知道你在,你聽得到我說話。」我的眼中淚不停,心中反倒平靜了下來,「對不起,非珏,這世上,我花木槿頂頂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原非珏,我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來弓月城找你,才會讓你這樣痛苦。你無論要怎樣懲罰我,我都沒有怨言,可是我卻不能讓你傷害原非白,因為我真的愛上了他,我……並不後悔,也無法後悔。」

  我看向原非白。就在這個時候,原非白的長睫微顫,似是悠悠醒轉。

  不要醒啊,非白,我不想讓你看著我死去。

  我向撒魯爾走去,「謝謝你,撒魯爾。」

  他的眼中閃著鄙夷,淡淡嘲諷道:「謝我什麼,讓你和這個瘸子可以死在一起了嗎?」

  「不,我不會和他死在一起的,我是不會讓他死的!撒魯爾。」我猛然刺出酬情,撒魯爾自然輕輕一格彎刀,我便被重重甩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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