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本是同根生(5)

  第128章 本是同根生(5)

  關於夕顏的容貌我不得不誠實地回答,同我長得差不多,小屁孩便有些愁眉苦臉。

  然後聽到我說夕顏一天到晚不愛讀書,整一個小猴精、皮大王時,小木尹又如釋重負地綻開一絲笑意,「太好啦,她一定能陪我玩兒啦。這樣吧,我現在就告訴你,我要娶你的女兒做可賀敦。」

  嗯?這小孩也學得太快了吧?

  不等我回話,木尹一拍我的馬屁股,拉著我的馬韁奔向樹蔭下的撒魯爾。

  「太子殿下,我看還是先問問夕顏的意思吧。」最主要的是夕顏現在同軒轅太子的感情很好啊。

  「她不同意,我就讓我阿塔把她給搶回來。」小屁孩興高采烈地揮著馬韁。

  遠處的突厥三大巨頭似仍在凝神細談,卻忽地傳來女太皇一聲暴喝:「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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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木尹離他們最近,不由都嚇了一跳。

  木尹一臉擔憂地策馬過去喊道:「皇祖母。」

  女太皇摸著木尹的腦袋,果爾仁的面色有些發青,女太皇不悅地正要再開口,卻猛然捂著嘴乾嘔了起來。果爾仁旁若無人地撫著她的背,像是在問有沒有事,而撒魯爾額頭的青筋漸顯。

  女太皇止住了嘔吐,接過侍女遞上的手巾微擦沒有血色的雙唇,然後將之恨恨地甩在地上,冷冷地微一揮手。

  依明惶恐地跑過來,腦門上掛著汗珠,叫來奴隸,依次跪在眼前,以背作踏。

  女太皇冷著臉踩在上面,要踏上輿輦,行至一半,她轉過身來冷冷道:「撒魯爾,你越來越讓我失望了。」

  她微一用力,腳下那奴隸的脊椎似已斷,頹然摔在那裡,面色青紫。

  卡瑪勒也噤聲跟了上去,浩浩蕩蕩的隊伍走向回冬宮的路,很快消失在眼前。

  阿米爾從地上爬起,上前說道:「回可汗,這奴隸已廢,不如獻給騰格里吧。」

  撒魯爾冷冷道:「蠢貨,這還用得著問朕嗎?」

  撒魯爾向我跑過來時,已然換了一臉雲淡風輕,輕笑出聲道:「今日朕有些累了,不能送夫人了,還望夫人莫要見怪啊。」

  不等我回答,他喚了阿黑娜送我回宮。

  木尹想跟著送送我,卻被他的父親厲聲喝退了。在場的貴族都噤聲閉息,狩獵的歡快氣氛一掃而空,眾人敗興而歸。

  我莫名其妙地去了南邊,又莫名其妙地回來,卓朗朵姆自然又是一陣盤問,我只覺疲累無比,不久進入了夢鄉。


  我又回到了櫻花林,我走來走去地找熟人,恍惚間看到一個少年坐在櫻花雨下抱著雙腿念著《青玉案》,我不由也坐到他的身後,含笑而聽,回想著紫園的純真時光。

  過了一會兒,非珏忽然直起了身子,焦急喚道:「木丫頭,你快醒來。」

  我把他轉過來,卻見非珏的臉變成了在地下屍山中所開的紫紅相間的西番蓮,櫻花林也猛然變成了一片火海,那火焰仿佛是司馬蓮的獰笑。

  我大叫著驚醒過來,眼前一片火光,渾身熱得像在烤箱裡一樣。不,這不是夢境,是真的著火了,宮人在尖叫著「火神發怒了」。

  我翻身而起,七夕在一邊駭然地汪汪大叫,想衝出去,卻又滿身火星地回來。

  我拿著毯子撲滅了它身上的火苗,眼睜睜地看著一隻非洲獅變成了禿毛狗。我用手巾蒙了面,然後抄起黃金瓶砸向窗戶。那窗戶紋絲不動,一定是有人從外面釘死了窗戶。

  正在絕望之際,一個高大的人影,頂著一床濕被闖了進來,為我蓋上,拉起我就走,我則抱著七夕跟著向前沖。

  來到殿外,只見沖天的火光中,著火的樑柱崩塌下來,我的玉辰殿化為灰燼。

  阿黑娜和眾宮女在殿外哭泣,不停有趕來的宮人加入救火的行列。卓朗朵姆身著睡衣,一臉驚駭地看著熊熊火光。

  我劇烈地咳著,回頭看我的救命恩人,一愣,卻是那個羅鍋子老頭。

  我正要道謝,他卻往我手裡塞了一個錦盒,匆匆說了聲「明日午時」,便消失在夜色中。

  這時遠遠地走來大腹便便的碧瑩,神色焦躁,「木槿,你還好吧?」

  我默然無語地抱著禿禿的七夕。那火魔仿佛是最可怕的自然力量,任是獒王的七夕也輕輕發著抖。

  我撫著它燒焦的皮毛,安撫著它,一邊輕輕對碧瑩搖搖頭。

  她輕聲一嘆,「在這宮中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皇后,莫非妹妹做了什麼令皇后不開心的事了嗎?」碧瑩拿著絲絹擦著我的額頭,流淚道:「莫怕,好妹妹,現在姐姐已不同以前,定能護你安全。你就搬來同姐姐一起住,往後可汗來看你也方便了。」

  我鄰近的宮殿玉濉殿一點事也沒有,可是我卻差點在我的宮殿被烤成羊肉串?

  這不是太巧合了嗎?如果是碧瑩授意置我於死地,這豈不是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嗎?

  正在這時,卓朗朵姆披頭散髮向我跑過來,抱著我興奮地說著:「他來了,他來接我們了,段太子來了。」

  我心中難受,看來卓朗朵姆已然嚇得有點神志不清。

  她一會兒抱著我哭,一會兒又在那裡哈哈大笑著,「燒啊,燒啊,憤怒的火神燒啊,把突厥蠻子都燒光吧。」


  我怕她這樣對孩子不好,便使勁抱著她,細聲安慰。她終於安靜了下來,頹然地倒在我的懷中,暗暗飲泣,我也不由默默垂淚。

  「陛下有令,請夫人前往神思殿,有重要客人來訪。」阿米爾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我的身後,後面是精緻的軟轎。

  卓朗朵姆看著空中一弧明月,忽然又開心地大笑起來,「他來了,他來了。」

  七夕嗅嗅阿米爾的身上,對著我汪汪叫,搖著大尾巴。

  我疑惑地拉著一人一狗,心想現在也只有撒魯爾那裡最安全了吧。便極其狼狽地走向軟轎,只覺渾身抖得厲害。

  到了神思殿,一路抖進內殿,我身上一下子輕了下來。

  七夕躥了過去,卓朗朵姆也向前奔去。

  明晃晃的大殿裡,兩個出色的昂藏男子,正在互相舉杯,一人酒眸微醉,英氣勃勃;一人紫瞳瀲灩,纖長素手握著金杯,食指上戴著顆碩大的紫色貓兒眼寶戒,左耳上戴著紫晶鑽,光耀紫輝,天人的容顏上掛著絕艷而邪佞的笑容。

  「殿下總算來了,殿下總算來了。」卓朗朵姆猛然撲進他的懷抱,直哭得肝腸寸斷。

  七夕撲倒在他的腳下搖著禿尾巴,嗚嗚鳴叫不已。

  他細聲安慰了卓朗朵姆幾句,撫著七夕,瀲灩的眸光靜靜地向我掃來,似是千言萬語。

  我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逞強地對他仰著下巴,也不說話,心裡卻也喜極而泣。可總算來了啊,你這個壞小子。

  「現在朕也算遵守了前言,將兩位夫人完璧歸趙了。」撒魯爾對我微笑著,微一抬手,皇袍寬袖口的鑲寶石玫瑰花似要飛了起來。

  他的酒瞳對著我幽冷地一閃,我心裡莫名地害怕起來。

  「果然是草原上折不斷的剛劍。」段月容扯出一抹笑來,昂頭道:「明日午時,便見分曉。」

  撒魯爾快樂地同他一擊掌,讓阿米爾帶我們到永思殿內休憩。

  明日午時?那個張老頭也對我說明日午時,這是什麼意思呢?正待問段月容,卻礙著前面引路的阿米爾。再看段月容,懷中摟著抽抽搭搭的卓朗朵姆,以絕對肉麻的神情,一直用我聽不懂的藏語輕聲安慰著她,再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對我說過一句話。

  七夕開心地跑前跑後,偶爾被段月容他們踩到腳丫也不吱聲。

  阿米爾引著段月容和卓朗朵姆到主屋,卻領我和七夕到另一間屋子。七夕卻跟著那兩人進了裡面,我怎麼喚它,它也不肯出來。

  我正想對段月容說「勞駕您把七夕還我吧」,沒想到這廝對我板著俊臉,冷冷看了我一眼,一回頭卻對著卓朗朵姆笑得像朵花似的,然後快速地關上門,讓我碰了一鼻子灰。


  我僵立在他們門口,一時有些失落。莫非是在怪我救了撒魯爾,引得突厥偷襲多瑪,讓大理蒙羞了?

  過了一會兒,聽著裡面痴纏調笑,面上紅了起來。本來人家新婚夫妻團聚,有你什麼事。

  我暗哼了一聲,你們愛咋地咋地吧。段月容你有什麼了不起,等我出了突厥,就立刻把你給休了,看你有什麼可牛的?

  我昂頭走回我的屋子,換了衣服,翻到那個張老頭塞給我的錦盒,打開一看,卻見一隻光芒四射的金剛鑽手鐲。莫非是皇后送來給我的?不對,這不是皇后那一隻,而是永業二年軒轅淑琪臨走時送我的那隻金剛鑽手鐲,因為我記得一次不小心把那鳳凰羽翼上的一顆綠寶石給摳下來了。

  張老頭是女太皇和皇后身邊的人,而皇后的姻親皆同原家密切關聯,我早該想到,從見到撒魯爾的第一天起,我就等於踏進了半個原家。

  小五義的暗號讓我差點命喪地宮,那這個手鐲又代表著什麼?想想張老頭若要害我,早就害了,相反他冒死救了我數次,想來就是友非敵。

  我摸著那手鐲,猛然想起一人。莫非是鬼爺,那個紫園東營的暗人頭領在暗中助我?他每月需要我的血做解蠱引,最多只能撐三個月,如今三月已過,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想起鬼爺,連帶著想起那個風華絕代的踏雪公子。如果他在這裡,是大聲嘲笑我的選擇呢,還是會用那雙鳳目憐憫地看我?

  我甩甩頭,默默地戴上那手鐲,把侍女統統趕光,倒頭就睡。

  這一睡,到了半夜就驚醒,只覺床邊坐著一個人。烏漆抹黑的屋子裡,一雙紫眼睛在暗中正看著我,發著湛湛寒光,把我給嚇得從床上蹦了起來。看清楚了是段月容,才把懸在嗓子口的心放下來,恨聲道:「你把我給嚇死了,知道嗎你?」作勢就要打他。

  他卻隱在暗中,用那雙明亮的紫眼珠子瞪著我,也不躲閃,也不說話。

  我咽了一口唾沫,他還在生氣吧。

  我硬生生地把手給收了回去,咳了一聲,「找我幹嗎?」

  沉默。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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